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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峰(二) ...

  •   客城内,夏氏一族大院。
      城内无雨,却并无闷意。压抑的黑云簇着这些大宅。如浸了墨般的屋檐下悬着黑漆角铃,风不时刮过,音色森冷,混着氏族子弟习武的声音。
      夏于琅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望向姐姐了,雨峰蝶一事是他主动向姐姐请缨,可却迟迟未到。
      夏于瑰正坐主位,她早就等的不耐烦,抬眸扫向白琅。
      夏于琅没应,只是立在夏于瑰身旁,指尖攥着衣袖发白。
      夏于瑰嗤笑一声,问:"人呢?"
      夏于琅赔着笑:"我……已寻了文玄尘,那厮应得好好的。蝶,也该是到了。"
      夏于瑰支着头,不置可否。
      夏于琅强行压下心中恐惧,颤颤道:“您放心,若他们带不来,弟弟定将他们的人头奉上。”
      夏于瑰眼底沉静,脸上重又漾出笑:"莫叫我失望。"
      夏于琅应了,便又匆匆往大门去了。
      夏于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岂只是要鼎的命,我要你的命,倒也未尝不可。
      风穿堂,绕在夏于瑰的面颊边。她轻声吩咐:“见机行事。”
      廊上身影微动,又重归于平静。
      夏于瑰心中微动,往廊上瞧了瞧,最终还是靠回椅背。
      她知道,时间迟了。
      另一边,夏于琅走了出去,嘱咐手下好生看着门口,务必做到人一来就带进来。
      他心下清明,姐姐虽说并未有一丝异言,但若出半点差错,后果定将不堪设想。
      约几时过后,客城天已然再暗了暗。才见陌一行人款款行来。夏于琅面上已然染上些许愠怒,却也只能强压着怒,盯着几人入了院。
      见周围侍从不动,他反道:"蠢货,布阵!愣着作什么!"然而接连几声,既是无人应答。
      夏干琅则身后微凉,他条件反射般回身,望见的却是阿姐。
      是年少时,那个为护他而死的庶姐。
      屋内,夏于槐起身,眼中一片冰冷:"上。"
      四面八方的黑影迭起,分散在各处。夏于槐抬手,指尖凝了灵火,飞快地念了咒。
      几乎是霎时,檐下所有的角灯都忽然亮起,盏中燃着煞白的暗火,火烧的空灵。
      夏于瑰脸上现出难有的愤怒,怒火几乎破开眼球,占据她的全身。
      悔意蔓上心头,早知如此,她就该亲自负责这桩事,雨峰蝶世代由夏氏一族掌握。
      夏于瑰恨得牙都快咬碎,暴怒般甩出通迅玉碟。碟子闪闪,最终并未连通,夏于瑰一张俏脸几乎浓入各处极暗中。
      半晌,才最终踏出堂屋。
      屋外血迹斑斑,浅色的流光飞溢,只是角灯布下的阵法倒更为有用的多,留得光芒熠熠。
      夏于瑰抬起手掌,掌心凝灵,化作光雾缠上留了她纤细漂亮的手指,她伸指,于虚空中一点,四周凝滞,白点渐显。
      但她仍皱着眉,攥着力,借指尖光雾查探回那点点白蝶。
      最终"啪"的一声捏碎了腕上青玉作的镯子。
      碎片未伤夏于瑰分毫,却更让她脸色寸寸铁青。雨峰蝶,定是被人动了手脚,别说增进功力,就连一丝灵力都无法溢出,至纯的灵蝶更是一只也没有。
      夏于瑰甩袖,大步朝门外去了。
      她步子急,也没来得及注意檐上。
      一个猫着腰,颇为清秀的少年——
      夏于瑰嫡系的亲弟弟,夏于光。
      ……
      夏于光是调皮惯了的,仗着夏于瑰罩着,根本不屑于修习功法。
      恰巧今日来教他的修士不合心意,于是把人耍了一通便轻巧往主院去了。
      夏于瑰不常在院里,特别是主院。她一向厌恶进那间挂了祖谱的屋子。
      哪知今日不同与常。
      那未见几面的四兄,和姐姐那帮得力助手,全都聚在主院。夏于光不蠢,便只好猫在檐上犯磕睡——回去自己院中反正只会讨骂罢了。
      他并不上心缘由,只盼着人快些离开,他好又下暗室,寻那些嚣玩等摆弄。
      哪知雨峰蝶出了问题,散出的灵气混在蝶里,使他全身陷入一片酥软之中。
      而他的好姐姐,竟因心神不宁到全然未觉夏于光的存在。
      夏于光脑中昏沉,一下便栽下了檐,跌在廊下。
      廊下无人,唯剩灵蝶之气更深地侵入他的躯体。
      他迷迷糊糊,仿佛瞧见了少时饲养的那只乖巧的灵物。
      ……
      城外,身材颀长的少年行迹匆匆,他皱着眉,内心想着师父莫名其妙的嘱咐:"此去一行凶险,务必携好些法宝以备不时之需——小师弟也要完好无损地回来。"
      百猎星只是嗤笑,师弟的德性一向如此,倒是不知为何会如此紧张。
      虽不知师父为何如此嚣重那疯女人的小儿,但无量阁与十九世家倒多有牵扯。
      生意是一方面,况且十九世家的人横竖也没道理动一个涉事未深的小弟子,何况是许无时?
      师父倒不足以罩着么?
      以上种种,使得百猎星并不上心,随意取了储物囊便往阴山去了。
      阴山并不偏僻,但早几年百猎星来时倒总见阴云聚拢成一块儿,现今却全散了。
      客城外连绵的山岭反倒显得挺美,青山绿水。
      百猎星皱了皱眉:"这儿不曾布着幻境么?怎得空落落?"的确。
      虽觉奇怪,但百猎星并不太关心,幻境消失于他而言倒是少他一层麻烦,只是﹣-
      循着许无时的灵迹向前,一路蜿蜒,他倒并不意外许无时会在客城,令他意外的是,许无时的灵迹里竟夹杂灵物的气息…
      他愈发生疑,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行过阴山林,穿至水涧,客城城墙高耸,立于山群。
      百猎星往城门去。非常奇怪,一向准许他等无量阁弟子使用的令牌竟失了效用,毫无反应。
      百猎星皱眉,同时敏锐查觉到了不对劲。
      他四下里望了望,轻巧的一跃,攀上了城门,又悄悄的贴着城墙下去了。
      同时,他几乎在心里期望许无时无恙了。
      然而,在进入城内后,这种感觉却更为浓烈,百猎星贴着墙游走,摸到了夏氏一族的大宅。
      "奇怪。"这院里似乎漫着一层浓烈的灵气,虽感有至纯之气,却仍令人深感不适。

      百猎星正凝神里索,却忽然间感觉到一股更为浓烈的杀气漫来,他当机立断,迅速换上了师父塞在袋里的一件法器一一铜鼎。
      那铜鼎简陋,却能收人灵气,盖人身影,匿人行踪,换作平常,百猎星倒不齿于用。
      他在心里责怪自己的任性,早知道就带个好点的东西来了。
      从两扇门里走出一行装束肃杀的郎君,拥一位高挑冷峻的妇人,急匆匆往城南文府去了。
      百猎星又在内心庆幸自己取了鼎,否则估计就如鸟穿箭,在劫难逃了。
      不过,百猎星蹙了蹙眉,这妇人身上竟然也染着许无时的灵气。
      他愈发忧心起来,暗自祈祷许无时至少能留个全尸由他交差。他小心翼翼翻入了夏宅,摸入了主宅——这里许无时的灵气最为浓郁。
      此时天愈发昏暗,角灯里灵火倒尽熄。他小步摸向前。
      不曾想身上却猛然一重,似有人揽他腰身。
      百猎星心下一惊,立时便奋力欲挣脱,哪知来人却是个壮实的,揽了就决不松手。
      百猎星年方十五,然而在这十五年间,他也从未被人这样抱过,一时烧得面红耳赤。
      然而对方丝毫不敛,反而又搂紧了一点,下巴搁在他肩头,喃喃:"阿芊……"

      百猎星:"……"
      他起初怒火几欲冲天,万万没料到这人竟胆大包天,拿他一个正经无量阁弟子当自己情人!
      但他到底见多识广,一凝神,猛然惊觉这人身上许无时的灵气浓得几乎化不开。
      百猎星内心头脑风暴,心说如此浓郁的灵气,我也只想得一法可染上……他他他这这这!!小师弟分明是被他!!!
      他一个激灵,一拳砸出,灵流在空气中迸发,挣开了那人。又干脆利落几掌下去,结结实实地打晕了对方。
      百措星把人拖进储物空间里,才双手合十朝空气拜了拜:"师弟,天上有灵,师兄这就带他回阁,报你之仇!"
      夏于光仍在睡着,全然不知风评被害。
      ……
      彼时,丌言正扯着许无时飞奔。
      他不大会照顾人的感受,更何况许无时毕竟也只是他逃跑的幌子罢了。
      许无时脖子卡在他手臂下,勒得极为不好受。
      然而丌言毫无自觉性,像是全然忘却许无时一般,越勒越紧。
      直至许无时忍无可忍,奋力踹了丌言一脚才微微松开,故作惊讶道:"呦,忘了你这小鬼了。"

      许无时不欲与他多舌,挣扎道:"你我素不相识,放我走。"
      丌言单手提溜他起来,嘲道:"哟,口气挺大,不过比起这山来倒是小得很,若我不带着你。想必你倒也绕不出去吧?"
      许无时一噎,随即呛道:"不妨事,你若不搅我同师父,这会儿早该出山了!反正不要多久!"
      丌言自然没忘这茬,当即便笑了:"你倒天真……",他把许无时拎起来,问:"怎么,不觉你师父今日不同寻常?"许无时正欲辨议,猛然却想起些许片段。
      是了!师父往日总被师叔嘲是多嘴多舌,今日却不声不响,甚至连他主动问话也未接……
      但他却嘴一抿,仍瞪着丌言道:"与你何干?"丌言这回真是发自内心笑了:"与我何干?不错,好问法……"他望向许无时,微微挑了挑眉:"自是,与我无关。但那又如何?"
      他笑得愈发灿烂:"你又无法逃走,我为何不可干涉?"他将许无时放下,又抛出一枚玉石。
      微微注入些灵力,玉石照影,微微投射些光出来,但许无时倒置得尤为清楚﹣-
      昏黄的暗光下光,是一个偌大的庭院,院中血水横流,尸身四散。仔细瞧瞧,不正是他师父等人的么?
      许无时自是心神俱振,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全然未查觉到此时丌言脸上得逞的微笑。
      丌言又是注入灵流入内,景象变换,许无时便又清楚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身于那昏暗的院中,神色悲哀着对天行礼。
      那礼节旁人不认得,但许无时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正是对亡者所行之礼。
      虽说这场戏漏洞百出,但毕竟许无时不过十岁有余,纵使再过机敏,也无法抵得了如此一击。
      只是情不自禁呼道:"百师兄……"
      他又捂上嘴,转望向了丌言。丌言孑然而立,脸上笑意微敛:"你也瞧见了,如此,不妨拜入我门下,早日替你阁洗清冤魂哪。"
      许无时涉事不深,全然不知,一场巨大的骗局裹住了他。
      眼下,他只是盈着泪花,轻轻泣着,唤着他阁人之名罢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雨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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