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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光年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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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总是燥热的,教室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却依然无法驱散初夏的闷热。
此时,在淮城一中高二(3)班的教室里——
“文艺汇演的节目单下来了!”文艺委员温语初从教室外冲进来,挥舞着一张打印纸,“每个班至少要出一个节目,下周五初审!”
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有人哀嚎着“又要占用自习时间”,有人兴奋地讨论要表演什么,更多的人则是事不关己地继续埋头写作业——毕竟,高二下学期,距离高考只有不到四百天了。
宋枳秋正趴在桌上画素描,铅笔在速写本上勾勒着窗外梧桐树的轮廓。听到温语初的话,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低头画画。
“秋秋!”温语初窜到她桌前,眼睛亮晶晶的,“咱们班就靠你了!你画画那么好,上台来个现场创作怎么样?‘十分钟完成一幅油画’,绝对震撼!”
“不要。”宋枳秋头也不抬,“现场创作压力太大,而且颜料味道会影响观众。”
“那……唱歌?跳舞?”温语初不死心。
宋枳秋放下铅笔,无奈地看着好友:“语初,你知道我五音不全,肢体也不协调。”
“那怎么办啊……”温语初蔫了,“我们班总不能一个节目都没有吧?去年就是诗歌朗诵,老班说了,今年再这么敷衍,全班加一套理综卷。”
这个威胁很有效。周围的同学纷纷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要啊”。
就在这时,坐在教室后排的陆归舟突然开口:“组乐队吧。”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乐队?谁会啊?”
“陆神你会?”
“咱们班有会乐器的吗?”
陆归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我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会一点键盘。刘浩会打鼓,张晨会贝斯。”他顿了顿,看向教室角落,“林薇薇唱歌不错。”
被点名的几个人都愣住了。刘浩是体育委员,平时大大咧咧,没想到还会打鼓;张晨是物理课代表,戴着厚厚的眼镜,看着不像会玩贝斯的样子;林薇薇是英语课代表,确实在校园歌手大赛拿过奖。
“主唱有了,鼓手、贝斯、键盘都有了,”温语初掰着手指算,“还缺个吉他手……”
“我来学。”宋枳秋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陆归舟。
“你?”温语初惊讶,“你会吉他?”
“不会。”宋枳秋站起来,眼神坚定,“但我可以学。还有两周时间,够我学会三四个和弦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光晕。那一刻,所有人都相信——她说可以,就真的可以。
“那……”温语初深吸一口气,“乐队叫什么名字?”
大家面面相觑。起名字这种事,比凑齐乐器难多了。
“光年之外。”陆归舟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教室里又安静了。然后,有人小声说:“好中二啊……”但更多的人点头表示同意。
“光年之外,”温语初重复着,“挺浪漫的。就这个了!”
于是,高二(3)班的乐队“光年之外”就这样仓促地成立了。没有人知道能走多远,没有人期待真的能上台表演——大家只是不想做那套额外的理综卷。
但宋枳秋是认真的。
第二天放学,她就去琴行租了一把民谣吉他。琴行的老板看她瘦瘦小小的样子,好心提醒:“小姑娘,吉他没那么好学,两周时间连基础都打不牢。”
“没关系。”宋枳秋付了押金,“我只要学会弹一首歌就行。”
抱着吉他回到教室时,陆归舟还在座位上解一道物理题。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阴影。
“陆归舟。”宋枳秋走到他桌前。
他抬起头,看到她怀里的吉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真去租了?”
“嗯。”宋枳秋把吉他放在桌上,“你说要教我。”
陆归舟放下笔,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天。”宋枳秋理直气壮,“你说你会键盘,键盘和吉他都属于乐器,原理应该差不多。”
这个逻辑漏洞百出,但陆归舟没有反驳。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只会一点乐理,没弹过吉他。”
“那正好我们一起学。”宋枳秋眼睛亮起来,“我负责实践,你负责理论。”
这大概是陆归舟听过最荒谬的分工方式,但他竟然点了点头:“好。”
于是,每天放学后的一个小时,高二(3)班教室的最后排就成了他们的练习场。宋枳秋抱着吉他,手指在琴弦上笨拙地按着和弦;陆归舟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乐理书,不时纠正她的姿势和指法。
“C和弦,食指按二弦一品,中指按四弦二品,无名指按五弦三品。”陆归舟念着书上的说明。
宋枳秋的手指在琴弦上摸索,按下去,拨弦——发出一阵闷响。
“手指要垂直按,不要碰到其他弦。”陆归舟伸手调整她的手指位置。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宋枳秋微微一颤。陆归舟似乎也意识到了,迅速收回手,推了推眼镜:“再试试。”
第二次,弦音清晰了许多。
“对了。”陆归舟点头,“下一个是G和弦……”
就这样,一个和弦一个和弦地学。宋枳秋的手指很快磨出了水泡,贴上创可贴继续练。陆归舟则把每个和弦的指法图都画在笔记本上,标注着手指用力的角度和力度。
“你为什么这么认真?”第三天练习时,宋枳秋忍不住问,“其实……就算我们最后上不了台,老班也不会真的加一套卷子吧?”
陆归舟正在给她调弦,闻言抬起头:“既然开始了,就要做到最好。这是原则。”
“哪怕只是为了逃避一套卷子?”
“哪怕只是为了逃避一套卷子。”陆归舟肯定地说,“而且,你不觉得组乐队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吗?”
宋枳秋愣住了。她看着陆归舟——这个永远一丝不苟、永远理性的物理天才,此刻眼中竟然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你也觉得有趣?”她轻声问。
“嗯。”陆归舟低下头继续调弦,声音很轻,“比解物理题有趣。”
那一刻,宋枳秋忽然觉得,她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陆归舟。不只是那个永远考第一的学霸,不只是那个说话总是一板一眼的书呆子,而是一个……会觉得组乐队“有趣”的十七岁少年。
一周后,其他成员也加入了练习。刘浩从家里搬来了电子鼓,张晨带来了贝斯,林薇薇则负责选歌和练唱。
第一次合练是在周五放学后的音乐教室。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先定一下要表演什么歌吧。”林薇薇提议,“我觉得《夜空中最亮的星》不错,应景。”
“可以。”陆归舟点头,“和弦比较简单,宋枳秋应该能跟上。”
宋枳秋瞪了他一眼,但心里其实松了口气——这首歌她确实练得最熟。
确定了曲目,第一次合练正式开始。陆归舟坐在键盘前,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前奏响起——出乎意料地流畅而富有感情。
宋枳秋抱着吉他,看着他的侧影。夕阳从音乐教室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琴键在他指尖下跳跃,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陆归舟说自己“只会一点键盘”,完全是谦虚。
鼓点和贝斯加入进来,林薇薇开始唱歌。宋枳秋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上琴弦,跟上节奏。
第一次合练磕磕绊绊,吉他偶尔跟不上,鼓点有时会乱,贝斯的声音太小声。但没有人放弃,一遍,两遍,三遍……音乐渐渐有了形状,五个人的节奏开始同步。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音乐教室安静了几秒。然后,刘浩第一个笑起来:“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张晨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笑容:“嗯,比想象中好。”
林薇薇兴奋地拍手:“我们再练几遍!绝对能过初审!”
宋枳秋放下吉他,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是紧张,也是兴奋。她看向陆归舟,发现他也正在看她。
“弹得不错。”他说,语气是惯常的平静,但眼中有一丝赞许。
“你也是。”宋枳秋说,“你之前说‘只会一点’,骗人的吧?”
陆归舟嘴角微微上扬:“没有骗人。只是……我练习了。”
“什么时候?”
“每天晚上回家后。”陆归舟说,“既然答应要组乐队,就要做好。”
他总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宋枳秋忽然觉得,这种近乎偏执的认真,竟然有点可爱。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光年之外”成了高二(3)班的焦点。每天放学后的练习,总会吸引一些同学围观。有人嘲笑“临时抱佛脚”,也有人真心鼓励“加油啊”。
宋枳秋的手指上的水泡破了又长,最后磨出了茧。陆归舟的乐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和弦进行和节奏要点。刘浩的鼓槌打断了一根,张晨的贝斯弦崩了一根,林薇薇的嗓子练到沙哑。
但没有人说要放弃。
文艺汇演初审的前一天晚上,五个人留在音乐教室做最后的练习。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教室里只有几盏灯亮着,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再来一遍。”陆归舟说,“这次,宋枳秋的进入要再提前半拍。”
“好。”宋枳秋点头,手指按上琴弦。
音乐再次响起。这一次,吉他声不再犹豫,鼓点坚定有力,贝斯低沉而稳定,键盘声如同星空般铺展开来,林薇薇的歌声清澈而充满感情。
当最后一句“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落下时,音乐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五个人互相看着,眼中都有光——那是属于十七岁的、纯粹而炽热的光。
“我们……”温语初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眼眶发红,“我们一定能赢!”
第二天的初审,高二(3)班的节目是倒数第三个。前面有舞蹈、小品、魔术,还有几个其他班级的乐队表演——都比他们专业,比他们熟练。
候场时,宋枳秋的手指冰凉。她看向陆归舟,发现他依然平静,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紧张?”他问。
“嗯。”宋枳秋老实承认,“万一搞砸了……”
“不会。”陆归舟说,“我们已经练习了四十七遍。根据概率,出错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二。”
这个回答很“陆归舟”,但奇迹般地让宋枳秋放松了一些。
轮到他们上场了。五个人走上台,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和严肃的评委老师。灯光打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宋枳秋抱着吉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陆归舟。他坐在键盘前,对她微微点头。
鼓槌敲击,倒数:“三、二、一——”
键盘声响起,如流水般倾泻。吉他跟上,鼓点和贝斯加入,林薇薇的歌声在礼堂里回荡: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宋枳秋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陆归舟。他微低着头,专注地弹着键盘,侧脸在舞台灯光下轮廓分明。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准确而充满感情。
她忽然想起那些放学后的练习,想起他认真纠正她指法的样子,想起他说“既然开始了,就要做到最好”时的神情。
音乐在礼堂里流淌,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跟着节奏轻轻摇摆,有人拿出手机录像。评委老师们也收起了严肃的表情,露出欣赏的微笑。
最后一段副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吉他声更加坚定,鼓点更加有力,键盘声如同川流不息的江河,林薇薇的歌声达到高潮: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礼堂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五个人站在台上,喘着气,看着彼此,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下台后,温语初第一个冲过来抱住宋枳秋:“太棒了!你们太棒了!”
老班也走过来,难得地露出笑容:“不错,不错。理综卷免了。”
大家欢呼起来。刘浩和张晨击掌,林薇薇激动得掉眼泪,宋枳秋抱着吉他,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向陆归舟,发现他正看着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明亮笑意。
“我说过,”他说,“我们能行。”
初审顺利通过,“光年之外”正式成为文艺汇演的表演节目之一。但老班带来了新消息:“正式演出在下个月,你们还有时间准备。学校建议,如果有原创作品会更好。”
“原创?”刘浩瞪大眼睛,“我们连cover都才勉强搞定……”
“可以试试。”陆归舟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有一些旋律的想法。”陆归舟说,“宋枳秋可以填词。”
“我?”宋枳秋惊讶。
“你语文好,作文经常被当范文。”陆归舟有理有据,“而且,你对星空有特殊的感受。”
这倒是真的。宋枳秋的画里,总是有星星。
“那就试试吧。”林薇薇说,“反正还有一个月。”
于是,乐队的重心从练习现成歌曲,转向了创作原创作品。陆归舟负责作曲,宋枳秋负责填词,其他人负责编曲和调整。
创作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陆归舟的旋律往往复杂而抽象,宋枳秋的词要既符合旋律节奏,又要表达出他们想要的情感。
很多个放学后的傍晚,他们留在音乐教室,一遍遍尝试,一遍遍修改。
“这里,旋律的转折太突然,词跟不上。”宋枳秋指着乐谱。
陆归舟皱眉思考,手指在键盘上试了几个和弦:“这样呢?”
“好一点,但还不够自然。”
“那这样?”
“可以。”
“这里,‘星轨划过夜空’,旋律可以再延长半拍,更有辽阔感。”
“好。”
他们就这样讨论、修改、再讨论、再修改。有时候会争论,有时候会陷入沉默的思考,有时候会突然灵光一现,兴奋地记录下来。
渐渐地,一首歌有了雏形。陆归舟把它命名为《幻想与星轨》。
“为什么叫这个?”宋枳秋问。
“因为,”陆归舟看着窗外的夜空,“这首歌是关于幻想——我们对于星空的幻想,对于未来的幻想。而星轨,是星星运动的轨迹,是规律,是现实。幻想与星轨,就像我们——你有你的幻想,我有我的轨迹,但有时候,它们会交汇。”
这个解释很陆归舟,理性而浪漫。宋枳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那歌词呢?”她轻声问,“要写什么?”
“写你想写的。”陆归舟说,“写你眼中的星空,写你心中的幻想。”
那天晚上,宋枳秋在台灯下写下了《幻想与星轨》的第一版歌词:
“在望远镜的尽头,光年之外的回响,
宇宙的尘埃里,藏着谁未说的愿望。
星轨划过夜幕,如同命运的笔画,
我们在这一刻,共享同一片星光……”
写完后,她拍照发给了陆归舟。几分钟后,他回复:“很好。但第二句的节奏需要调整,我明天把修改后的旋律发给你。”
于是第二天,又是一轮修改。就这样反复了不知多少遍,终于,在文艺汇演前一周,《幻想与星轨》完成了。
最后一次彩排,当完整的原创歌曲第一次被演奏出来时,音乐教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键盘声如同星空铺展,吉他声如同星光闪烁,鼓点和贝斯构建出宇宙的节奏,林薇薇的歌声清澈而深情:
“在望远镜的尽头,光年之外的回响,
我们数着星轨,许下稚嫩的愿望。
时间是一片海洋,我们是漂泊的船,
但有些光芒,会穿越亿万年的黑暗……”
歌唱到一半,宋枳秋的吉他solo响起。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旋律如流星划过夜空。那一刻,她忘记了紧张,忘记了观众,忘记了时间——她只是在用音乐,讲述一个关于属于他们的,星空的故事。
solo结束,所有人的乐器再次汇合,音乐达到高潮:
“就算光年之外,就算时间尽头,
有些幻想不会走,有些星轨会重逢。
在宇宙的角落,在记忆的深处,
我们是彼此眼中,最亮的那颗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音乐教室里久久无声。
然后,刘浩第一个开口:“我靠……这是我们弄出来的?”
张晨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哽咽:“嗯。”
林薇薇擦掉眼泪:“我从来没唱过这么好听的歌。”
宋枳秋放下吉他,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看向陆归舟,发现他也正在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赞赏。
“我们做到了。”他说。
“嗯,我们做到了。”宋枳秋重复。
文艺汇演当晚,“光年之外”的表演被安排在压轴位置。当主持人报出“原创歌曲《幻想与星轨》”时,台下响起了期待的掌声。
舞台上,灯光暗下,只有几束蓝色的光,如同星空。
陆归舟的键盘声响起——不再是《夜空中最亮的星》那种熟悉的旋律,而是全新的、属于他们的声音。
吉他加入,鼓点和贝斯跟上,林薇薇的歌声在礼堂里回荡:
“在望远镜的尽头,光年之外的回响……”
宋枳秋站在舞台上,手指在琴弦上移动,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陆归舟。他坐在键盘前,侧脸在蓝色灯光下如同雕塑。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准确而充满感情,仿佛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吉他solo部分,一束追光灯打在她身上。宋枳秋闭上眼睛,手指在琴弦上飞舞,旋律如她画中的星轨,流畅而美丽。台下传来惊叹声和掌声,但她听不见——她只听见音乐,只听见心跳,只听见那个关于星空的故事。
音乐达到高潮,所有乐器汇合,林薇薇的歌声充满力量:
“就算光年之外,就算时间尽头,
有些幻想不会走,有些星轨会重逢——”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礼堂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灯光亮起,五个人站在台上,喘着气,看着彼此,眼中都有泪光。他们鞠躬,掌声更加热烈。
下台后,温语初冲过来抱住宋枳秋,哭得说不出话。老班也走过来,用力拍着陆归舟的肩膀:“好!太好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晚的表演录像被发到了学校官网,点击量破万。有人说这是淮城一中有史以来最好的学生原创作品,有人说看到了青春最美好的样子。
但对宋枳秋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掌声,不是赞美,而是那些练习的傍晚,那些创作的夜晚,那些音乐流淌的瞬间。
还有,陆归舟在演出结束后对她说的话。
那晚演出结束,大家在天台庆祝。初夏的夜风吹拂,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所有人都很兴奋,喝可乐,吃零食,大声说笑。
宋枳秋靠在栏杆上,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很亮,银河隐约可见。
“看,夏季大三角。”陆归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她转过头,看到他指向夜空:“织女星,牛郎星,天津四。夏季星空最明显的标志。”
“你总是知道这些。”宋枳秋轻声说。
“因为喜欢。”陆归舟说,“也因为你喜欢画星星。”
宋枳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看他,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温柔。
“今晚的表演,”陆归舟继续说,“很好。你的吉他solo,很好。”
“你的键盘也是。”宋枳秋说,“还有,歌很好听。”
“是我们的歌。”陆归舟纠正她。
“嗯,我们的歌。”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夜来香的香气。天台上,同学们的欢笑声渐渐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头顶的星空。
“宋枳秋。”陆归舟忽然叫她。
“嗯?”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中倒映着星光:“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歌吗?”
宋枳秋愣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星星,有期待,有她不敢深究的情感。
“也许吧。”她最终说,“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会有的。”陆归舟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只要你想,就会有的。”
那一刻,宋枳秋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这场演出,这首歌,这个人——都会成为她生命中最明亮的回忆之一。
就像夏季大三角,永远悬挂在青春的夜空,指引着方向,也见证着成长。
而“光年之外”,不仅仅是一支仓促成立的乐队,一个逃避理综卷的借口。它是十七岁的夏天,最美丽的意外,最珍贵的礼物。
多年以后,当宋枳秋再次弹起《幻想与星轨》的旋律,她依然会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天台,那片星空,和那个问她“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歌吗”的少年。
有些幻想不会走,有些星轨会重逢。
而所有的开始,都始于那个闷热的初夏午后,一个少年说:“组乐队吧。”
然后,一个少女说:“我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