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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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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车子驶下高速,淮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与海市那种冷硬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光不同,淮城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温润地晕开在湿润的空气里,像是旧时里的一层柔光滤镜。
宋枳秋醒了过来。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窗外熟悉的街道轮廓让她瞬间清醒。
“快到了。”陆归舟说,声音里带着长途驾驶后的些许疲惫,“直接去医院?”
“嗯。”宋枳秋坐直身体,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半是因为担心母亲,另一半……是因为这座城市本身。
七年了。
她刻意回避了这里七年。
淮城的街道在深夜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路两旁的梧桐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车子转过几个熟悉的街角,淮城第一医院的红十字标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急诊大楼灯火通明,与沉睡的城市形成鲜明对比。陆归舟熟练地将车停进车位,熄火,解开安全带。
“我陪你进去。”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宋枳秋没有拒绝。此刻的她确实需要一个人支撑,哪怕只是站在身边。
急诊室里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深夜的急诊大厅不算拥挤,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某种沉重。宋枳秋快步走向分诊台,报出母亲的名字。
“宋玉芬?”护士在电脑上查询,键盘声清脆,“在抢救室。家属直接去那边,找李医生。”
“抢救室”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下,宋枳秋的腿下一软,险些没有站稳。陆归舟及时扶住她的手臂,掌心温热而有力。
“别慌,先问清楚情况。”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抢救室外,温语初已经等在那里。她迎上来,一把抱住宋枳秋。
“秋秋,你可算来了。”温语初的眼圈红着,显然哭过,“阿姨下午突然晕倒,邻居发现的,送到医院时血压已经很高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宋枳秋强迫自己冷静。
“暂时稳定了,但医生说需要做全面检查。怀疑是心脏问题,也可能是脑血管……”温语初说着,注意到宋枳秋身后的陆归舟,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是朝他点点头。
正说着,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医生走出来。
“宋玉芬的家属?”
“我是她女儿。”宋枳秋上前一步。
医生打量了她一眼,表情严肃:“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情况比较复杂。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衰,同时CT显示脑部有陈旧性小梗塞。她之前有过高血压病史吧?”
宋枳秋点点头。母亲确实有高血压,但她一直以为控制得很好。
“病人有长期海外生活史?”医生翻看着病历,“医疗记录显示她三年前从意大利回国后,就没有系统体检过。”
“是……我们之前在意大利生活了四年。”宋枳秋声音发涩。七年前,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去世后,她就带着母亲远走他乡,天真的以为换个环境就能重新开始。
“为什么之前没做过全面检查?”医生皱眉,“这种情况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我……我一直在外地工作。”宋枳秋的声音有些发涩。
回国这些年,她曾无数次劝母亲跟她去海市生活,可母亲总说“落叶归根,这辈子就习惯淮城了”,执意留在老家。而她,也总是用“工作忙”当借口,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也都是匆匆停留,从未真正关心过母亲的身体究竟如何。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陆归舟轻声提醒,然后转向医生,“李医生,我是陆归舟,张主任应该跟您打过招呼。”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表情缓和了些:“哦,你就是张主任说的那个中科院的小陆?确实打过招呼。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谢谢您。”陆归舟礼貌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治疗方向是什么?需要转院吗?”
“暂时不用,我们心内科的刘主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李医生说,“先做进一步检查,等明确病因后再制定治疗方案。家属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病人马上转ICU观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宋枳秋像是在梦游中完成了所有手续。填表、缴费、签字……她的手指一直在发抖,好几次写错字。陆归舟始终陪在她身边,在她需要时递上笔,在她茫然时低声提醒下一步该做什么。
凌晨三点,母亲被转入ICU。隔着玻璃,宋枳秋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突然意识到,记忆中那个总是笑着、总是说“没事”的母亲,原来已经这么老了。
“ICU有探视时间,明天早上才能进去。”护士温和地说,“家属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我想在这里等。”宋枳秋固执地说。
温语初想劝她,却被陆归舟制止了。他朝温语初摇摇头,然后对宋枳秋说:“我去买点热饮和吃的。你至少需要保持体力,不然怎么照顾阿姨?”
他没有强迫她离开,只是给了她一个实际的理由。
温语初没办法,只能陪着宋枳秋在ICU外的等候区坐下。长椅冰凉坚硬,头顶的冷色荧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窗外的天还是深黑色的,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陆归舟他……”温语初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怎么会和你一起来?”
“他正好也要回淮城。”宋枳秋机械地回答,眼睛仍然盯着ICU的门。
“正好?”温语初挑眉,“秋秋,从海市开车到淮城要四个多小时,现在是凌晨三点。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正好’。”
宋枳秋沉默。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巧合。陆归舟放弃了一场重要的讲座后续交流,连夜开车送她回来,此刻还在医院里为她奔波——这不应该是普通朋友或合作伙伴会做的事。
但她现在没有精力思考这些。母亲的病情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陆归舟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杯热可可递给宋枳秋,一杯咖啡给温语初,还有几个三明治。
“多少吃一点。”他把三明治拆开,递给宋枳秋。
宋枳秋接过,咬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机械地咀嚼、吞咽,像是只是为了完成“进食”这个动作。
温语初识趣地站起身:“我去车里躺一会儿,你们聊。”她朝陆归舟使了个眼色,接着便离开了。
等候区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深夜的医院异常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仪器提示音和护士站的低声交谈。
“谢谢。”宋枳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今天……真的谢谢你。”
“别这么说。”陆归舟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阿姨会好起来的。”
“我不知道。”宋枳秋盯着手中的纸杯,热可可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逃避淮城,逃避过去,也……逃避她。我以为只要不回来,那些事情就不会影响我。可我错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连她身体这么差都不知道。在意大利的时候,她总是说适应得很好,喜欢那里的阳光和咖啡……原来都是骗我的,只是为了让我安心。国来后,我也极少来看她,她一定很孤独,一个人守着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宋枳秋。”陆归舟轻声打断她的自责,“没有人能预知一切。重要的是现在你在她的身边。”
“可是我迟到了好久好久。”眼泪终于滚落,滴进杯子里,“如果我早点回来,如果我多关心她……”
陆归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七年前,你离开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去了你家。想问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宋枳秋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这件事她从来不知道。
“邻居说你们已经搬走了,房子要卖掉。”陆归舟的视线投向远处的某个点,仿佛在回忆那个场景,“我打电话给你,已经是空号。问温语初,她只说你们去了国外,具体哪里她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去你们家楼下看看,想着也许你们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直到一个月后,看到新房主搬进去,我才终于相信,你是真的走了。”
宋枳秋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不告而别会给陆归舟带来这样的困扰和等待。
“对不起,”她喃喃道,“我当时……太混乱了。父亲的突然去世,那些债务,妈妈的崩溃……我觉得必须立刻带她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所有痛苦的回忆。”
“所以你们去了意大利。”陆归舟说,“为什么是意大利?”
“因为……”宋枳秋犹豫了一下,“因为那里很远。远到可以假装一切都重新开始。而且我在网上接到了一个佛罗伦萨画廊的插画工作,他们提供住宿,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那四年,我和妈妈住在佛罗伦萨郊区的一个小公寓里。我每天画商业插画,她试着学意大利语,去市场买菜,和邻居老太太聊天。表面上看起来,我们过得不错。但我知道,她不快乐。她的心还在淮城,还在这片我们曾经扎根的土地”
“所以你三年前带她回国了。”陆归舟接道。
“嗯。”宋枳秋点头,“妈妈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小问题,她想家想得厉害。而且我也……我也想念这里。所以在还清所有债务后,我带她回来了。但我不敢回淮城,怕触景生情,所以选择了海市。”
她擦掉眼泪:“我用‘归秋’的名字重新开始画画,以为可以就这样安静地生活下去。却没想到,妈妈一直在隐瞒她的病情,只为了不打扰我的‘新生活’。”
她终于说完了,七年来第一次把这些话说出口。说完后,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空虚和解脱,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
陆归舟沉默了很久。医院走廊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微光。
“谢谢。”他终于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不生气吗?”宋枳秋问,“不怪我当年不告而别?”
“我曾经困惑过,也伤心过。”陆归舟坦诚地说,“但更多的是担心。担心你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担心你一个人承受太多。现在我知道了,反而……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她,眼中映着走廊的灯光:“至少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哪里,经历了什么。至少我知道你最终还是找回了画画的手,找回了那个仰望星空的自己。”
他的话像一道暖流,缓缓流过宋枳秋冰冷的心。七年的隔阂、愧疚、自我惩罚,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出口。
“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强。”陆归舟轻声说,“比我坚强得多。”
宋枳秋摇摇头:“我只是……不得不坚强。”
“那就是坚强。”陆归舟说,“在不得不的时候选择坚持,就是最真实的勇气。”
窗外,淮城的天际线开始显现轮廓。黑夜正在退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ICU里的仪器规律地响着,证明生命仍在继续。
“天快亮了。”陆归舟说,“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有情况叫你。”
宋枳秋确实感到极度的疲惫,不只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但她摇摇头:“我想等医生早上查房。”
“好。”陆归舟没有强迫她,只是站起身,“那我再去买点早餐。阿姨醒来后可能也需要。”
他离开后,宋枳秋靠在长椅上,望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七年了,她第一次感到某种平静——不是逃避带来的虚假安宁,而是面对后的真实平静。
温语初不知何时回来了,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
“都说出来了?”温语初问。
“嗯。”
“感觉怎么样?”
“像……终于浮出水面,可以呼吸了。”宋枳秋诚实地说。
温语初笑了:“那就好。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和陆归舟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结束过。只是按下了暂停键,等你们都准备好,就会继续播放。”
“也许吧。”宋枳秋没有否认。
晨光中,淮城渐渐苏醒。街道上开始有车辆驶过,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快乐的、悲伤的、想要永远珍藏的、以及拼命想要忘记的。
而现在,她回来了。带着未完成的画,未说出口的歉意,和一颗终于愿意面对过去的心。
陆归舟提着早餐回来时,天已大亮。医生们开始查房,ICU外等候的家属们都站了起来,紧张地等待着。
“吃点东西。”陆归舟把热粥和小菜递给宋枳秋,“我已经联系了心内科的刘主任,他大概八点会过来详细说明情况。另外,我让我妈妈炖了汤,中午会送来。她认识几个老中医,如果需要,可以请来会诊。”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周到而不过分。宋枳秋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成年后的陆归舟——不再是那个只会讲的少年,而是一个懂得如何在现实世界中给予支持的男人。
“谢谢你。”她再次说,这次包含了更多含义。
陆归舟只是微笑:“先照顾好阿姨,其他的以后再说。”
八点整,心内科的刘主任准时出现。他是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医生,说话干脆利落。
“宋玉芬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但也不是没有希望。”他在办公室里摊开检查报告,“心脏问题可以通过药物和微创手术控制,脑部的小梗塞需要长期调理。关键在于后续的康复和护理。”
他看向宋枳秋:“你是她唯一的女儿?”
“是的。”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母亲需要有人长期照顾,至少半年内不能独自生活。而且康复过程需要耐心,可能会有情绪波动。”
宋枳秋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会照顾她。工作可以调整,画可以带回淮城画。”
“那就好。”刘主任满意地点头,“另外,我听说你是画家?艺术创作对康复也有好处,可以让你母亲参与一些简单的创作活动,有助于认知功能恢复。”
离开医生办公室后,宋枳秋立刻开始计划。她要先回海市处理工作室的事情,把必要的画材和作品带回淮城,然后在淮城租一个合适的房子,既能照顾母亲,又能继续创作。
“我在淮城有套空置的公寓。”陆归舟突然说,“离医院不远,朝南,光线很好,适合做画室。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住那里。”
宋枳秋愣住了:“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空着也是空着。”陆归舟语气轻松,“而且你需要在淮城待一段时间,临时找房子不容易。就当是……朋友间的帮忙。”
温语初在一旁拼命点头,用眼神示意宋枳秋答应。
“那……房租我照付。”宋枳秋说。
“可以。”陆归舟这次没有拒绝,“等你安顿好再说。”
上午十点,宋枳秋终于获准进入ICU探视。母亲已经醒了,戴着氧气面罩,脸色依然苍白,但看到女儿时,眼中闪过明亮的光。
“妈……”宋枳秋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哽咽。
母亲的手动了动,在她手心轻轻划了颗星星——那是小时候她们之间的暗号。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释然的泪。
走出ICU时,宋枳秋做出了决定。她要暂停海市的所有工作,包括那个备受瞩目的展览——哪怕那能让她一炮成名,回到淮城,专心照顾母亲。
“展览那边我可以协调。”陆归舟忽然说,“策展人是我朋友,可以理解。而且《星骸的低语》已经基本完成,布展时我可以代为处理。”
“还有专访……”宋枳秋想起和《艺术前沿》的约定。
“可以改成电话专访,或者等阿姨情况稳定后再补拍。”温语初接话,“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担心,我都会安排好。”
朋友们无条件的支持让宋枳秋再次感动。七年前,她因为自尊和愧疚,选择了独自离开;七年后,她终于学会了接受帮助。
下午,陆归舟开车带她去看那套公寓。正如他所说,房子离医院只有十分钟车程,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三楼的朝南户型,阳光洒满整个客厅,窗外可以看到淮城的护城河和远处的山峦。
“这里可以做画室。”陆归舟推开主卧的门,“空间够大,光线充足。次卧给阿姨住,安静,视野也好。”
宋枳秋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房间整洁干净,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书架上摆着一些书和摆件,墙上挂着几幅星云照片——她认出那是哈勃望远镜拍摄的创生之柱。
“你经常来这里?”她问。
“偶尔。”陆归舟说,“回淮城时会住几天。大部分时间在海市和京市。”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相册:“这里有一些旧东西,你可能会想看看。”
宋枳秋接过相册,翻开第一页,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高二文艺汇演后,班级乐队“光年之外”的合照。十七岁的她和十七岁的陆归舟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个鼓手,但他们的目光都看向镜头,笑得灿烂。
照片下方,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致我们光年之外的梦想——2019.12.24”
“这张照片……”宋枳秋的手指轻触照片表面,“我以为早就丢了。”
“我多洗了一张。”陆归舟平静地说,“一直留着。”
宋枳秋继续翻看相册。里面有天文社活动的照片,有学校运动会,有毕业典礼,有高考前大家在教室里的疯狂合影……每一张都有她和陆归舟,或近或远,但总是在同一个画面里。
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那是一张速写,画在观测记录本的边缘——废弃观测站的夏夜,少年调试着望远镜,少女坐在一旁,膝上摊着画本。画风稚嫩,但抓住了那个瞬间的神韵。
那是她画的。十七岁那年的暑假,在淮城郊外的废弃观测站。
“这个本子……”她抬头看向陆归舟。
“我一直保存着。”他说,“你留在观测站的所有东西,我都收起来了。”
宋枳秋的喉咙发紧。她以为那些过去的痕迹早已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却没想到,有一个人将它们小心收藏,保存了整整七年。
“为什么?”她轻声问。
陆归舟看着她,眼中是熟悉的专注神情,如同凝视一颗值得研究一生的星辰。
“因为那是我们的过去。”他说,“而我相信,所有的过去都值得被记住。”
窗外,淮城的午后阳光正好。护城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山峦在蓝天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这座城市曾经见证他们的青春,现在又将见证他们的重逢。
宋枳秋合上相册,抱在胸前。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有些路绕得再远,最终还是会回到起点。有些人分开再久,重逢时依然能认出彼此眼中的光。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留在这座城市,照顾母亲,完成那幅《星骸的低语》,以及……重新认识那个曾经深爱、现在依然在意的男人。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