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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春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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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包粽子。
爷爷去割粽子叶回家来,奶奶煮好热水将之泡软。
待水凉了些,卿行就与奶奶拿着丝瓜瓤仔仔细细擦洗粽子叶。
爷爷将浸泡好的糯米倒出,还将肉馅、糖馅备好。
之后,便是包粽子了。
但只有奶奶会。
爷爷则会用线将粽子缠住。
卿行,啥都不会。她就去烧火,等着将粽子放进去煮熟。
煮了好几个时辰,天都黑了。
直到棕香越来越浓,满屋都是。
奶奶捞出一个来,剪开线来将粽子叶拨开,里头的糯米不再是白色,而是与粽子叶一样的颜色。
奶奶用筷子拨开粽子,露出里头油滋滋的肉馅,仔细在灯光下看了看,喊爷爷来试试熟了没。
奶奶夹了一口,吹了几下,伸向爷爷。
爷爷弯腰侧头含下,嚼了嚼,认真道:“感觉还差点。”
奶奶给卿行也夹了一口,自己也吃了一口。
卿行道:“好像还不够熟。”
“那就再烧会。”奶奶道。
卿行就往灶下又添了些柴。
那不够火候的第一个粽子,被爷爷端去吃完了。
月色再黑些,奶奶又捞了一个粽子。
这下差不多了。
卿行和奶奶分吃了这粽子。
奶奶说吃完的粽子叶先别扔。
洗干净了,明年还可以接着用。
看着火辣辣的碳火,慢慢变成灰烬,卿行吸了吸鼻子。
没有明年了。
这是最后、最后与爷爷奶奶一起过的端午节了。
在现实的世界里,自从爷爷去世,奶奶也再未亲手包过粽子了。每每端午节,街上大把人贩卖,家里都是在街上买回家吃的了。
味道不及奶奶做的好吃。
粽子叶不是爷爷摘回的,馅料不是爷爷搅弄的,柴火不是二老一起烧的——再也不会有从前的味道了。
人总是在拥有时不懂珍惜,在失去后倍感后悔。
卿行明白了这其中的痛苦。
所以,她又想念霍生了。
那时知道了山翁就是他,被他抱在怀中,还来不及多说几句,她就“跌”入汉朝了。
那么,下次重逢,如论如何都不能再与他分开了。
必须圆满。
霍生,你过得还好吗?
我好想你呀!
卿行就这样流着泪,直到缓缓睡着。
翌日,卿行与奶奶拿了些粽子给藏家人。他们吃了直夸好吃,尤其是犬牙,连连吃了三个。还说要留一些给他三叔。
他三叔入城做工了。
卿行知道,正是“空境”中的藏三郎。
他也算帮过霍生与自己的,如此想着,卿行便叫犬牙随自己回家去,给他更多的粽子叫他带去给藏三郎。
便当是还些恩情吧。
藏叔如在霍府当骑奴。
端午时节,犬牙从家中捎来了粽子和夏衣。
他道:“三叔,夏衣是我母亲为你做的,祖母说她年纪大了,眼神不似以前好了,怕给你逢得不好。有些四角的粽子,是卿家奶奶做的。昨日她和卿姐姐一起来家中送粽子,还问及你去了哪里。后来卿姐姐还带我回她家给你拿粽子呢!三叔,你在城里过得可好?想不想家?我可想你了!”
“我也想你。”藏叔如捏了捏他的脸道,“替我谢谢长嫂——也就是你母亲。还有,奶奶年纪大了,你莫要调皮惹她担忧,她可追不过你了。另外……”
“嗯?”
“那——卿家的爷爷奶奶,身子可好?”
“好。”
中叔如故作漫不经心道:“那,你的卿姐姐如何得知我的?”
“祖母本意也愿你们结兄妹伴,卿姐姐自然是知晓你的。”犬奴道,“只不过往日你与她总错过,该是还未正式结识吧?那日吃酒,我本向你招手来着,你却转过身去了,卿姐姐也只看得你一个背影而已。”
想起那日的心事,藏叔如低落了双眸。
“我那日,心绪不佳,恐唐突了她、、、、、、”
“三叔,你就是多虑!”犬牙道,“卿姐姐可不是小肚鸡肠之人,那日她见着你背影了,还夸你长得高大呢,不愧是曾征战沙场之人。”
“她真——如此说?!”藏叔如背过身去,难掩笑容。
“我何曾诓过你呀三叔!”
藏叔如从屋里拿出一个香囊,交给犬奴道:“白日在街上闲逛,顺手买的,送你玩去。”
“我一个小男人,用什么香囊呀!”
藏叔如故作不耐烦道:“里头放了艾草,防蚊的,你不爱用就还给我!”
犬奴赶紧护住道“那不行!既然赠我了便是我的了,那三叔,我如何处置它也是我的自由吧?”
“你想如何?”
“自然是赠与卿姐姐啦!”
藏叔如转过脸去,嘴角用力都压不下来。
“对了,你可告诉你卿姐姐那女光的事了?”
“老早便说了。”
藏叔如不免生疑了,既然有心寻找,寻到了为何却不靠近呢?
他时刻留意着那间酒肆与女光,本意是想再见见卿行,可一次都未见到。
而女光不知从何处打探得了他的身份,早已“三郎三郎”的唤他了。
之后他便不敢怎么靠近酒肆了,只远远看着。
可女光似是摸透了他,总能发现他的“偷窥”之处。每次将他“逮”住了,就笑得风情万种的。
没有男的会不动心。
可藏叔如的心动过了,便不再为第二个女子动了。
犬牙又道:“说来也怪,卿姐姐得知了女光住处,说是去见了一次。卿姐姐说不想与她相识,还说了些奇怪的话。”
“什么?”
“日久了,我有些忘了。”犬牙抓耳挠腮道。
“你尽量想想。”藏叔如在意道。
“大概是——不见,或许就不亏欠之类的话?我不明白是何意,当时还问过卿姐姐来着。”
“那她如何回答你的?”
犬牙机灵道:“三叔,你为何这样着紧卿姐姐呢?快些如实招来!”
藏叔如毫不客气的弹了他一下脑门,“快说!”
犬牙捂着脑门回道:“卿姐姐说,与她不识,日后才无怨。”
“什么怨?”
“哎呀,我不知道啦,你别打我啦!”犬牙抱头遁逃了。
藏叔如的心,忽而像被悬住了。
不踏实,及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