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行》左耳元君

10、劈山（下）

　　卿行来到她的故乡，见她父母，以“朋友”居之。她父母热情的招待，还时不时询问她生前之事，问她在外过得好不好。谈及那个女婿，两老是十分满意的，对于女儿的意外离世，对女婿也是充满了愧疚。
　　卿行便问以前村中的小卖部是哪家。
　　她母亲道：“我们村从没有过小卖部的呀。”
　　她父亲想了想道：“你忘了以前老十一家里摆过几个星期的零食摊，他家挨着小学，课间放学有不少学生光顾的。”
　　“对对对。”她母亲道，“是老十一，村里好像就他开过了。那时挺火的，很多小朋友去他家。我们家女儿也爱去，每次回来嘴里都叼着一颗棒棒糖，手里还拿着一颗。”
　　“这位老十一是？”卿行强忍着心理上愈发升起的不适感问道。
　　“他和我家这位同辈，排行十一，我们都叫他老十一，女儿是喊他十一叔的。”她母亲道。
　　卿行强忍着心理性呕吐感，继续问道：“这么听来，她有好多叔叔呢。”
　　“她爸爸是大哥，底下的十几个兄弟不就都是叔叔了么。”她母亲道，“我们这一辈的人很团结，虽是不同家的小孩，但就像同一个妈。我家婆婆年龄大，这些叔叔们也孝敬得很，每年都会到家里来。”
　　“那她与叔叔们感情好么？”
　　“女娃内向，常有见长辈不打招呼的情况，我们也经常指责她不能这么没礼貌。”
　　“那阿姨，小时候可有听她说过自己受过什么欺负吗？”
　　她母亲细细想来，摇头道，“没有的呀，我们平时都不允许她随便出门的，我们家的家教还是挺严的，所以我家娃都中规中矩的。”
　　听及此，卿行便不想再追问下去了。卿行在这个小乡镇开了间房，直到后半夜，她才出现。
　　“他们都是你家的亲戚，对吗？”卿行一问就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身为一个外人，尚且会气愤恶心至极，可想而知当事人的她心中的煎熬有多深。
　　她不回答，只是泪流满面。
　　“你母亲和我说，在你自杀之前回过一趟娘家，你从母亲口中听说了几位叔叔的近况。”
　　先是那十一叔，缠绵多年的腰痛渐愈，谈了一位女朋友，准备结婚。八叔，监狱出来几年后，娶妻生子，而今二胎喜得千金。六叔，婚后多年无子，在外养二房，二房怀了的同时正妻也怀了，他就与二房分手了伺候正妻终得一个大胖小子。
　　是他们吗？还是别人？
　　“他们对你所做之事，本该遭天谴，却未见上苍对他们有任何惩罚。你恨他们的人心两面，你怨与他们的亲戚关系，你恼自己的无可奈何。若换了别的人，将其碎尸万段都难解心头之恨，可恰巧他们是你父母亲族眼中的好人。你谁都没法恨了，你便恨自己，恨到不如一死百了。”
　　可死亡不是解脱。生前所困，死后亦难逃。
　　“那我能怎么办呢？我应该怎么办？”她哭得眼泪干去，“我也想安安稳稳、干干净净的过完这一生呀。”
　　“你没有错，错不在你，而是他们。”
　　“可死的人是我！”她第一次发泄自己怒火。
　　早在幼年，身子破的那一刻，她就死了。
　　若仅是彼此不相往来倒也罢了，可她婚后回门，正逢十一叔串门，竟与新婚丈夫相谈甚欢。甚至在丈夫不甚溺水后被他及时救回。救命之恩之下，丈夫对他感恩戴德。
　　她只觉一切是笑话。
　　似乎全世界皆是明亮，唯她是阴沟里的臭虫，肮脏无比的臭虫。

　　到了后半夜，卿行已然熟睡。
　　她忽现，鬼手伸向卿行，却被卿行胸中现出的佛光逼退。她险些当即灰飞烟灭，在角落里生烟。
　　身心奔波使卿行睡得沉，不曾察觉如今的危险——这只女鬼想侵她身。
　　待佛光散去，先生现出若隐若现的影子，他冷峻面容下尽是不悦，道：“她赤城待你，你却要害她阳寿！”
　　她被佛光伤得不轻，忍着痛苦低声哀嚎。“她干净，我想弥补我的丈夫。”
　　先生怒道：“以你这番心思，定死我手里千回。不过她怜你，我不会伤你。现在就滚，往后再不许出现在她面前！”
　　“鬼界有传言，人间有一眼可见魂。”她道，“当年新冠疫情，地面死了许多人，鬼魂为患，鬼差抓不过来。许多鬼不想往生，便钻入这人梦里躲避阴差。可后来，有一鬼在梦中屠鬼，引众怒。众鬼讨伐他时却寻不得踪迹，原来他竟求佛护人，自戕自毁。”
　　“我杀过太多鬼魂了，也不差你一个！”先生冷眼道。
　　她凄凄惨惨望向床榻之上的卿行，“她真幸运，生人所爱，死人所护。”
　　“其实我一开始便欺骗了你和她。”她的鬼影渐淡，继续道，“我可往生，但我不愿。再世为人，不论是男是女我也不想了。”
　　先生脸上的愠怒少了两分。
　　她的鬼影逐渐淡去，她即将灰飞烟灭了。
　　可她是不甘心的。
　　“为何就我一人悲惨？”生时无法安宁，死后魂飞魄散。
　　先生以微弱之影挡在她与卿行之间，道：“她不听我劝阻，已帮你报复一人。”
　　那个即将结婚的十一叔，婚事黄了。女方发誓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并诅咒他今世不得善终，来世堕入畜生道。
　　没有哪位女子听到这样的污溃事能无动于衷。
　　即便如此，卿行依旧无法泄恨。罪恶在身边，同在阳光下。
　　“谢谢。”她哭得不能自已。
　　她就要灰飞烟灭了。
　　虚弱的抬头看先生，问道：“我再无轮回了，对吧？”
　　先生点头。
　　“那，那就好。”话音未落，她就烟消云散了。
　　先生忽觉心中一震，他转身看着床榻之上熟睡的女子，喃喃自语道：“我罪孽过深，该也是没有轮回了。卿行，我该怎么办呢……”
　　之后，卿行问他那女子呢。先生就说当孤魂野鬼去了吧。卿行就说“为什么不盼着人家苦尽甘来”，先生便默不作声。
　　后来，实在是遇不上她了，卿行就去“无藏寺”坐了坐。
　　那么，一路走好。
　　“即使我从未知道她的名字。”
　　愿世间阴阳无恶。

　　【君言】
　　“女童猥亵案”很多，特别在农村，许多留守女童（哪怕父母长辈照看）易遭侵害。惯性而言，我们往往觉得会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人，其实很多都是熟人作案。那些人就是畜生。不，畜生不如。许多人善良无害，却成了被伤害的理由。其实无论男女，都易被猥亵被侵害，不管是言语上还是行动上。愿我们都能照顾好自己，愿世界光明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