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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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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森已经许久没收到那人的消息了。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从未给他回过只言片语。无论他发去什么,那些惦念与追问,都如同庙里无人应答的祷告,只说出口,却落不到半分回应。
他指间捏着半杯残酒,脚边横七竖八散落着空酒瓶,瓶身还凝着未干的酒渍。
他像往常一样发去消息:小屿,你到底在哪儿?我想你了…
消息发送的刹那,屏幕赫然跳亮了【已读】。
他大抵是真的醉了吧…
可下一秒,一行字清晰地撞入眼帘:我也想你了,哥。
许文森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指尖抖得厉害,慌急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小屿?”他不可置信的开口询问。
我接到许文森的电话,被吓了一跳,慌忙接起来,只听那头是不可置信的声音:“小屿?”。
“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混着一阵哽咽,他哑着嗓子问:“你这两年到底去哪了?怎么就一声不吭,一个人走了那么久……”。
他似乎喝醉了,鼻音很重。
“你在哪儿?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好不好?”。
我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桌椅碰撞的声响,还有他踉跄起身时急促的喘息,想来是急着要来找我,连站稳都有些困难。“你别乱跑,千万别再躲着我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哀求,鼻音更重了,像是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不会什么事儿都管着你了,你回来吧。”。
“你说句话啊,小屿。”他又催促着,声音里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你告诉我地址,嗯?”他又软了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想回来没问题,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就想看看你,我想确认你是不是好好的。”。
“对不起哥…”我终于开了口,可还没接着说下去,又被他的话打断。
“没关系的,小屿,真的没关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酒后的混沌与全然的包容,反复强调着,“我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什么都不重要,真的——”
说到最后,他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情绪,声音里的哽咽彻底撕开,混着粗重的喘息,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你就告诉我你在哪儿,好不好?你倒是说啊,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我在望海港…我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好,你别害怕,我马上就去接你。”。
“不用哥,我买了明天早晨的飞机,你能来接我吗?”。
许文森满口答应下来,一晚上他都不肯挂断电话。哪怕后来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只隔着听筒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他也执拗地守着。
我听着他这一晚上,睡得似乎很不安稳,总会有意无意叫着我的名字。
直到第二天,我上了飞机,他才肯挂了电话。
许久没坐飞机了,旅程总觉得格外颠簸。我双手撑在卫生间的洗手池上,听着隔着木板的机场广播,只觉得胃中又是一阵翻涌。
我俯身弯下腰,干呕着。
隔间里的人似是再也听不下去,推门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我身后停了下来。
还不等我转身查看,一块毛巾探了过来,猛地捂住我的口鼻。粗糙的纤维蹭得脸颊发疼,一股刺鼻的陌生气味直冲鼻腔,我瞬间瞪大眼,拼命晃着头想躲开,可后颈被人死死按着,毛巾捂得更紧了。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意识渐渐昏沉,挣扎的力道也渐渐虚浮。他上前一步,伸手将我揽进怀里。刺鼻的气味还在鼻腔里打转,我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只能模糊感觉到他低头凑近,呼吸落在我的发顶。
许文森在大厅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我。钟冉担忧的看着他:“这怎么办啊,文森哥。”。
他记得我跟他说过,在我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儿。
“报警。”。
“什么?”。
“报警!”他转身往广播室走去。机场播放了几条寻人启事后,警察便来了。
他们调取监控,发现我进了卫生间就再也没出来了。
空气中散发着线香的气味,手指比脑袋先有了知觉,触到了一片冰凉的地面。再动一动,都是浑身的酸软。
喉咙干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想咽口唾沫,却只牵动了嘴角的僵麻。
又缓了许久,才敢再慢慢睁开眼,视线依旧晃悠,只能看清眼前一片模糊的色块,慢慢聚焦,才辨出天花板与地板。
我强撑着直起身子,眼睛能看见桌上水杯里晃荡的光斑,耳朵能听见楼下汽车发动的翁鸣,甚至能清晰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可整个人像被一层薄纱裹着,和周遭的世界隔了半分距离,连思绪都走得慢悠悠的。
我没着急起身,任由目光跟着光斑晃,耳朵追着那些细碎的声响。脖子因为一直的倾斜,渐渐泛起酸痛,我下意识抬手想去揉一揉,可刚抬到半空,却先听见了“叮铃”一声脆响。
我动作一顿,目光从水杯上移开,顺着声音来源低头,才看见双手间一截银色的手铐。
混蛋。
我试着挣脱了几下,毫无用处。
我这才打算站起来,脖子却被牵制住,我双手摸上脖颈,才发现脖颈处也栓了一条铁链。
这铁链不长,供我活动的范围并不广,甚至都让我无法起身站立。
我半跪着,手摸索着脖子链条的构造。尼龙项圈箍着脖颈,冷硬的质感贴肤缠紧,后侧焊接着拇指粗的铁链,链尾死死扣入墙面的铁环,纹丝不动。
我试着拽动着铁链,可惜,它比我想的还要牢固。
我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是一间逼仄的密室,墙面是粗糙的水泥质地,泛着青灰色的冷光,摸上去冰凉刺骨,没有任何装饰,也看不到门窗的痕迹,只有头顶正中央悬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电线裸露在外,垂着几根零散的线头。
我的面前是一款充满复古松弛感的中古风格黑色沙发。
这类沙发大多还是老式的弹簧填充结构,要是能抠出一截弹簧,或许就能用那坚硬的金属丝,撬开我的手铐和颈间的项圈。
我试着往前挪了挪,脖颈间的铁链瞬间绷紧,勒得我呼吸一滞,尼龙项圈的边缘深深嵌入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只能被迫停下动作。
正当我还在思虑中,不远处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戴着口罩的人走了进来,他似乎是被我挣扎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你们是什么人?”我缓缓开口道,眼神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发出不耐烦的声音,他居高临下看着我,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老老实实待着不好吗?”。
“罪证你们都拿走了,把我关在这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不是吗?”,我忍着下颌的剧痛,盯着他露出的双眼,“宸曜集团…”。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捏着我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愠怒。
他把身俯得更低了,恶狠狠的瞪着我:“趁着还能多活几日,想一想遗嘱吧。”。
就是此刻!我骤然抬脚,狠狠踹向他撑在地上的膝弯,他瞬间失了平衡,身体踉跄着险些栽倒。我顺势拽过手腕上的手铐铁链,死死勒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重心猛向后仰,将铁链绷成一道死紧的铁圈。
他呼吸受挫,一把抓住我的脖颈的项圈,狠狠拉扯着。尼龙勒紧我的脖颈,很快渗出一条血痕。
我用尽全力勒着他,看着他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眼球突出,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铁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另一个人慌乱跑进来,抬脚就踢在我的小腹上,我受痛只能松了手。
我蜷缩着身体,额头渗出汗滴。一群身着黑衣的人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缓过气的男人扶起身。就在那片晃动的人影中,一张熟悉的面孔撞入眼帘,让我浑身一僵。
“苏沐宸?”我发出一声嗤笑,“果然是你。”。
他将银色头发扎成低马尾,目光淡淡地扫过我狼狈的模样,没有多余的表情,径直走到对面的黑色油蜡皮沙发上坐下,指尖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遭的黑衣人见状,识趣地颔首退下,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只留我们两人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对峙。
他微微身体前倾:“陆先生,好久不见。”。
我跪坐在地上,双手垂在膝盖,“苏沐宸,”我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目光死死锁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真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地方。”。
他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转瞬即逝。“是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不过,陆先生应该早就料到,我们之间,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抓来,就是为了说一句‘好久不见’?”我强撑着身体,试图坐得舒服一些,可腹部的疼痛却让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看着我狼狈的模样,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银色的发梢垂落,遮住了他部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当然不是。”,他缓缓蹲下身,身体倾压过来,带着冷冽的气息将我笼罩,一只手覆上我的大腿,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循着布料下的肌肉线条慢慢摸索,“只是陆先生做的一些事情,确实让我不太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