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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尘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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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原来你跟他们一伙的!”,李叔突然推搡着我往外走。
“李叔,你听我说啊…”,我踉跄着稳定脚步,急声辩解着。
“不听,不听!给我滚!”。
我被他推出洞外,这老李头还真是头倔驴。我忽然想起他有个儿子在外地定居,前些年还专程回来过,说要接他去大城市享清福,却被他一口回绝,执意守着这望海港,守着自己的老屋子。
也许,可以跟他儿子聊一聊。
我还在怔忪,忽然一个东西迎面而来,我慌乱躲开,是我买的水果被丢了出来。
我叹口气,去了一趟镇长家,要了老李头儿子的电话,才返回民宿。
那孩子也是个孝顺的,听说父亲受了伤,连夜便赶了回来,一见老父亲这些日子住的地方这般破败,再瞧见父亲瞎了的眼,瞬间红了眼,转身就要去找那群人拼命。
“好儿子!这才是我老李头的孩子!”。
我夹在中间,拉完老李头,又拉他儿子:“你们冷静一点,冷静啊。”。
跟他们拉扯了半天,我精疲力尽的坐下:“先生们,咱们能心平气和把这件事谈谈吗?”。
老李儿子坐在我一旁:“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俗话说得好,不怕流氓,就怕懂法律的流氓。”,我说着趴在他耳朵,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老李儿子代替老李先去签了字,稳定住那帮人,又要老李儿子,按照我的话术要了高昂拆迁费和医药费,还有什么精神损伤,误工费,杂七杂八的,能想起来的都加上。
金额太高,那些人拿不定主意,而且,他们毕竟伤了人。人死了,也就罢了,偏偏人还活着,他们怕这件事被捅出去,只能把头目搬了出来。
我站在不远处,举着相机冲着那帮西装革履的人拍了照片。
那头目显然也不是最终老板,犹豫不决,老李儿子干脆往地上一躺,耍起了无赖,说要传到媒体面前。
那些人慌了神,痛痛快快把钱给了。
我将老李头的故事拍了下来,老李头也同意了,他说他一把年纪了,见过的地痞流氓多了去了,他不怕。
我也实在后怕,怕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举动,所以钱一到账,便让老李儿子带着老李头走了。
回到民宿,我翻看着那群人的照片,为首的那个头目,格外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翻开手机,打开最近视频的浏览记录。我记得我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直到我看到苏沐宸的一场直播片段,苏沐宸的助理意外露脸,因长相出众还被网友截了屏疯传。而屏幕上的助理,和照片里的头目眉眼神态竟有七分相似。
二人定然不是同一个人,却百分百是亲生兄弟。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让我心头一震:宸曜集团,难不成和苏沐宸有牵扯?
这个苏沐宸,怎么哪儿都有他?!
我正愁没机会报复他,他自己倒把机会给我送来了。
我一直没把钱给那伙人打过去,他们耐不住性子又来了。
只不过这一回,我全都用手机拍了下来。
我站在他们面前,故意喊着:“我既然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但我也有我的底线,可你们要是敢毁了这旅馆,别说三百万,就算是三十万,你们也别想拿到一分。到时候,你们没法向宸曜集团交差。而且,你们收了我们这这么多钱,宸曜集团知道了,就能放过你们吗?”。
一听宸曜集团的名字,那群人果然瞬间慌了神,为首的那人更是恼羞成怒,一把揪紧我的衣领,挥拳就往我脸上砸了好几下。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他妈的,你怎么知道老子是宸曜集团的人?”。
我果然没猜错,那些钱是他们瞒着公司收取的。
我嘴里渗出血来,却露出笑容,抬眼迎上他的狠戾目光:“现在知道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又狠狠打了我几拳,声音洪亮找补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子不认识什么宸曜集团!”。
他们过了许久,才离开。
我浑身疼得厉害,蜷缩着身子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顾知南伤得竟比我还重,嘴角肿着,胳膊也隐隐渗血,却还是撑着身子最先踉跄过来,伸手小心地扶我。
“小路,小路,你没事儿吧。”。
我的颧骨和下颌结结实实挨了几拳,半边脸麻得失去知觉,缓过劲来才是火烧火燎的疼。
指腹擦过唇角,沾了温热的血珠,下唇破了道豁口,渗着血沫子。眼下乌青一片,眼睑肿得半眯着,连带着鼻梁也泛着酸麻的钝痛,抬手一碰就钻心,脸颊高高肿起,连带着牙关咬动都扯着疼,说话时气息里都裹着血腥味。
我还是第一次挨打。
我再瞧他,他下唇被磕破了一大块,血珠混着涎水往下淌,右眼下乌青紫黑的瘀痕爬满眼周,眼睑肿得彻底睁不开,只留一条细缝勉强视物,鼻梁被打歪了似的。
我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血腥味混着气音从裂开的嘴角溢出来。
“你……你是不是被打傻了?”顾知南的声音发颤,带着慌急
我没出声回应他,只是扑到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脖颈,给他指了指我藏手机的地方。
“你拍下来了?”,他露出欣喜之色。
我慌忙捂住他的嘴巴,生怕那些走了的人听到再返回来。
有这些还不够,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这海边小镇老人居多,无儿无女的独居老人更是不在少数。那群人摸透了这儿的底细,行事便愈发肆无忌惮了。
先前还带着几分伪装的“协商”姿态,如今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同意签字搬家的,给了一笔钱就打发了,不同意的,就派那些地痞流氓来家里闹,还不同意,便开始强拆。
他们不再深夜强拆,反倒选在白日里光天化日之下上门。
那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挖掘机的铁臂落下,将陪伴了他十几年的渔屋拆得支离破碎。
屋里他们攒了一辈子的渔具、穿的衣服、还有那些记录着渔镇变迁的老照片,全都埋在了废墟之下。
他们还摸清了老人们的作息规律,专挑清晨或傍晚上门骚扰。
小镇上的老人们大多淳朴老实,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应对这样的阵仗。他们无儿无女,没人替他们撑腰,遇到事情只能忍气吞声。有的老人实在受不了这般折磨,偷偷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了生活了一辈子的小镇,不知道去向何方;有的则整日闭门不出,门窗紧锁,生怕那群人再次找上门来,原本热闹的小镇,如今变得死气沉沉。
宸曜集团,他们就像一群贪婪的恶狼,盯着这片宁静的渔镇,恨不得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我知道,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我找到镇长,将收集到的照片、录音以及老人们的口述整理成册,晓以利害,恳请他出面组织大家联合维权。镇长看着那些满是泪痕与伤痕的脸庞,终是重重叹了口气,点头应下。
在镇长的牵头下,小镇上遭受迫害的老人们陆续聚集起来。他们颤巍巍地握着笔,在起诉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架起相机,镜头对准每一位老人。他们或许不善言辞,或许满脸惶恐,却都鼓起勇气,对着镜头缓缓讲述宸曜集团的恶行:“他们掀了我的菜篮子,砸了我老伴的遗像……”“他们把我从轮椅上拖下来,拆了我的家……”“他们恐吓我,说不搬走就让我收尸……”沙哑的嗓音里藏着无尽的委屈与愤怒,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被镜头牢牢记录下来。
我看着这些视频,心中无比笃定:即便宸曜集团真能只手遮天,将小镇搅得暗无天日,可这些视频,一旦上传到网络,必定引起轰动,到那时,面对舆论压力,政府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当晚,我安抚了众人,让他们装作无事发生,面对宸曜集团多流露出恐惧,切莫露了半点风声。
我知道我该回去了。
宸曜集团早晚会知道我的行踪,只有一个人可以保护我的安全。
我坐在床沿,指尖捻起新换的电话卡拆下,将那张旧卡重新安回卡槽。开机的瞬间,手机便震个不停,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是同一个人发来的消息。
“小屿,你到底在哪儿?回我消息”。
“你还好吗?小屿。”。
“不管发生什么,告诉我地址。”
“小屿,你到底在哪?”
…
我离开了两年,而这七百多个日夜,他竟从未间断过,日日都给这个号码发着消息。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
那些消息从最初的焦灼追问,到后来的温软叮嘱,再到偶尔只是一句简单的“今天天气很好”,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惦念与等待。
叮~
“小屿,你到底在哪儿?我想你了…”。
盯着屏幕上这行字,我指尖轻颤点开输入框,敲下一行字:我也想你了,哥。
消息发送过去的瞬间,便显示已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