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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匿行 ...

  •   《向光,向微光》还是上映了,截止到一月28日,总票房达30.17亿元。在寒假档中,以28.9亿元票房位居寒假档票房榜冠军,成为今年寒假档票房最高的文艺题材影片。
      他们说:这则以四线叙事编织的故事,以北方小城的铅灰色寒冬为底色,将四个被现实碾碎的灵魂揉进一场奔向极光的旅程,在压抑的基调里,悄悄埋下了生的执念与人性的微光,是对现实困境的温柔叩问,也是对“活着”本身最朴素的诠释。
      他们说:演员的荧幕形象因妆造完成颠覆性突破,观众看到的便不再是演员本身,而是角色从光影里真正“活”了过来。
      他们还说:本片以极具突破性的叙事结构,完成了对角色生命轨迹的视觉转译,演员亦以入骨的表演,让妆造的形与角色的神浑然一体,完全可以在全球金像奖中提名。
      我看着他们在屏幕上的欢愉,盘腿坐在沙发上,身形清瘦得只剩一副单薄轮廓。宽肩也早没了往日的挺拔,单薄得撑不起松垮的衣衫,腕骨突兀地支棱着,硌得袖口空落落的晃荡。
      拍完那部电影,我完全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就连宣发活动也没有露面。因为我的形象也确实不再适合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叹了一口气,继续翻看着娱乐新闻,直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我的指尖才停止翻动。
      苏沐宸…
      我点进去,视频是他参加时装秀的采访。
      “您对陆屿新拍的电影《向微光》,口碑有超过《半帧》的趋势,有什么看法?”。
      “谢谢大家对《向微光》的认可,也感谢大家一直记得《半帧》。两部作品各有侧重,我的作品能被观众看见就很知足了。每部作品都是一次全新的创作,我们更关注作品本身能否传递想表达的东西,口碑的对比就交给市场和观众吧。”。
      “如今《向微光》口碑反超,您会不会觉得当初《半帧》的成功,其实被外界过度神化了?”。
      谁家的记者,言辞好犀利,我喜欢。
      苏沐宸的脸色骤然沉了一些,但面对着镜头还是强颜欢笑着:“关于《向微光》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我也去看了。电影本身的情节就很出彩,而且剧中的各位同行的演绎,也十分今人敬佩,尤其陆先生在其中饰演的角色格外贴合,大概也是他自己日常生活中,有所感悟,才能诠释着如此动人。”。
      骂人真脏,我尚且没找他算账,他倒是先管不住自己的嘴,开始挑衅了。
      我懒得再和他计较了,反正也记不住,放下手机,可能转个身就忘了。我经常遗忘一些事情,就像回到了以前灵魂体的状态,心无挂碍。
      我时常觉得低落,觉得自己拖累了许文森,拖累了钟冉,还拖累了陆屿。明明一切都趋于稳定了,我又何苦自作主张非要停了药?
      我痛苦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那样晴好的天气,翻来覆去才发现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从窗户跳下去。
      可惜,窗户我是打不开的,那上面的安全锁牢牢拷着,像把生了锈的枷锁,焊在了窗沿上。
      他们日夜守着我,像困在一座牢里,犯人是我,看守是我,就连这方牢笼,也是我自己。
      “吃饭了,小屿。”许文森推门进来,显露出刻意的无事发生,他们下意识想将我当做个正常人,生怕自己眼里的担忧,让我看到。
      我坐起来,冲他笑了笑。
      我退圈之后,他也没有再拍戏了。陪着我,困在这方寸之地。
      我接过他手里的碗,很烫,但我不想松手。我看着碗里漂浮的百合,没有胃口,但还是将它们都吞了下去。
      我看着自己如枯木的手指,抠着那瓷白的碗,忽然觉得反胃。我将碗递给他后,开口:“哥,我想吃虾了。我好久没吃虾了。”。
      “好。”,他快速应下。
      我看着他转身出了卧室,我想要走了,趁自己没有把这副身体彻底毁坏前,体面的离去。
      我经常吃的牡丹虾,无法配送,只能自己驱车去买。许文森挂了电话,瞧了瞧我,露出难为的神情,他又给钟冉打去了电话。
      “文森哥,我这儿走不开啊。夏星辞酒驾,我这儿正在处理。”。
      他无奈挂了电话,我的事情,他不想再让第四个人知道。
      “没关系哥,你去吧。我可以的。”,我站在卧室门口,一只胳膊倚着门框,尽量挺直腰背,让自己看起来有些精神。
      他仍立在原地,眉头微蹙着思忖。
      “左右不过是十分钟的路程。”,我再次开口。
      他不好再说什么,怕耽搁久了,我的胃口又要不好了。
      他站在我面前,俯身吻了吻我干瘪的额头:“我快去快回。”。
      我听着门锁轻响一声,咔哒落了锁。
      我折回房间,默默收拾起东西,先把卡仔细收好,翻出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里。又从床垫下掏出,偷藏的备用钥匙,打开门离开了。
      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一丝留恋。
      刚踏出楼栋,便撞见折返的许文森,我慌忙攥着包躲进消防通道,听着他开门的声响,又听见他慌急地冲出来,一边跑一边拨通了钟冉的电话。
      对不起,我总要为所有人考虑。
      我不能自己困在牢笼当中,还要把你一同拽下去。
      我知道他转眼就会找到消防通道,慌忙撑着身子站起,离开了。
      我买了一张去望海港的船票。
      这座海边小城藏在海岸线的尽头,鲜少有人踏足,像被尘世遗落的一湾蓝。海岸线绕着低矮的青灰色礁石蜿蜒,潮声裹着咸湿的风,漫过爬满青苔的老码头,漫过街边矮墙下丛生的野栀子,连风里都飘着淡香与海的清冽。
      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只有红瓦白墙的矮屋顺着坡地错落,屋前晒着渔网与海产,竹杆上的渔家布旗被风拂得轻晃,偶尔有几声渔歌从远处海面飘来,混着海浪拍礁的声响,慢得像停了时光。
      我找了一家民宿住下,拉开窗纱,外面的大海一览无遗。
      那海水是极清的蓝,近岸处泛着琉璃似的浅碧,潮退时裸露出浅滩的细沙,白软如棉,嵌着零星的贝壳与海螺。远处的海面与天际融成一片,云影在波心缓缓游移,偶有白鸥低掠,翅尖点破水面的平静,漾开细碎的银纹。
      在这里的日子,我索性放任自己过着慵懒随性的生活,简直就是一条咸鱼,没想到伴着药物调理,病情竟慢慢有了起色。
      我打开手机,坐在一楼的餐厅吃着三明治,手机画面里是许文森,他和秦书瑶合拍的电影,成功斩获了全球电影节最佳剧本奖。
      我看着他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笑不自觉的洋溢在脸上。
      “看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顾知南是这家民宿的老板,比我大两岁,父母早逝只给他留了这么一间民宿店。我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里,他说:“没什么,就是留个念想。”。
      人,就是这样被困住的。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冲他炫耀着。
      他瘪了瘪嘴:“人家得奖,你高兴什么?”。
      我笑着没说话,继续咬着三明治。
      我开始习惯这里的环境了,街巷窄而静,青石板路被海风与潮气磨得温润,拐角的老茶铺飘着粗茶的淡香,渔家阿婆坐在门口择着海菜,目光望向来路,也望向无边的海。
      整座城都浸在海的温柔与孤静里,没有车马喧嚣,只有潮起潮落,守着一方无人惊扰的美好。
      我的身体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那些利落硬朗的线条,也重新勾勒在肩头腰腹,回归到我身上。
      我开始融入人群,陪着阿婶和阿叔们聊聊天,后来镇长找到我,说小城里之前的图书馆管理员离开了,这里识字的人又少,再者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工作,没人肯接手这份差事。
      于是,我又有一份图书馆的工作。
      每天的任务就是擦擦柜子,余下的时光便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读书。
      这老馆藏在街巷深处,木窗蒙着薄纱,满屋是旧木书架的温沉气息。来的人也不少,大多是学校里的孩子们和老师。
      他们总聚在放学的时段来,只有那个时刻,是我一日里最忙碌的时候。
      我原以为生活,也就这样简简单单了。
      可是那日,我像往常一样回了家,却听见民宿里传来打砸的声音,我慌忙赶回去,却见一伙人围在民宿内,而顾知南被他们按在地上,身上泛着淤青,眉宇间还划开一道渗着血的伤口。
      那些人见我闯进来,瞬间面露警觉,几个攥着棍棒的汉子当即沉下脸,缓缓朝我围了过来。
      被按在地上的顾知南拼了命扭动着身子,扯着嗓子嘶吼:“他就是个游客!跟他没关系!”。
      为首的男人啐了口唾沫,抬眼睨着我,眼神阴鸷,手里的木棍往地上重重一顿,发出闷响:“游客?识相的还不快滚,跟你没关系。”。
      “你们是什么人?”,我站在原地,语气平静。
      “嘿,我说你,好赖话听不懂是不是。”,离我最近的一个人跨步上前,抬起棒球棍,那棍子狠狠抵在我的肩膀处。
      好刻板的恶人模样。
      我想和他说,他的形象塑造的太过扁平了。
      可是他抵着我的肩,确实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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