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星在水》V苍樱拍子

3、试戏

　　他们终于还是给我确定下了一个搭档，同时给了我们一个题目：分手的恋人，要求必须有亲吻。
　　今天是我俩第一次见面，掐指算算也不过刚见面一个小时。两人相对而立，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
　　“不然，我们讨论一下剧情走向？”，我率先开口，不是因为我多么社牛，而是因为我们都需要这个机会，让我不得已先开口。
　　“好。”他点了点头。
　　我们稍微定了一下故事基调便开始了，剧情俗套，我和他却也实在想不出什么补救办法。尴尬的剧情，甚至没来得及轮到那尴尬的吻戏，我们就被打断了。
　　“好像，不太合适…”他们一齐挠了挠头。
　　房间里再次被细细碎碎的声音充满。
　　“不如让陆屿和文森哥试试？沉稳禁欲的年上对活泼开朗的年下。也挺有感觉的不是吗？”。
　　房间瞬间都安静了，拒绝的话我瞬间就想好了。只是轮不到我开口，那男人便站起来了，看着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只是一个笑便让我把一切话都咽下去了。
　　他走到我旁边，像其他人一样站定到所有人的面前：“我无所谓，演技过关什么都好说。”。
　　果然是秋日的阳光，温暖中加夹着寒风。
　　“那…还是刚才那个题目？两位试一下戏？”。
　　他一米九多的个头，让我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分手的恋人…我看着他，思绪不再是方才的一片空白，年龄差，身高差，一个是经验丰富的前辈，一个是没有知名度的新人，这么多的差距我和他真的能在一起吗？
　　“你在想什么？”他露出笑容，手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
　　“我在想…我和哥真的能在一起吗？”，我脑中思绪还没有理清，几乎是下意识回了一句。
　　指尖传来的温度温热而真切，让我忍不住微微发怔。我低头盯着交握的手，他的指节分明，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越是这样，我心里的不安就越是翻涌。
　　一个被迫绑定的搭档身份，一段需要演给所有人看的亲密戏码，虚假的情感，浮于表面的真心。仓促，荒唐…
　　他握着我的力道又紧了紧，尽力接着我的戏份：“怎么突然说这话？”。我抬眼看他，他的笑容淡了些，眼底却盛着我看不懂的认真。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在不经意间侵入我的感官。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竟让我莫名有些心慌。
　　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可那光泽深处，却藏着太多我看不透的情绪——是疑惑？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声干涩的轻笑。“就是突然觉得，我们这样……挺奇怪的。”。
　　他握着我的力道又紧了紧，察觉到我的闪躲，指尖微微用力，将我的手往他身边带了带。“奇怪？”他的声音低沉了些，“陆屿，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我们好像本不该这样…”
　　他沉默了片刻，呼吸依旧温热地拂在我的耳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落在我的心上：“不该怎样？不该在一起？还是不该……对你好？”。
　　这句话沉稳中带着一丝怒气。
　　“陆屿，我说过你可以依赖我的。爱人的意义不就是这样吗？”。
　　依赖，依靠，依附…
　　我忽然发出一声嗤笑：“因为那是哥的看法，因为哥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才有余力说‘依赖’，才有资本谈‘依靠’。”。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握着我的手微微一滞，眼底的温柔褪去几分，多了些错愕与不解。“陆屿，你在说什么？”。
　　我猛地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像是要透过他此刻的神情，看穿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困境，“哥生来就拥有别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自然觉得爱人之间就该彼此依赖，觉得‘依靠’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可我呢？”。
　　我的眼眶发热，眼泪流下：“我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病了一场更是把仅有的价值耗得干干净净，连留在公司都要靠着一场荒唐的活动续命。我早就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习惯了不指望任何人，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一直站在我身后，也没有人会真正无条件地让我依赖。”。
　　“哥，你敢说你一辈子都会让我依靠吗？哥以为的爱人，是彼此支撑，是互相托付。可我看到的，是哥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伸出手，告诉我‘你可以过来’。”。
　　许文森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读不懂，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些我不知道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是我害怕啊哥…”，眼泪滑落，我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那些积攒了太久的委屈、不安与茫然，此刻全化作滚烫的泪，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钻进衣领里，烫得人发慌。“我怕我习惯了哥的支撑，习惯了哥的依靠，某一天哥不爱我，突然抽身而退，我该怎么办啊哥。”。
　　“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你啊哥。”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恳求。许文森没有说话，将我揽进怀里。我抵在他的肩头，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狼狈与恐慌。
　　“不会的，陆屿…不会的…”。
　　我哭的太凶，甚至都忘了该说些什么词，脑中忽然想起舒婷的一首诗《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做攀附的扶芳藤，
　　依你的枝桠卖弄自己；
　　也不止像痴情的流萤，
　　为你燃尽单薄的光与息。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颗舜华，
　　作为和你相同的形象站在一起。
　　根，相偎在地下，
　　分享每一寸土壤的秘语。
　　叶，相触在云里，
　　共担每一阵风雨的同息。
　　永远相望不相及，
　　却又微光相系，终身不离。”。
　　我贴在他的怀里看着他，“我爱你，哥”，说着我想要落下一吻，可他太高了，我就算踮起脚，这一吻也只落到了他的下巴，“所以我们分开吧。等我准备好，就会回来。”。
　　我推开他，经纪人恰到好处的一声“卡”，堪堪替我结束了这场窒息般的对峙。我快速收敛情绪，面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后面还是蛮有效果的…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坐在最中间的导演终于说话了。我深深松了一口气，工作怎样也算是有着落了。
　　“不过，能不能再来一段，两个人相恋的场景。”
　　还要继续？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看免费电影看不够了是吧。方才的戏，已经尴尬到足够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真的佩服原主是怎么想到要做这一行的。
　　“可以。”，这回许文森一秒都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导演挠了挠头，“那两位就先演一段常见的约会场景吧。”。
　　只是约会场景，这么简单吗？
　　我侧过身看着许文森，重新酝酿着情绪，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哥～你来接我啦。”。
　　他很快接住剧情，冲我伸出双手。我自然的缩进他的怀里，他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我仰头一双笑眼注视着他：“哥，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啊？”。
　　可他没有接话，只是低垂着眼看着我。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陆屿，你会离开我吗？”。
　　我被他问的发懵，笑容都收了回去：“哥，你说什么呢？”。这家伙难不成还要接上部戏的内容吗？
　　“陆屿，你会离开我吗？”他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只是盯着我瞧。
　　我慌忙说道：“当然不会啦！我会一直，永远陪着哥的！”。话音刚落，他却突然俯下身子，一双唇就这样对上了我的唇。我被这一举动搞得不知所措，迎合也不是，推开也不是，整个明了的思绪变得乱无章法。
　　稳住，演戏而已。他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吧。
　　他的吻比预想中还急促，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指尖捧着我的脸颊，有隐忍的力道，似乎是怕在我脸上留下印记，我尽可能接住他的所有动作。
　　会不会时间太久了？
　　我攥紧了衣角，睫毛簌簌发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余下他唇间传来的温度。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我实在无法解决，呼吸交缠间，两人交叠的身影像一幅没画完的油画，边缘洇着潮湿的、暧昧的红。我终是推开了他，一缕银线衔接在我和他之间，我赶忙抬手覆在嘴唇上，擦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