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爱》顾枕书

9、她们不及你万分之一

　　“安安，你怎么来了？”丁柏灿看着眼前的女孩问道。
　　安安瞥见温言，眼神微惊。本来想说：“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我只好上门来找你啊。”话到嘴边却变成：“我来找三哥哥。”
　　丁柏灿不疑有他，点头道：“他等会儿就到，你先进我家等他吧。”
　　他走到门口按开指纹锁，安安熟门熟路的跟进去，往沙发上一躺，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大哥哥，我饿了，我想吃火锅。”
　　丁柏灿见温言还站在门口盯着门牌号发呆，催她：“进来。”
　　温言“哦”了一声，在安安对面的沙发坐下。
　　丁柏灿关上门，对安安说：“我们都吃过了，饿的话等会让你三哥哥带你去。”
　　安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她不理温言，只向丁柏灿撒娇：“大哥哥你坏啦，就知道欺负我。人家不开心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
　　安安是冯老八的妹妹，也是他们这群人的小尾巴。冯老八是他们从小就认识的好哥们，几年前考上A大研究生，全家都搬去A市了，最近才搬回了E市。
　　这群人里，沈三和丁柏灿关系最铁。小安安心里清楚，黏着沈三，就能黏着丁柏灿。
　　外人，甚至丁柏灿自己，都以为小丫头喜欢的是沈三。
　　沈三对她有求必应，而丁柏灿，最怕安安。
　　小姑娘任性又爱撒娇撒痴，着实让人头疼。
　　丁柏灿见安安躺在沙发上，两腿叠在一起晃啊晃，他眉头一皱。
　　算了。
　　他很自然地在温言身边坐下，温言在心里嘀咕：这个男人今天是不是抽风了，干嘛靠这么近。她悄悄挪了挪屁股，她挪一点，丁柏灿就凑过来一点。
　　更要命的是，他忽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配合我一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酥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温言浑身一软。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再听下去，温言感觉耳朵都要“怀孕”了。
　　她不敢动了。
　　丁柏灿见她乖乖配合，嘴角翘的老高，都快能挂住油瓶了。
　　安安看在眼里，故意假装没看见。心里哼了一声，又偷偷瞄了一眼温言。
　　她在心里想：“长得漂亮又怎么样，又没我年轻。总有一天大哥哥会对你生厌的，到那个时候他就会发现我的好。”
　　丁柏灿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小女孩会对他存着这份心思，看她这么郁郁寡欢：“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安安叹了一口气，“我很寂寞，哥哥要结婚了，整天都陪着新嫂嫂。打电话给你们，你们都忙。”
　　“你不是交了新男友？有他陪着还寂寞？”
　　安安撅嘴：“他就是个孩子，一点不懂我。”
　　丁柏灿笑了：“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安安老气横秋的说：“我有颗寂寞的心。”
　　温言觉得这个小女孩简直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她只想沈三快点到，她拿了东西赶紧走。
　　不知为何，从她进门，就感觉眼前的女孩子对自己很排斥。
　　是错觉嘛？
　　还是……她抢了小丫头的“心爱之物”？
　　不应该啊，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位小姑娘。
　　等等——
　　难不成，小丫头喜欢的是——丁柏灿？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说的通了。
　　沈三没让他们等太久。
　　安安一见到他就扑上去抱住脖子哭，“三哥哥，我好想你。我饿了，我们去吃火锅吧。”
　　沈三逗她：“想我多一点，还是想火锅多一点？”
　　安安气呼呼的用粉拳捶他：“三哥哥你好坏啊。”
　　沈三递给丁柏灿一个袋子，里面是温言要的那张专辑。
　　沈三看向温言：“小温言，一起去吃火锅？”
　　丁柏灿替她答：“我们吃过了。”
　　“那我带安安去了。”
　　安安还想拉丁柏灿一起，被沈三哄着走了。
　　温言不想和沈三他们坐同乘一部电梯，等他们走了一刻钟，才起身告辞。
　　温言对丁柏灿说：“谢谢你帮忙找专辑。”
　　“只说谢谢嘛？”
　　温言疑惑的看着他：“什么？”
　　“不问问我为什么也搬家了？”
　　温言傻傻的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丁柏灿看了她一眼，没答，反而问：“为什么躲着我？”
　　温言本能否认：“没有。”
　　“连家都搬了，还说没有。”
　　温言心里想：再不搬，万一再爱上你怎么办？难道要重新追你一次？可嘴上只说：“原来小区隔音太差，睡不好。”
　　“真的？”
　　温言用力点头，生怕他不信，又强调一遍：“真的。”顿了顿，她小声嘀咕：“你不也搬家了嘛。”
　　丁柏灿听见了，却没有点破。
　　片刻后，他才说：“这套房子……我早就买了。”
　　温言心里一沉：不会是你和顾清影的婚房吧？
　　丁柏灿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淡淡道：“本来是准备当我们婚房的，谁知……”
　　后面的话没说，温言也懂。
　　她觉得现在聊这个话题挺没意思的。
　　分手再复合，不过是破镜重圆，裂痕永远都在。
　　温言劝他：“你可以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忘记旧人最快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
　　丁柏灿悠悠的叹息道：“她们再好，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温言苦笑道：“你高看我了，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以前温言参不透，如今分手三年，她反而懂了。
　　温言回到家，发现傅听则竟趴在阳台窗户上往下看。
　　她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看谁呢？”
　　傅听则假装被吓一跳：“老姐，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啊。”
　　“我在楼下看见阳台上的灯亮着，就知道是你小子来了。”
　　傅听则关上窗户：“老姐，我饿了。”
　　“冰箱里还有我上个月包的荠菜肉馅的水饺、熟牛肉和黄瓜。”温言刚要去开冰箱，就被傅听则推按在沙发上：“这种粗活哪能让女孩子做，让弟弟来。”
　　温言笑：“你这点倒是随咱老爸啊。”他们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妈妈进过厨房，都是爸爸做好了，端到餐桌上。
　　傅听则接了水放在灶台上：“女孩子娇嫩，被烟火气熏着多不好啊。”
　　温言逗他：“这么会照顾人，喜欢你的女孩子不少吧。”
　　傅听则谦虚道：“不多不多。”
　　等水开的间隙，他拍了两个黄瓜凉拌，又把牛肉也凉拌了。水沸后下了二十多个水饺，打三次凉水煮开，捞出来装盘。
　　一顿简单的宵夜做好了。
　　傅听则照例给温言盛了八个水饺。温言接过来：“你到一直记得我这个习惯。”温言一直在减肥，偶尔吃一次宵夜也是不敢多吃。
　　“那是，你是我唯一的亲姐，我不记你记得谁。”
　　“你这嘴抹了蜜了吧。”
　　傅听则笑了：“多谢老姐的夸奖。”
　　他从冰箱里拿两瓶玻璃瓶的可口可乐，用起子撬开，插根吸管递给温言。
　　他吃一口饺子，喝一口可乐，然后发出满足的声音，“唔，还是荠菜肉馅的饺子好吃，可乐还是那个味儿，真好。”
　　温言吸溜一口可乐，碳酸气泡有一瞬间让她心情愉悦了起来：“这么喜欢吃我包的饺子，就不要住宿了，我把这边的房子退了，到你学校附近租房子，你搬过来和我一个住。”
　　傅听则手一顿。
　　他才不想和老姐住在一起，天天被管着。
　　现在多自在。
　　他顾左右而言他：“我记得这种瓶装可乐，还是认识丁哥才知道的。”以前他们喝的塑料瓶和罐装。
　　温言“嗯”了一声。
　　傅听则说：“还有玻璃瓶装芬达、雪碧，喝着很有仪式感。”
　　温言被气笑：“你还懂仪式感？”
　　傅听则忽然认真：“丁哥人挺好的。”
　　“你又知道了。”
　　“可是，他让我姐伤心，他就不是好人啦。”
　　温言被他小大人般的语气逗笑：“少装大人。”
　　“我十六岁了，快成年了。”
　　“快成年了也没成年，赶紧吃饭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温言租的是一居室，两个人得有一个睡沙发。
　　“我睡沙发吧，你明天还要上学。睡不好影响听课。”
　　“姐，我是男孩子，怎么都行，你睡不好，第二天脸都憔悴。”
　　“憔悴就憔悴了，化个妆就好了。”
　　“哎呀，女孩子一憔悴就不好看了，显老。”
　　“我平时显老？”
　　“没有，没有，我老姐永远十八岁。”
　　温言争不过他，只好拿条毛毯和枕头铺在沙发上。
　　傅听则以前常来住，这里有他的换洗衣物，洗簌用品也备着。
　　十一月份的E市依旧闷热，晚上不开空调还是很难入睡的。
　　客厅里房东没装空调，温言把卧室的空调打开，门开着。
　　傅听则个高腿长，整个人侧着身子蜷缩在沙发上，他睡的极不安稳。
　　他睡不着，就找温言聊天。
　　“老姐，今天送你回来的是谁啊？”
　　温言也没睡着，坦然道：“丁柏灿。”
　　“你们是不是复合了？”
　　“没有，只是朋友。”
　　“你还会跟他复合嘛？”
　　“你个小孩子关心这个干嘛？”
　　“我就问问。”
　　“不会。”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既然分手了就没想过回头。”
　　“那你怎么不谈恋爱啊？”
　　“没遇到合适的……”
　　傅听则还想问什么，却听见她那边传来轻浅的鼾声——不知是真睡了，还是装睡。
　　他也闭上眼睛装睡，在心里数星星，数着数着竟真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被肉香勾醒的。睁开眼就看到自家老姐端着牛排从厨房出来。
　　傅听则打着哈欠，眼泪从眼角处流出，他伸手摸掉眼泪：“姐，几点了？”
　　“六点半，还早着呢，你再睡十分钟，我倒杯豆浆你再起来洗漱。”
　　傅听则没再睡，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换。
　　温言早餐给他煎了牛排、鸡蛋、意面，都是双份，还打了山药核桃红枣豆浆。
　　傅听则一刻钟就解决完，温言又递给他一杯豆浆。
　　傅听则接过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温言见他吃的这么开心，旧话重提：“昨晚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姐，住宿挺好的。”
　　“那就住着吧，等你不想住宿了，就和我说。爸妈这段时间不在家，我可得把你照顾好了。”
　　“我可比你高半个头呢，我照顾你差不多。”
　　“再高也是弟弟。”
　　傅听则附和道：“是是是，就算我长到擎天柱，在你面前也是小弟。”
　　温言开车半小时，卡着七点二十把傅听则送到校门口。
　　见他下了车，她才调转车头准备离开。
　　一扭头，透着车窗看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拐进学校——不是丁柏灿又是谁。
　　他说要回去教书，没想到，竟是回了高中。
　　温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车窗外，丁柏灿的身影已经融进校园，只留下一道清瘦挺拔的侧影。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他拉着行李箱，在晨光里回头对她笑。
　　那时他说：“温言，等我这次出差回来，我们就结婚。”
　　可是，她没有等到他回来，却在酒店门口遇到他和顾清影有说有笑的走出大厅。
　　有些回忆是不能去想的，越想越会心痛。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的校门越来越远。
　　温言轻轻踩下油门，却不知道，这一脚，是逃离，还是——走向另一场注定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