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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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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到公司时才八点,办公室空荡荡的,就她一个人。
她打完卡,脱下外套,和包包一起挂在衣架上。
刚拿起水杯想去倒水,就听见推门声——这个点,谁会来公司?
她循着声音望去,竟然看到顾清影从“灭绝师太”的办公室走出来。
她的头发凌乱,衣服发皱,素面朝天,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顾清影也看到了她。
两个人都是一愣。
顾清影僵在门口,灭绝师太紧跟着出来,见她站着不动,随口问:“昨晚睡前不是说饿了吗?怎么不走了。”
顾清影侧身让开,灭绝师太的视线瞬间落在温言身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恢复了正常:“温言,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送我弟上学,就早来一会。”
灭绝师太随口问道:“早饭吃了没?没吃和我们一起。”
温言淡淡的应道:“吃过了。”
灭绝师太打着哈欠,和顾清影一起走了。临走前,顾清影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本来灭绝师太都要走了,突然说:“昨晚熬了通宵改方案,今天就不来公司了,告诉大家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吧。”
温言想说:领导你不用解释,大家都是成年人,我都懂。
可她选择了闭嘴。
啊啊啊啊……
她今天是水逆了嘛?
先是看到丁柏灿,接着又看到这两位。
关于灭绝师太的传闻,不能是真的吧——都说她“不好武装好红妆”。
据说她前助理就是因为没从了她,被迫辞职了。
从那以后,她就没再招助理了。
一个为了自证是性取向正常,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需要助理。
温言只觉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又要换工作了。
她登录招聘网站,默默的浏览起开。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陆续传来打卡声和脚步声。
李啸群走到她工位旁,见她低着头关注做什么,就加重了脚步。
她的手机装了防窥膜,除非靠的很近,否则根本看不见。
温言听到脚步声,淡定的抬起头。见到是李啸群,才猛然想起专辑的事,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天忘记跟你说,专辑找到了。”
李啸群的手指一紧,本来胸腔里溢满了欣悦的泡泡,瞬间像是被人拿针扎破了一样,一个一个的都碎了。
他本来想说:“那张专辑我带来了。”听温言如此说,话到嘴边就改成了:“我来就是想对你说,我忘带了。”
温言笑笑:“这样正好。”
裴然拎着咖啡走出电梯,迎面看到李啸群哭丧着脸,好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
她走到工位上,把咖啡袋往桌子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温言见她拿着咖啡:“一大早就喝这个。”
“困,凌晨三点才睡。”
“干嘛去了,熬这么久的夜。”
“打王者荣耀呢,越打越上头。”
温言是真羡慕会打游戏的人,她对游戏就是“十窍通九窍——一窍不通”,王者荣耀至今仍是青铜段位。
裴然见温言低着头,问她:“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看小说呢。”李啸群走后,她就关掉了浏览招聘网,虽说有防窥膜,也怕万一。
“哪本。”
“《明朝那些事儿》”
裴然喝了口咖啡,忍不住吐槽:“我记得这本书你去年就开始看,怎么一年了还没看完。”
“我一直在重刷。”喜欢的小说,温言会不厌其烦地反复看。
“小说有什么好看的,要看就看短剧。两三个小时就能看两部剧。”
温言疑惑:“什么短剧这么快?”
裴然笑:“开三倍速啊,个把小时就能看完一部。”
温言更不解:“连台词都听不清,有什么意义?”
裴然打了一个响指:“就为了证明我看过。”
温言摇摇头:“我才不这么看,我喜欢等更完了,全部下载,开着弹幕原速一集一集看,连片头片尾都不跳。”
裴然笑:“你不会看到精彩的还回放吧?
“是啊。”
裴然受不了了:“怪不得你追的《海贼王》,到现在还没跟上更新。”
温言说:“喜欢的东西,当然要慢慢品啊。”
聊着聊着,话题忽然转到金价。
裴然叹道:“最近金价涨疯了,都破千了。”
温言一直用金攒攒App记金价,看着实时涨幅,忍不住吐槽:“再涨下去,一个月工资都买不了几克。”
裴然问:“下班有事吗?”
温言想了想:“没有,你不会要去买黄金吧?”
“是啊,元旦要参加前男友婚礼,家里首饰都过时了,想去金店看看新款。”
温言纳闷:“他元旦才结婚啊?那他为什么上个月就给你发请帖?”
裴然嗤笑道:“大概想让我祝福他吧。”
温言腹诽:真是闲得慌。
裴然说:“观止书店附近有家金店,我上次去书店,发现傍边新开了一家淮扬菜馆,叫苏淮听雪。名字还挺雅致的。下班先去那吃饭,再去买首饰?”
温言无所谓:“可以。”
温言一整天都在按客户要求改图稿,终于在下班前让客户确认了终稿。
裴然平时坐地铁,今天搭温言的车子。
女人在一起,不是聊八卦就是聊明星。
“你知道嘛?我们公司新来Sue,是灭绝师太的表妹。”裴然倒是远远的见过Sue几次,明艳动人。
“小公司嘛,亲戚裙带很正常。”
“换我,宁愿饿死也不去亲戚家公司上班。”裴然想到前几天那个几年不联系的生父,一见面就要求她去他公司。
他算什么?凭什么在她刚出生没几个月就抛弃她,还家暴她妈妈。妈妈被回娘家。他却靠着另外一个女人发家致富、结婚生子,这两年把儿子逼的休学了,才想起还有一个他抛弃的女儿。
温言没那么多顾虑:“凭自己本事,只要待遇好,在哪都一样。”
她随口一问:“你怎么从上家大公司辞职,来这家小公司了?”
问完她就后悔了,感觉自己越界了。
裴然看了她一眼:“你真想知道?”
温言连忙摇头:“别别别,我可不想听秘密,也保守不了秘密。”
裴然笑了:“我能有什么秘密。”
温言心想:你隐婚不就是个秘密。但是又一想,人家隐不隐婚关她屁事。
裴然见她没接话,换了个话题:“我打算明年三月初休婚假去川西旅游,要不要一起啊?”这是间接的告诉温言她已经领证了。
“你们度蜜月,我去当电灯泡多不合适。”
“不带他,就约几个朋友。”裴然口中的“他”,是她老公。
你休婚假不和老公度蜜月,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她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了,正好前面到了右转弯的路口,她的注意力全在路况上。
拐过弯,才含糊的说:“到时候再说吧。”
“好啊。”
到了苏淮听雪,温言把车子停在地面停车场。
裴然下车。
微风乍起,吹乱她的秀发。也迷了她的眼,她揉了揉,再睁开,眼前站着一位高大帅气的男子。
她以为是幻觉,又揉了揉眼睛——还是他。
她还没开口,男人率先说话了:“分手了,就装作不认识了。”
“你什么时候来E市了。”
“有一段时间了。”男人说着话,眼神往她身后的车里瞟一眼,看到驾驶座上不知低着头在做什么的温言,若有所思的说道:“怎么,和我分手后,还真不再找男朋友了,改找女朋友了。”
裴然翻着白眼:“你这个不知是第几任的前男友,管的太多了。”
男人打量着裴然,笑道:“你的穿衣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fashion。”
裴然偏爱亮色,大红上衣,泛白牛仔裤,外搭大绿纱裙,脚踩一双死亡芭比粉平跟鞋。
她皮笑肉不笑:“你知道我讨厌你哪点嘛?”
“哪点。”
“嘴太碎,像个娘们似的,对着女生穿着评头论足。”
男人的脸瞬间涨红,想到另外一件事,笑道:“哦,我元旦节要结婚了,到时候给你发请帖,记得来。”
“不好意思,我那天没空。”
“你能有什么事?下了班不是去酒吧就是去参加陌生人聚会。”
“我去参加前任的婚礼啊,所以没空去你这个不知第几任的婚礼了。”
“那真不巧,我还想介绍我妻子给你认识呢。她漂亮温婉,家境殷实,我们已经在凤凰中心旁买了房子,车子也买了。”
“哦,凤凰中心旁边?哪个小区?”
“说了你也不认识。”
裴然笑了:“不会在凤凰中心十公里以外吧?”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
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脆生生的声音:“哥哥,你停好车子了嘛?我和嫂嫂已经到包间。”
“停好了,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对裴然说:“我把请帖发给你,如果没时间来,记得把礼金转我。”
裴然笑了。
你等着吧。
温言等男人走了,才坐直身子解开安全带下车。
她好奇的问:“谁啊?”
“前男友。”
温言愣了:“和请帖上的不像嘛。”
“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前男友太多了,这个不知道是第几任。”
“这是人太美的烦恼啊,你看我就没这种烦恼。”
裴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啧啧啧,就你这美貌,如果你想,前任的绕公司三圈。”
温言笑着躲开,说:“你太抬举我了。”
安安见哥哥一直站在窗边往下看,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温言和裴然并肩走着,“咦”了一声。
安安的哥哥就是冯老八,听见安安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那个是去大哥哥家的女生。”
“哪个女生?”
“就是穿着普通却又很美的那个。”
冯老八仔细一看,那不是丁柏灿的前女友嘛?他没见过真人,却看过她和丁柏灿的合照。
当时他就是当着裴然的面夸了一句温言很美,两个人还拌了嘴。后来他送了裴然一套金首饰,她才消气。
没过多久,冯老八在酒吧撞见裴然和陌生女人接吻,他才知道她是双性恋,接受不了便提出了分手。
两个人在一起一年多,冯老八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有些还是父母给的买房首付。
当时,冯老八还没说什么呢。
裴然先开口说了:“分手了不要想着让我把你送的东西退回去,我也是付出青春的人,你的那些金首饰是有价的,我的青春无价。就当抵了。”
冯老八气笑了:“算了,就当我花钱买教训。”
分手后,冯老八就没再谈恋爱。不是不想,是怕再遇到像裴然这样的人。
直到遇见现在的未婚妻,两家门当户对。最难的可贵的是,她不占小便宜,为人落落大方,让他八觉得很舒适。
婚房也是两人共同出的首付,她总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不能只让对方一味的付出,要互相理解尊重。”
婚期渐近,诸事谈妥。他们婚后打算生两个孩子,无论男孩女孩,第一个跟他的姓,第二个跟她的姓。
冯老八知道,往后余生就这么简单温馨的度过了,再也没有和裴然在一起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裴然太美,又太野,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让人爱而不得,却又心向往之。
安安见哥哥一直不说话,伸手戳了戳他胳膊:“哥哥,你不会也喜欢她吧?你这样,新嫂嫂看见了会伤心的。而且我听说大哥哥一直忘不了她,要重新把她追回来呢。”
冯老八转过身来,见安安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故意逗她:“她这么美,我也想追她啊。”
安安虽然不喜欢新嫂嫂,可她更不喜欢温言——有温言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走了,她撇撇嘴说:“哥,你这样做,新嫂嫂会伤心的。”
冯老八揉了揉安安的头发,说:“逗你玩呢,还真信。”
安安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
冯老八心想:以后就这样吧。
只有他自己知道,早已愈合的伤口,再见到裴然的那一刻,又隐隐作痛,方才那些炫耀的话,全是违心的逞强。
他转移话题:“等丁柏灿他们来了,吃完饭就去给你订蛋糕。这周末就是我们安安十六岁生日啦,有什么愿望嘛?”
安安撅着小嘴:“说出来就不灵了。”
冯老八笑问:“最近谈的小男友还好嘛?”
“好是好,可我总觉得他不喜欢我。”哪怕她不喜欢小男友,却也希望小男友永远只喜欢她。
“怎么会,我们安安这么漂亮。”
“就怕他身边有个更漂亮的。”
“他喜欢别人了?”
“不是。”
“那你烦恼什么?”
“他玩《恋与深空》。”
冯老八对游戏一窍不通:“那是什么?”
“乙女游,都是我们女生玩的。”
冯老八因裴然的事对这类事有点敏感,他试探性的问::“你怀疑他……取向有问题?”
安安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啊。”
冯老八心疼妹妹,安慰道:“怕什么,大不了换一个。”
安安转过身,小声嘀咕道:“换一百个,不是大哥哥也没用。”
冯老八没听清:“你嘀咕什么呢?”
安安怕哥哥发现自己的小秘密,赶紧打岔道:“嫂嫂怎么去卫生间这么久还没回来啊?我去找找她。”说完也不等冯老八说什么,拉开门就跑出去。
刚出门,就看到丁柏灿和温言几人站在不远处说笑,看他们的表情这么开心,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安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看见丁柏灿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温言身上,温柔得像要把人溺进去。
而温言低头笑着,没察觉那道目光有多沉、多烫。
安安攥紧了手心。
她的心忽然酸楚起来,为何大哥哥从没如此温柔的看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