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心动 ...
-
练习室中央的镜子擦得锃亮,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地板照得发白。音乐已经停了一轮,导师坐在前方,陈青鸾靠在后排角落,目光直直落在场上两人的身上。
董镜安站在定点位置。这是他和温屿的双人舞考核,一个错拍都可能会被放大的清清楚楚。他深呼吸一次,气息还没稳,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是温屿
对方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声音却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紧张。”
“要你说,我当然知道。”
前奏一响,两人同时动了。
温屿力量感足,框架干净利落,每一个甩头,顿点都恰到好处;董镜安则胜在流畅细腻,衔接自然,情绪收放有度。明明是两种风格,凑在一起却意外契合,转身,对视,配合走位,没有一丝卡顿。
音乐高潮部分的同步动作,两人几乎像镜子里的倒影,肩线齐平,眼神同时抬向镜头方向,爆发力与控制力一并拉满。落地时气息微喘,却依旧站得笔直,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姿势定格。
全场安静了两秒。
后排的陈青鸾微微挑眉,她看得清楚——这组无论是默契度,完成度,还是舞台表现力,都远超其他大部分小组,挑不出明显硬伤。
董镜安平复着呼吸,侧头看了一眼温屿,对方也刚好转过头,无声说了句:“不错嘛。”
等两人鞠躬退场,陈青鸾走过来:“发挥很稳,不错嘛。”
她扫了眼场上还在继续的考核,淡淡补充:“照这个分数,你们俩这次,稳进前三。”
董镜安心里一松,这周的压力,在这一刻,总算落了地。
助理领着一群练习生走进乐器训练室,“老师等会就到,你们先熟悉一下环境吧。”
董镜安没跟其他人凑堆,随意走到一架电子琴旁,指尖轻抬,漫不经心地按了几个音。
“你会?”温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董镜安侧过头,眼尾轻轻一挑,笑意散漫又有点欠欠的:“看哥给你露一手。”
他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直,指尖一落,旋律便安静地淌了出来。不算复杂的和弦,却被他弹得温柔又克制,伴着他低低的,幽婉的歌声,在空旷的教室里轻轻绕着——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
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
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
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唱到这里,他忽然停了手,琴声和歌声一起戛然而止。
温屿上前一步,眉头微蹙:“怎么不继续?”
董镜安转过头,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因为哥哥,点到为止。”
“那弟弟得寸进尺,行不行?”温屿凑近声音低了些,“你再弹会儿,我还没听够。”
董镜安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飘向远处,语气淡了下来:“我家以前也有架钢琴,我有事没事就上去摸一曲。只是...”
只是后来被卖了,连同小时候的梦想一起被卖了。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温屿认真看着他:“只是怎么了?”
董镜安回过神,笑了笑,把那点涩意轻轻掩住:“只是后来琴坏了,就不弹了,生疏了。”
他抬手随意敲了个收尾音,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来没有发生过。
“那可惜了。”
温屿望着他,语气慢了半拍,忽然微微倾身,凑到董镜安耳边。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轻佻又认真的笑意。
“不过——我可以理解为,刚刚那首歌,是专门唱给我听的吗?”
董镜安耳尖一烫,手猛地从琴键上收回,偏过头瞪他,脸颊微微泛红,恼羞成怒挤出三个字。
“不要脸。”
温屿看着董镜安耳尖都染上薄红,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伸手轻轻戳了戳他发烫的脸颊:“逗你玩的嘛。”
他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语气懒洋洋的:“你怎么总是脸红啊,真害羞啊?”
董镜安被他搞得浑身不自在,猛地一把推开他,慌慌张张站起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有些乱,只丢下一句:“这里面太热了,我去外面透透气。”
董镜安独自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瞬间压下了脸上滚烫的热度,也让乱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他手臂撑在洗手池的边缘,抬头正对上镜子里的自己。发梢被冷水沾湿,软塌塌地贴在眉骨旁,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浅红。
“我真的是害羞了?”他对着镜子,轻声反问自己。
为什么心跳会那么快?为什么温屿一靠近,他整个人就乱了分寸?
一定是温屿年纪小,说话又直来直去,总说些让人容易误会的话。
他怎么可能会对温屿有意思...
不可能!
反复说服自己后,董镜安擦了擦脸,平定心情回到教室。他故意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温屿,想验证是不是自己太敏感。直到几乎要贴上对方的后背,他心里都没再泛起刚才那种慌乱。
董镜安在心里松了口气,暗自笃定:我就说是他的问题,我根本没问题嘛。
温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贴过来的温热气息,微微侧头:“你在干什么呢?”
这一声突如其来,把正沉浸在自我确认里的董镜安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往后退,双脚却像不听使唤般绊在一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眼里满是错愕。
温屿几乎是本能地转身,飞快攥住他的手腕,随即弯腰,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扶定。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周围练习生的目光,几道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
站在旁边的顾然看得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一声:“哇——好美的画面。”
刚平复下去的心跳,此刻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得胸腔发闷。
董镜安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温屿,对方眉眼清晰得过分,明明是一张早已看熟的帅气脸庞,这一刻却让他脑子一片空白,连一句合适的形容都找不出来。
他猛地回神,慌忙别开脸,声音都发紧:“你...你先放开我,大家都看着呢,有点...尴尬。”
温屿这才回神,指尖缓缓松开,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姿势有多暧昧。平时那副又欠又拽的嘴,此刻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紧接着,他清晰听见自己胸膛里凶猛的心跳声,脸颊不受控地泛起浅红,连目光都不敢在落在董镜安身上,只傻傻低着头,手胡乱挠着后脑勺,整个人都显得很无措。
在两人一个别着头不敢对视,一个挠着后脑勺不知所措,尴尬又暧昧的气息在空气里缠缠绕绕,几乎要凝固时,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老师迈步走了过来,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僵持——
“全体集合,准备开始训练!”
一句话落下,紧绷的氛围瞬间散开,周遭的目光也纷纷转了回去,董镜安暗暗松了口气,温屿也终于敢悄悄抬眼,却还是没敢直视对方,只跟着众人一起快步归位,方才那阵失控的心跳,依旧在心底隐隐余震。
一整天的训练都被一层怪异的氛围裹着,董镜安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温屿的视线,对方一靠近他就下意识挪开脚步,连组队练习时都刻意绕着人走,明明同在一间训练室,却硬是把距离拉得老远。
熬到晚上下课,训练室的人渐渐走空,温屿还是像往常一样等在门口,打算和他一起回宿舍。
董镜安深吸一口气,为了打破这憋闷的尴尬,率先开了口,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礼貌又僵硬的微笑:“早上那个...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明明一整天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
温屿的回答平淡得不像话,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没事啊,怎么了?”
董镜安盯着他平静的脸,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尴尬,没有慌乱,更没有和他一样翻来覆去的在意。
原来从始至终,心乱如麻的只有他自己,偷偷在意,又偷偷躲避的也只有他自己。
一瞬间,他只觉得白天刻意躲开的举动荒唐又可笑,像个幼稚至极的小孩,独自演了一场无人在意的戏。
他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下去:“没...没事,我以为你会紧张呢。”
温屿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我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在说什么呢?”
“走吧,回去吧。”董镜安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你还没说清楚呢,紧张什么?”
“没什么,我有点累了,说胡话呢。”董镜安不耐地摆了摆手,脚步加快。
他心里忽然又酸又闷,凭什么温屿能这么坦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轻松松做个无事人。
真的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