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蝶成烬》唐泽池

3、综艺

　　公司地下练习室的灯只开了一半，冷白的光打在折叠桌上，陈青鸾把一张打印纸推到董镜安面前，纸上用红笔圈出几行字，像考试重点。她的指尖敲了敲纸面，声音没什么温度：“素人上综艺，镜头感比会说话重要，记不住就写下来，明天抽查。”
　　董镜安立刻掏出怀里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才发现手有点抖——他刚从医院赶过来，护工说母亲今天精神好，他没敢多待，揣着没喝完的葡萄糖水就跑过来了。“姐，您说，我记。”他低头，刘海遮住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嘴角。
　　“第一，眼神。”陈青鸾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对准他，“眼神别直勾勾盯着镜头，像审问犯人，看我手指位置，镜头右侧十公分，想象那里有个人在跟你聊天，表情放松点，别绷着脸。”
　　董镜安立刻调整视线，目光落在陈青鸾指尖，嘴角试着往上扬，却笑得有些僵硬。手机屏幕里的少年眼底带着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硬是撑着精神，眼神不敢有一丝游离。“对，就这样，自然点，不用刻意笑，面无表情也比假笑强。”陈青鸾说着，关掉录像，把手机递给他，“自己看，记住这个感觉。”
　　董镜安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写：“眼神落点——镜头右十公分，自然放松，不假笑。”笔尖划破纸面，他没在意，又补了句：“多练，避免僵硬。”
　　“第二，接话。”陈青鸾又敲了敲打印纸，“别人问你问题，别回答'是'或'不是'，加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别人问你'你平时喜欢吃什么',你就说'清淡的青菜，吃惯了觉得舒服'，不啰嗦。”
　　董镜安的笔尖顿了顿，母亲的脸在脑海里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那如果问为什么想上综艺”他抬头，眼神里的不确定多了层执拗，“之前定的那句，能不能改？”
　　“你想怎么说？”陈青鸾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想试试自己行不行。”董镜安字字清晰，“治病的事不用提...”
　　陈青鸾盯着他紧绷的侧脸，沉默两秒后颔首，“可以，点到为止就好，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卖惨。”她补了句，“还有，如果不知道怎么接话就闭嘴微笑，说'我不太懂，想听听大家的'，比硬挤话强。”
　　董镜安飞快记录，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画了小符号，甚至把“别卖惨”三个字用红笔标了星号，像学生标注最重要的考点。
　　陈青鸾看着他低头记笔记的样子，少年的背挺得笔直，哪怕累得指尖泛白，也没漏过一个字。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扔给他：“明早九点来这儿，模拟嘉宾对话，别迟到，也别带着黑眼圈来，镜头放大你所有的疲惫，观众不会心疼你，只会觉得你没精神。”
　　董镜安接住水，瓶盖都没拧开，先把笔记本揣回怀里，像揣着救命的稻草。“谢谢姐，我记住了，今晚就练，明天一定不迟到。”他起身时差点撞到桌子，稳住身体后，又重复了一遍，“我肯定记熟，不拖后腿。”
　　陈青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快步走出练习室的背影，手里的打印纸被她捏出了褶皱。纸上最后一行红笔字，是她特意加上的：“不犯错，就是素人综艺的第一步。”
　　妆造间的暖光落在董镜安身上，发梢被打理得利落蓬松，碎发轻贴眉骨，衬得眉眼愈发清润，眼尾那点微翘的弧度添了几分少年气；简单的白色舞台衫勾勒出挺拔的肩颈线条，麦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干净的光泽，褪去了训练时的疲惫，整个人清秀又鲜活，比平日里更显得清新动人。
　　真想不到，短短几天，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董镜安看着镜子里反射的脸，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陈青鸾倚在门口看了半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
　　他生来就该站在舞台上的。
　　她缓步走过去，抬手轻拍了下董镜安的肩膀，声音温和：“别紧张。”
　　后台的喧嚣渐远，当董镜安握着话筒踏上舞台，聚光灯骤然打在他身上时，哪怕彩排过数次，眼底还是掠过一丝紧绷。台下几百名观众的目光汇聚而来，掌声与细微的议论声交织，他指尖抵着话筒杆，指腹微微发紧。
　　说不紧张是假的，怎么会不紧张。
　　但他并没慌，从开口的第一个音符，到整首歌的气息把控，每个节奏都踩得稳稳的，完全照着陈青鸾预想的模样。
　　尾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的掌声轰然响起，评委亮分的那一刻，晋级的结果毫无悬念。
　　候场区的王晶晶看着屏幕里的董镜安，唇角微扬，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青鸾：“你打算签他了？”
　　陈青鸾的目光还落在舞台上那个鞠躬的少年身上，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支持和赞美：“他有那个实力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既然遇上了，何不帮他一把。”
　　综艺本身没掀起太大的水花，可董镜安的舞台片段却在短视频平台小火了一把，零散的翻唱切片，舞台直拍被网友反复转发，评论区满是对他嗓音和气质的夸赞，相关话题虽然没冲上热榜，却有了实打实的讨论度，粉丝群也慢慢攒了几百个核心粉，都是冲着他个人来的自然流量。
　　陈青鸾盯着后台数据，指尖划过那串不算惊艳，却稳步上涨的播放量和互动数，心里门清——这波纯属个人魅力小火，比综艺爆火更有价值，也足够成为向公司申请的底气。
　　她连夜整理好材料，把短视频平台的传播数据，网友高赞评论，还有董镜安的舞台原片剪接在一起，第二天一早就敲开了老板办公室的门。
　　“何总，这次的综艺没出圈，但董镜安却出了意外的小惊喜。”陈青鸾把平板递过去，点开那支最火的直拍，“他的个人片段在抖音上加起来播放量快两百万了，全是网友自发转发，没有一分钱营销，评论区的讨论度也很纯，都是冲他的实力和眼缘去的。”
　　何总指尖点着屏幕，看着镜头里董镜安清秀的模样，挑眉道：“热度不算大，也就小火了一把。”
　　“是小火，但胜在真实，有粘性。”陈青鸾立马接话，语气笃定，“他这波流量是纯靠个人吸粉，说明观众吃他这款清秀内敛的挂，而且他有舞台底子，唱歌稳，只是缺饭系统化的唱跳训练。所以，我想跟公司申请，让他进爱豆训练营免费试训三个月。”
　　何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语气带着考量：“青鸾啊，我知道你看好他，但公司的免费试训名额，从来都是给有爆款潜力的新人，他这热度还够不上。”
　　“我知道，但他是素人里少有的自带小流量＋有舞台质感的，比我们从零开始孵化的练习生省太多功夫。”陈青鸾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免费试训也就承担个师资和场地成本，试训期间随便发个训练日常，就能维持住热度，比砸钱捧素人性价比高多了。而且我跟他聊过，他是个有目标的也能吃苦，不是个只想混圈的小孩，只要给机会，肯定能拼。”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关键的：“就算试训后达不到出道标准，凭他现在的讨论度和基础，公司签下来做个唱作型艺人也不亏，这波投入稳赚不亏。”
　　何总沉默片刻，目光又落回平板里董镜安的舞台上，少年站在聚光灯下，脊背挺得笔直，唱歌时眼里也有光，那份韧劲确实难得。他终于松了口：“行，就按你说得来。试训三个月，按A班标准安排课程，三个月后考核，达标就留下继续培养，不达标就终止，你亲自盯着他。”
　　“谢谢何总！”陈青鸾心里一松，眉眼都亮了几分，“我肯定不会让公司失望的。”
　　走出办公室，陈青鸾第一时间给董镜安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压着笑意，声音清晰：“董镜安，好消息——公司批了，下周一去训练营报道，免费试训。”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后传来少年略带颤抖，却满是激动的声音：“真的吗？青鸾姐，谢谢你。”
　　“谢我没用，”陈青鸾笑着说，“机会给你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