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蝶成烬》唐泽池

24、同居（1）

　　清晨的护理院还浸在微凉的晨光里，温屿轻车熟路地推开病房门，手里拎着两大袋日用品，还有几盒营养品。

　　房间靠窗的角落，已经堆起了一小堆东西，都是他前些天陆续带来的补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董母正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原本平静的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暖意：“小屿啊，你说你来就来嘛，每次都带这么东西干嘛呀？我都用不完了。”

　　温屿把东西放在桌边，动作轻缓，闻言弯了弯唇角：“没事的，阿姨，我也就是过来看看，缺什么就顺手带了，都是些常用的，放着也方便。”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中握着水果刀，动作熟练地给苹果削皮。

　　董母看着他，轻声开口：“对了，安安今天也会来，他没有和你说吗？”

　　话音刚落，温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不过很快回神，垂着眼继续把苹果削好，切成小块放进小瓷碟，才抬起头，脸上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阿姨，你也知道我才刚回国没多久，在国内也没什么亲人。要说起来，你也算一个...”

　　“镜安那边，我也去看过，但他似乎，还没有原谅我...”

　　董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屿啊，有时候呢，人与人之间就是要把话说清楚，就什么问题就解决了。”

　　当年温屿的不告而别，董镜安失落伤心的样子，董母全记在心里；这阵子，温屿一有空就来看望自己，董母也全看在眼里。在她看来，温屿是个好孩子，当年的事情肯定有他自己的苦衷，和董镜安之间也只是有误会没有说清楚而已。

　　“没事的，小屿，等会安安来，我好好跟他说说。”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瞥向墙上的时钟，便笑着补充：“快了，安安这会应该也快到了。”

　　没过多久，董镜安便提着一大包东西推开了病房门。

　　刚一进门，他的目光就定在了病床边——那个熟悉的背影正安静得坐着。

　　董镜安呼吸一滞，竟还有些惊喜：“你怎么在这？”

　　此时骤然见到温屿，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从上次卫生间见到后，就再也没了他的消息，问了身边的人，也都不知道温屿回来的消息，不过此刻，他可以确定，温屿是真的来求和的。

　　不过心里同时也冒出一丝尖锐的戒备，自从出道后收入稳定，他第一时间就把董母转到了条件更好的护理院，地址也从未对外声张。那温屿怎么会找到这里？难道自己身边出了内鬼？可没人知道他回来呀。

　　只是这份疑虑，很快就被心底的激动给盖了过去。

　　他攥紧了手里的袋子，表面上依旧绷着脸，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冷淡模样。他搬过椅子，在温屿对面的床边坐下，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对着董母时，他立刻换上温和柔软的笑意，轻声问着身体状况，护理细节，语气耐心又体贴。可目光自始至终都绕开温屿，连余光都很少往那边落。

　　董母静静看着，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儿子和谁走得这么近。从小到大，董镜安一直都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忙着打工，忙着训练，忙着撑起这个家，没有过真正交心的朋友，直到温屿的出现。

　　董母嘴角弯着，没点破，只默默看着两个僵持又彼此在意的人。

　　临别时，董母叫住温屿，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屿啊，那你现在住哪啊？”

　　温屿顿了顿：“...阿姨，我住在酒店。”

　　“酒店？那可要花不少钱吧。”董母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心疼。

　　温屿连忙摆手：“没事的阿姨，我还没找着合适的房子，等找到了，我就搬出去了。”

　　董母闻言，眼睛亮了亮，顺势开口：“那要不，你就住安安家吧。他一个人住，房子也宽敞，正好作伴。”

　　她说完，转头看向董镜安，眼神里满是期待：“可以吧，安安？”

　　董镜安一怔，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他看向董母，又不自觉瞥了一眼身旁的温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沉默了几秒，轻轻应了一声：“...行吧。”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对于董镜安来说足够。

　　董镜安先一步进门，脱下外套随手挂在玄关的挂钩上。接着弯腰从鞋柜最下面抽出一双新的拖鞋，轻轻放在温屿脚边。

　　“你...今晚不去拿行李吗？”

　　温屿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拖鞋，唇角弯了弯，顺势接话：“太晚了，明天再去。”

　　他换好拖鞋，跟在董镜安身后往里走。

　　董镜安停在其中一间卧室门口，指尖虚虚指了指门内：“你就暂时住这个房间吧。”

　　“嗯...偶尔我妈来了会住这个房间，没别人。”

　　温屿听完，眉毛狡黠地往上一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继续跟着他。

　　董镜安很认真地带着他一点点介绍这个不大却整洁的家，从客厅到厨房，再到卫生间，介绍着这五年生活着的地方。

　　“你真的没找到房子，一直住在酒店？”

　　董镜安斜倚在卫生间门框，目光带有一丝直白的审视。

　　温屿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难得露出被拆穿的局促，支支吾吾应道：“对...对啊，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你要...反悔吗？这可是阿姨答应的！”

　　搬出董母，董镜安白了他一眼，转身往旁边让了让。

　　“最好是真的。你先洗澡。”

　　温屿却没动，依旧站在原地。

　　董镜安回头，眉头微蹙，带着不解：“还站着干什么？出个国连洗澡都不会了？”

　　“我没带换洗衣物啊...”语气委屈又理所当然。

　　董镜安闻言，皱了下眉，语气里掺了几分不耐烦，却没拒绝：“等着！”

　　没一会儿，他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捏着几件叠得整齐的衣服，往温屿怀里一递：“新的，放心。”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看，转身径直走进卧室，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门一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董镜安整个人顺着门板轻轻滑坐下来，肩膀一松，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大概是觉得温屿刚才那副支支吾吾，装乖又装不圆的样子实在好笑；又大概是董母提出让温屿住进来时，他心底藏不住的欢喜。

　　总之，他现在很开心。

　　可为什么又要摆出一副冷淡又不耐烦的样子呢？

　　董镜安手抵着额头。

　　或许是独自生活的这五年，太难熬了...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太孤独了。

　　偶尔，也想对一个人耍耍小脾气，装装冷淡。看看对方会不会迁就，会不会留下来。

　　他有轻轻一笑，声音很轻，却带着久违的安稳。

　　隔天一早，温屿就起床开始忙活早餐。在国外生活的那几年，没人照顾，三餐都得自己动手，硬生生被逼着练出几分厨艺，谈不上多精湛，简单的家常味道倒也能端上桌。

　　他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把早餐摆好，又等了许久。从清晨到正午，阳光慢慢爬过窗台，屋里安静得只剩时钟走过的声音。

　　直到中午，卧室门才被轻轻推开。

　　董镜安刚睡醒，整个人都裹着一层慵懒的倦意，没了平日里的精致利落。

　　头发睡得乱糟糟地炸着，软乎乎翘成一团，完全不顾形象。身上穿着一套宽松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董镜安半眯着眼，抬手胡乱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睛，视线慢慢聚焦，才看见温屿正坐在餐桌前，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做的早餐。

　　他愣了愣，有些惊喜：“你做早饭了？”

　　刚出道那阵子，他好歹还跟着团队跑行程、赶通告，多少有事情做。可后来团队流量一路下滑，没什么水花，眼看着今年团体合约就快到期，公司基本不再给任何项目，他彻底闲了下来。没事做的时候，就放任自己一觉睡到大中午，昼夜颠倒。

　　董镜安走到桌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平淡又带着点自嘲：“我最近都放假，忘记跟你说了。”

　　接着又踩着拖鞋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扫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食材寥寥无几。

　　他随手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抬眼看向餐桌前的温屿，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挺厉害啊。”他靠在冰箱门上，语气漫不经心，却裹着一层淡淡的酸意，“我冰箱里总共没剩多少东西，还能给你捣鼓出这么多菜。”

　　顿了顿，他又瞥了对方一眼，酸意更明显了：“行啊，出个国，长能耐了！”

　　温屿一下就听出了他话里的那意味，却没多解释，笑着，淡淡吐出四个字。

　　“生活所迫。”

　　话音落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玉米，往董镜安面前推了推。

　　“吃点东西吧，先垫一垫。”

　　董镜安慢慢走近桌边，目光落在那块递过来的玉米上，却径直伸手拿起了一旁的小笼包，捏起一个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没再多停留，他转身就往卧室走。

　　“你就吃这么一点吗？”温屿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担心。

　　董镜安脚步没停，也没回头：“我收拾收拾，等会去超市。”说完他刻意放慢脚步，仿佛已经预知了下一秒要发生的事情。

　　如董镜安所想，温屿立刻站起身：“那我也去！”

　　董镜安脚步顿了半秒，从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短促的“切”，推门进了卧室。

　　再从卧室出来时，董镜安已经换好了一身低调的休闲装，素净的颜色，宽松却不显拖沓，顺手捞了只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察觉到温屿的目光，他慢条斯理地拉起外套拉链，语气自然又带着点小傲娇：“我现在怎么说也算是…小有人气，要是被路过的粉丝拍到我跟一个男生一起逛超市，又要多话。”

　　温屿低低笑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后，一同去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