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妻》序时清

2、古怪 将屋内

　　将屋内灯泡换成低瓦数是何徊对黑影的最大让步，除了上床睡觉的时间外，其余时候何徊都不会顺着黑影的意将灯关掉任由他在屋内到处闲逛，只会在关灯后允许黑影上床和他一起睡觉。

　　第二天清早，何徊醒来时就发现黑影已经躲回了阴影处。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投进屋内，驱散了屋里的寒冷和黑暗。

　　何徊还没睡醒，他脸蹭着枕头缓了好一会儿神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踱步到黑影所在的阴影前，摸着闷闷不乐面对墙角蹲下的家伙的头，语气温和地向黑影保证：“下次我一定记得拉窗帘，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黑影手捂着自己被烫伤的小臂，自言自语叽里咕噜好一阵后才转过来将自己的小臂伸到何徊面前，昂着头用自己那完全看不清五官的脸部注视着何徊，想让他吹吹手臂上被烫伤的地方。

　　何徊微凉的手抚上那片皮肤，那块的温度确实比其他部位高了不少，他摸着都有点烫手。

　　“好啦，我给你吹吹行吗？今天晚上我一定以及肯定会记得拉窗帘的。”何徊四指并拢对着天再次保证，然后低下头轻轻吹着那块因为晒了阳光而温度过高的肌肤。

　　微凉的风减缓了些上臂上的温度，不等何徊吹完，黑影便一把抱住他，蹭着他的脸向他表达感谢。

　　这是独属于他这个不会说话的老公的感谢方式。

　　何徊又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次感叹自己居然找了个哑巴新郎。

　　等黑影蹭够，就到了何徊起身洗漱去孤儿院上班的时候。

　　今天要领养小齐的余先生和王小姐也要来孤儿院，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也是何徊和小齐待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

　　何徊到达孤儿院门口时，桐哥正在带着吃完早饭的小朋友们做早操。

　　一个个小家伙吃过早饭后还不清醒，纷纷半眯着眼困得像是蔫吧了的小白菜。

　　何徊站在门外笑意盈盈地看了一会儿，刚想迈步进门，余光便瞥到一辆堆满货物的车从他身侧驶过。

　　这片区域算是很偏僻的地方，除了孤儿院外只有一栋早已无人居住的别墅。

　　他疑惑地向旁边移了两步，只见那辆车最终停在了别墅门前。

　　接着车上的工人打开车门下车，动作有条不紊地卸着车上的货物。

　　“这栋别墅终于卖出去了。”何徊高兴他们马上就要有新邻居，同时心中有些期待新邻居会是个怎样的人。

　　会选择在孤儿院旁边安家，说不定新邻居会喜欢小孩子呢。

　　何徊想着就不由自主露出微笑，他收回脚步推开吱呀作响的门走进孤儿院，院里做操的小朋友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见何徊来了后也不再昏昏欲睡，个个精神抖擞地拔腿奔向他，冲过去抱着何徊的腿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向他道早安。

　　“早安早安，大家都早安，”何徊一个个回复他们，解决完早安“难题”后，又板着脸佯装严肃地开口吓唬小孩：“不好好做早操长不高哦，你们这群小家伙怎么都在打瞌睡，我不在的时间你们是不是没好好睡觉啊。”

　　“没有啊，我每天睡得可香了！”

　　“我不香，我想哥哥了嘛，哥哥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我想听哥哥讲睡前故事。”

　　穿着天蓝色T恤衫的小孩伸出圆乎乎的手拉住何徊的衣角撒娇，瘪着嘴，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开心。

　　其他小朋友听到他说的话，也学着那个小朋友的动作，扯着何徊的衣服下摆，七嘴八舌地向他表达自己的怀念，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搬回孤儿院居住。

　　“也许过一段时间吧。”何徊也不清楚自己何时回来，所以只能给这群小家伙一个模糊的回答。

　　宁家这一遭打破了何徊对于家庭的幻想，他也不想继续待在那个不自在的家里和他们耗下去，只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远离他们。

　　“那好哦，嘿嘿，哥哥回来我们就开心了。”

　　小朋友们牵着何徊往屋里走，悄悄无视站在旁边静静等待他们聊完天后继续做早操的桐哥，企图逃过做早操这一每日必备项目。

　　何徊一眼看破这群小家伙在打什么主意，眉眼弯弯地带着他们转了个身，左右手伸出推着离他最近的两个孩子的后背：“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些事呢？貌似某些小朋友们的课前活动还没做完哦。”

　　小朋友们的躲避早操计划瞬间破灭，一个个垂着脑袋装大人叹气，从欢脱的小鸭子变成霜打了的茄子。

　　不过即使再不想做早操，他们也没有哭闹着发泄不满，只是皱着小脸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乖巧地被何徊带回自己的位置，举着小手晃着脑袋跟着桐哥一起舞动手脚。

　　“好啦，不要不开心了，要是大家乖乖做完操的话，今天晚上我就给你们讲完睡前故事再走。”何徊望着这些苦哈哈的小萝卜们哭笑不得，一心软就琢磨着在别的地方补偿他们。

　　此话一出，原先闷闷不乐的小家伙们立马兴高采烈地欢呼着跳起早操，争着让何徊看他们在认真上课。

　　上午时间，何徊带着孩子们认了字、画了画，一群小家伙们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用画笔画出了不少奇思妙想的作品。

　　何徊挨个挨个夸奖一遍，然后带着他们一起将画贴在了墙上。

　　午饭何徊给孩子们做了四菜一汤，有清炒小白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以及丝瓜虾仁汤。

　　院里孩子都不挑嘴，老师们做什么他们就吃什么，一到饭点就乖乖在老师的带领下，拿着专属自己的小碗在椅子坐好，等待老师们给自己打饭。

　　一直到孩子们埋头苦吃时，何徊才终于有空休息一会儿。

　　没有办法，虽然院里孩子只有十几个，但负责的人员加上院长，满打满算也就才四个。

　　平日里，老师们不仅要给孩子们教授书本上的知识，还要负责采买物资、做饭洗碗打扫卫生、白日夜间的安保巡逻等。

　　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都要他们去办，要有突发情况发生，几个人更是忙得像个陀螺。

　　好在院里较大的孩子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等明年送他们去读小学了，老师们中午在做饭洗碗方面也能轻松一些，只是那时就要每天派出一个老师接送他们上下学了。

　　想着，何徊叹口气，拿着勺子搅拌两下饭后塞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后又撑着头望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色配着厚厚的云层，大风吹得柳枝条在前院肆意飞扬，大门“咯吱咯吱”的声响时不时从前院传来，这些元素夹杂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何徊心里还挂念着余先生和王小姐要来接小齐这件事，担忧要是下大雨的话，他们三人大包小包地不好赶路。

　　于是他饭也不吃了，起身找到在饭桌间转悠看有没有小朋友需要添饭的榆姐，拉着她询问余先生和王小姐何时才来接小齐。

　　“啊，我忘和你说了，他们昨天晚上打电话来，说今天可能要晚上才能来接小齐。”榆姐拍着脑袋懊恼着自己的粗心大意，连声向何徊道歉表达自己的歉意。

　　“晚上？”何徊闻言蹙起眉头，内心有些不赞同对方的行为。

　　明知道要带着小齐赶路离开小镇，却挑了个晚上的时间来接小齐，一晚上的颠簸怎么可能让孩子能休息得好。

　　“算了，我打电话再问问他们吧。”何徊偏头望着脸上明显有些不开心的小齐，说完便迈步准备去安慰他。

　　可何徊还没走出几步，他的衣角便被一只小手拉住。

　　“怎么了小瓶，是没吃饱还要添饭吗？”何徊蹲下身摸摸小瓶的头，温声询问小瓶拉住他的原因。

　　小瓶右手握着勺子摇头，撅嘴沉默两三秒后才身体前倾凑到何徊耳边说话：“何哥哥，你知道吗？厕所的长管管里有大大的眼珠子。”

　　“眼珠子？”何徊扶着小瓶的身体以防他摔倒，听到小瓶的话后发出一句疑问。

　　他记起小齐昨天也和他说了眼珠子的事，说是听小瓶说的，那时他还以为是小齐为了吓他而编的玩笑话。

　　“对啊，我晚上去上厕所看见好几次了，就藏在洗手池那个黑洞洞里面，每次我去洗手它就盯着我看，我不想让它看我，就扭水龙头把水开大去冲它，但它不下去还离我更近了。”小瓶说到后面语气里还带着疑惑。

　　小孩子一个，说话说着说着还容易偏离主题：“何哥哥，为什么眼珠子不能被冲下去啊，厕所里的东西都可以被水冲下去，难道要把眼珠子丢进厕所才行吗？那我今天晚上再看见它就把它抠出来丢进厕所吧。”

　　“不行。”何徊敲着小瓶的脑袋否决了他的想法，语气严肃地开口：“不能在没老师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干这些，万一被伤着了怎么办？黑洞要是嗷呜一口把小瓶的手吞掉，那小瓶以后就只能用一只手吃饭了。”

　　小瓶终究还是个小孩，容易被何徊的话吓到。

　　他“嗷”的一声抱住自己的手，瑟瑟发抖说着自己不要用一只手吃饭，并向何徊保证自己不会把眼珠子从黑洞洞里抠出来。

　　小瓶这小家伙的保证堪比一张易破碎的纸，何徊伸出小拇指和小瓶拉勾，打算在他那里上个双重保险。

　　“好了，拉了勾就要做到答应我的事哦。”何徊得到小瓶摇头晃脑的肯定答复，伸手将他转回面朝桌子的方向后，站起身向小瓶承诺自己今晚回去厕所处理眼珠子，让他不要担心这个。

　　小瓶重重“嗯”了声，他没再纠结眼珠子的事，拿着勺子继续埋头吃饭。

　　何徊解决完小瓶的事便再次迈开腿向小齐走去，小齐此刻已经吃完了饭，正拿着自己的碗准备放进洗碗槽。

　　他见何徊过来，先是将碗放好，然后才拔腿朝着何徊的方向冲去。

　　“哥哥。”小齐抱着何徊的腿不撒手，喊着他称呼的语气里也带着点小伤心。

　　“小齐，能和哥哥说说你在想什么吗？”何徊弯腰将小齐抱在怀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他擦嘴。

　　小齐仰着头让何徊擦拭，犹豫两秒才面露伤心地开口询问：“哥哥，叔叔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啊，为什么要改成晚上来接我。”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觉得要领养他的叔叔阿姨没有理由地改时间来接他，肯定是因为不喜欢他，所以要晚点见他，不想和他对待。

　　何徊摸着小齐的背安慰他，嘴上说着：“叔叔阿姨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他们都要把你带回家了诶，他们晚点来只是有点要紧事得处理，处理完就会来接我们小齐去新家了。”

　　他的语气尽量生动活泼地调动小齐情绪，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小齐听后开心了些。

　　何徊抱着小齐和他再聊了会儿天，等小朋友们全部吃完饭要去睡午觉时，才将小齐放下交给榆姐，而后和桐哥一起收拾着餐厅的饭桌。

　　风吹得更大了，长长的柳树条在空中像鞭子一样抽出一声惊响，年久失修的大铁门也愈加频繁地发出“咯吱”声给它伴奏。

　　何徊边擦桌子边听着外面的响声，心里更加担心大雨的到来，在忧心忡忡的状态下不自觉走到了前院。

　　却不想，在这个大风天里，竟然有一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前院大门外。

　　那人穿着一件长到脚踝的蔚蓝色大袄，头低垂着靠在铁栏杆上，头发一绺一绺耷拉在脸两侧，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