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妻》序时清

1、阴影里的丈夫

　　“怎么样，听说你找到亲生父母了，最近和父母过得还好吗？”

　　林院长温柔关切的话语萦绕在何徊的脑海中，可这些充满关心意味的话却并未给他带来任何温暖，反而让他内心涌起无限的悲伤。

　　因为何徊终于找的家人并不喜欢他，甚至在被找回后，他在那个家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尴尬的原因很简单，由于他失踪后家人悲痛欲绝，于是他们去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孩代替他，让他来弥补家里的空缺。

　　那个小孩自然而然也获得了原本属于何徊的名字——宁松和。

　　宁家人将宁松和当作没走丢的何徊对待，不谋而合地忘却早已走丢的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幸福度日，让家里又重新响起欢声笑语。

　　直到离开老家二十多年未归的宁家突发奇想回来祭祖，才终于意外找到何徊这个被他们忘却多年的孩子。

　　回忆总是充满说不清的悲伤，何徊的思绪从远处拉回，百无聊赖地翻了两页手中的书后，又抬头将视线移向不远处嬉戏打闹的孩童们。

　　小镇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亲人全部离世或者被亲人抛弃的，有的被丢在孤儿院门口时甚至还是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躺在襁褓里睁着一双澄澈懵懂的眼睛滴溜溜打量着来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亲人。

　　不过好在这些孩子没被这些事情留下创伤，一个个跟个小太阳般健康长大，从不觉得自己没有亲人是件值得悲伤和可耻的事。

　　“哥哥，何哥哥。”

　　和同伴玩闹的小男孩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脸，甩着腿快速奔向他，手里还不忘高高举着何徊奖励给他的飞机玩具。

　　“怎么啦小齐？跑慢点别摔着了。”

　　稚嫩的声音配着小齐豪迈的跑姿让何徊看得心惊胆颤，忙不迭起身蹲下并张开怀抱接住向他冲来的家伙。

　　“哥哥，你在看什么呀。”小齐双手攀着何徊的肩，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一眨不眨地往桌上望。

　　何徊哭笑不得地卡着小齐的腋下将人抱在怀里，捋捋他因玩闹而粘黏在额头的发丝，点着他的鼻尖语气嗔怪开口：“平时让你认几个字比登天还难，现在不要你认了倒是比谁都认真。”

　　小齐听出何徊是在打趣自己，嘴里“哎呀哎呀”着就开始转移话题。

　　他手上抠弄着飞机模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神神秘秘凑到何徊耳边要和他分享小秘密：“哥哥，小瓶和我说，他昨天晚上去上厕所的时候，在厕所洗手池那里看到眼珠子啦，红彤彤的可吓人了。”

　　小齐双手飞舞着朝何徊做鬼脸，飞了一会儿见没吓到他，又无聊地趴回何徊怀里。

　　“怎么啦你，闷闷不乐的，不是才拿到新玩具吗？这么快就玩腻了？”何徊轻拍着小齐的背哄他，声音柔得宛如和煦的春风，“和小伙伴玩得不开心吗？告诉哥哥原因好吗？”

　　“不是的，”小齐贪恋着何徊温暖的怀抱，嘴巴撅起，眼睛盯着飞机模型，沉默好半晌才说出原因，“哥哥我能不跟着叔叔阿姨走吗？我不想离开哥哥，也不想离开乐乐和小瓶他们。”

　　何徊摸着小齐的头，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无可奈何：“离开才是好的，去了外面我们小齐才会更幸福，而且小齐不是很喜欢叔叔阿姨吗？这段时间和叔叔阿姨待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小齐低着头沉默不语，抠着飞机模型上的小零件，良久才抬头望着何徊。

　　他的眼眶里已经蓄满泪珠，声音也带着丝丝哭腔：“哥哥，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豆大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小齐不想何徊觉得他是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孩，便抬起小手一个劲儿地用力擦眼泪。

　　“还会再见的，我一直都待在这里，等你长大了就可以随时回来了。”何徊手抚上小齐的脸将他脸上的泪水一点点擦净，蹲下后让小齐在地上站好，一只手举在小齐面前并伸出小拇指：“所以答应哥哥，和叔叔阿姨走后要认认真真长大好吗？”

　　“嗯。”小齐抱着飞机模型猛地点头，伸出小拇指和何徊拉勾，随后又扑进何徊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是在努力记住他怀抱的温度。

　　“好啦，乐乐和小瓶还在等你呢，你难道不想和他们再多待一会儿吗？”何徊抱着小齐移了个方向，让小齐可以看见站在不远处皱着脸，面露担忧望向他们的两个小朋友。

　　小齐抬眼和乐乐他们对上视线，乐乐和小瓶见他发现了自己，连忙挥起小手和他打招呼。

　　望着伙伴关心自己的笑脸以及感受着何徊温柔的安慰，小齐内心对于自己即将离开他们的伤感消散不少。

　　他主动离开何徊的怀抱，和何徊说了句谢谢后，又像来时那样充满活力地迈着步子奔向他的好友。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不多时，小齐又和乐乐他们玩得喜笑颜开，欢乐得就差在地上打滚。

　　何徊蹲在原地撑着头看了一小会儿，确保小齐没再为自己即将离开而伤心后才起身回到座位上。

　　孩子们一下午都在后院玩，一直到天色渐晚，屋内传出饭菜香味后，何徊才招呼着那群小孩子们进屋吃饭。

　　晚饭过后便到了交班时间，何徊和舍不得他的小朋友们一一告别后，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孤儿院前院栽种着一棵大柳树，在何徊还小的时候，他总爱在捉迷藏的时间躲在柳树后，等找人的院长来树后找他。

　　何徊望着已经比他记忆里粗壮高大的柳树感慨时间的易逝，同时左手抚上柳树粗糙的树干。

　　“嘶。”

　　掌心传来痛感，何徊猛地收回手，只见掌心出现一道不是很深的伤口，而被他摸过的树干上，猩红的血液顺着树皮表面的纹路一点点往下流淌。

　　何徊举着手疑惑地注视着树皮表面，无论怎么看也找不到是什么东西划伤了他的手心。

　　“算了，先去处理伤口。”何徊不解地碎碎念，举着手返回屋子去找医药箱。

　　——

　　由于今天下班后发生了点意外状况，何徊回家的时间点比平常晚了不少，他回家时宁家人已经吃完了饭，家里大厅只剩下还在打扫卫生的佣人。

　　佣人见他回来，停下手上的动作后向何徊问了声好，接着转身进入厨房将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

　　何徊其实不太想吃饭，但见佣人动作麻利地将饭菜摆放在桌上，他也只好放下东西，坐下吃饭。

　　自从和宁家相认，他就从孤儿院的员工宿舍搬到了宁家居住。

　　无可否认的是宁家的居住环境确实比孤儿院年久失修的老旧宿舍好，可在宁家住的越久，何徊反而愈发没有从前在孤儿院时快乐自在。

　　何徊快速解决完这顿晚饭，吃完便直接拿着东西钻回自己房间，不想也不愿碰到宁家人，和他们虚与委蛇地问候早安晚安。

　　洗完澡，何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正当他魂游天外思索明天中午孩子们的午餐时，天花板上悬挂着的吊灯突然晃动着闪烁两下。

　　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捣鬼。

　　何徊无奈地注视着这个他早已习惯的每日异常，不为所动地继续在脑海中搭配着孩子们的营养午餐。

　　躲藏在角落阴影里的罪魁祸首不满何徊忽视它的举动，可它又不能出现在灯光下，因此只能无能狂怒地接着用意念给何徊捣乱，以此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好啦，房间再好也经不住你拆的。”何徊头疼地叹气，从床上爬起走到角落，盘坐在地上试图和他脑子不好使的丈夫讲道理：“不能这样乱拆家，而且这也不是我的家，拆了家我们会赔钱的，况且你只是一个黑影，到时候还得我出钱赔偿。”

　　何徊说着又叹了口气，叹出的气里满是愁绪。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找了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当老公，更令人头疼的是，这家伙好像还是个傻子。

　　无论他说什么他貌似都听不懂，听不懂还要和他闹小脾气，简直比院里的小孩子都难哄。

　　每到这种时候，何徊都会尝试回忆自己为何会和黑影相爱。

　　但他脑子里有关黑影的记忆又全都是模糊不清的虚影，没有一个有效片段可供他去探究与回忆。

　　想的多了还伤脑筋，于是何徊只好选择放弃。

　　黑影如愿以偿接触到自己的妻子后便没再故意捣乱，老老实实将坐在阴影里的何徊抱在怀里，汲取着自己妻子身上的温暖与香味。

　　何徊抱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躺在自己丈夫怀里，任由深深寒气一点点浸透他的身体，掠夺着他那属于人类的体温。

　　正常情况下人都会被这寒气冷到打颤，可何徊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睁着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呆呆思索自己丈夫的长相。

　　黑影就是黑影，黑黑的完全看不清他的外貌，只能凭借着外形大致判断他的身材不错。

　　至于其他的，何徊根本摸不着一点头脑。

　　何徊用手描绘着黑影的脸庞，叹气祈祷自己的丈夫不是个丑八怪，不然每天看着也太糟心了点。

　　而且幸好他和丈夫都是男人，不会生小孩，万一是丑八怪的话，也不会将丑的基因遗传给孩子。

　　这样一来，也大大减少了他糟心的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