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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烟花栈里王不见王   “听说 ...

  •   “听说了吗,北市绣云楼的新头牌。”

      “是不是那个叫做沉璧的?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好名字啊。”

      “就告诉你吧,不光名字好,那模样才真是一等一的标致!那舞姿……啧啧啧”

      “看你这么讲,你见过了啊?”

      “哪能呢,看一次的钱够来紫云阁吃三顿了,我又不傻。”

      即使不告诉温祈这绣云楼在北市,他也对这京城最大的青楼早有耳闻。这绣云楼久负盛名之因有二:

      一是这家青楼里的艺伶个个皆有特色,样样才貌齐全。不过这也只是略高于普通伶馆的一项。

      重要的是第二点。绣云楼女只献艺,不卖身。且到了年龄,可自行离去无需赎身,攒下的体己也可全数带走。

      这就很可贵了,因此这绣云楼也就渐渐成了个风流雅集之地。若是有什么达官贵人豪掷千金,只为买美人一舞的风流事,也多半都发生在绣云楼。

      这沉璧姑娘究竟是何等容色,能让旁边两人馋成这样。温祈有些好奇,戳了戳小罗:“要不然咱们去绣云楼看看?”

      小罗嘴里还塞着一只鹌鹑腿,听罢瞪大眼睛拼命摇头:“殿…公子,去不得呀,小福知道要杀了我的…”

      “哎呀不是去逛青楼,我就想看一眼那沉璧姑娘长啥样,看了就走。况且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小福不会知道哒。”温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只狐狸面具,冲小罗笑了一下戴在脸上,转头向柜台上付了账,扯着小罗就向北跑去。

      春风十里扬州路,二十四桥明月夜,温祈也很想知道能让古往今来文人骚客为之迷醉的烟花柳巷是什么样的。

      “哎哎公公公子…慢点!”小罗被温祈拽得踉踉跄跄。

      “忍着点吧!那些老婆子跟抢亲似的,不快点怎么成—”

      进了北市,一路烟花馆子里的鸨母都是这条道上的人精,见了温祈这身装扮自然都知道钱罐子来了,争相招呼拉扯。温祈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杀出。

      ……原来是这么个样的。

      直到追着看见温祈进了绣云楼,那些鸨母才失望退去。

      进了门气还没喘匀,绣云楼的妈妈上前来招呼温祈:

      “哎呀…这位爷看着面生,”瞥了眼温祈装束,那妈妈笑得谄媚,“奴家敝姓蔡,叫咱蔡妈妈就成。爷来这儿是要会作诗的,会跳舞的还是会弹琴唱曲儿的呀?”

      温祈假装想了一下,抬头笑道:“久闻沉璧姑娘美名,想瞧瞧她跳支舞。”

      这蔡妈妈闻言,脸僵了一下,随即开口赔笑道:“爷这回来得不巧了,楼上有位贵人把沉璧这一下午的舞全包圆儿了,爷要不再瞧瞧?咱们家别的不说,跳舞好看的姑娘那是……”

      温祈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小罗听了连忙拽拽温祈的袖子:“公子,既然那沉璧被人点了……我们走吧…”温祈看了小罗一眼,本转身欲走。可又转念一想:

      来都来了,下一次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溜出来,这次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于是,自动屏蔽身边小罗拼命地暗示,狐狸面具下的温祈眼睛弯起,对那蔡妈妈说:“楼上的贵人出多少钱?本公子加倍!”

      小罗腿一软,险些跪倒。

      见是送到脸面前的银子,蔡妈妈显然有些犹豫,对温祈说:“这…奴家得去问问楼上的意思…官人且在这停停脚儿。”说罢,她吩咐一旁茶生安排温祈入座,一扭一扭上楼去了。

      温祈随便找了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手持茶盏慢慢刮着茶沫儿,随意打量着四周。

      这绣云楼是个圆筒状的纯木建筑。一楼中央是个高台,上下一通,一些新晋的乐伶会在此奏乐,以博客人注目。二楼是分隔的各个单间,若是单独点了某个姑娘,就可登上二楼自行欣赏。

      温祈心想:“如此精巧建筑,怪不得如此出名。”却不知这绣云楼真正奇处却在间隔二楼和一楼的屏风之间:围绕二楼一圈的屏风都由覆涂矿粉的玻璃制成,边缘彩绘精美纹样,里可见外,外不见里。二楼可以看清一楼动向,一楼却浑然不会觉察。

      此时,二楼最大的包厢里,蔡妈妈扭着身子进了门,一改刚才在温祈面前那副八面玲珑的模样,肃然垂首站在门旁,身旁是同样垂首站立着的沉璧。

      坐在椅子上的谢清朔用三根手指的指尖拈着一只玉核桃,轻轻转动着,静静看着一楼正左顾右盼的温祈。

      良久,他轻笑道:“在我的价钱上加倍?口气倒是不小。想必又是哪位贵人。”

      “他旁边那个小侍卫,好像是和康公主的人”本来静静站在一旁的沉璧开口,声线清冷疏离,“属下潜入大皇子宫中时,曾有过一面之缘。”

      “哦?”谢清朔指尖一收,将玉核桃攥进手中,扭头淡笑,“那咱们这位贵人想必就是和康公主了?女扮男装?”

      蔡妈妈突然脸色一变。

      谢清朔注意到她的不对,目光如刀箭:“怎么了?”

      “咳咳王爷恕罪,容老身说”蔡妈妈骤然一惊,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楼下那位客看身形明显的就是男子,哪来的女扮男装一说?若要认真说是女扮男装,旁边跟着的小厮才是实打实的女儿身哩。”

      好歹也在风月场混了这么多年,蔡妈妈看人的眼力可谓毒辣,是男是女绝不会看错。方才她只道温祈是哪个官家纨绔公子,如今才发现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皇室秘辛,可谓是欲哭无泪。

      “你且莫慌,”谢清朔见了蔡妈妈的神情,不禁失笑,转头看向一楼,眸光却深了深,有些发坏,“刚刚不过都是猜测,你下去跟那人说,若他加倍,我便在他之上再加一倍。他若不愿,请他上来详谈。”

      蔡妈妈连忙答应了一声,匆匆下楼来寻温祈,把谢清朔的意思告诉他。

      “再加一倍?”温祈右眼狂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把怕不是冲他来的……再往上加都能在京城里盘下一处宅子了好吗?

      眼看着温祈一副胜负欲上来的表情,现在双腿发软的不止小罗,还多了个蔡妈妈。

      “楼上那位说,若公子执意还要加,就请上楼详谈……”蔡妈妈竭力维持着笑脸。

      面前一个祖宗,楼上一个祖宗。蔡妈妈觉得今早出门忘看黄历真是现世报。

      “公子…”小罗都快哭出来了,“别去……万一被人认出来了……”

      温祈也在思考楼上之人用意,能花这么大价钱买舞,不是色中饿鬼就是个富贵散人。前面一种倒还好,就怕后面那种,万一还附带个位高权重,日后宴会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认出来了岂非彼此尴尬?也罢也罢,反正这绣云楼又不会跑,以后有的是机会溜出来。

      虽然萌生了退意,但温祈还是要维持最后的体面:“哎呀算了算了,来你们家想看支舞好生麻烦,小爷我下回再来。”

      说罢悄悄给小罗使了个眼色,扭头走出绣云楼。

      小罗见状简直是得了免死金牌似的,忙不迭跟着走出去。

      见那二人拐个弯儿不见了,蔡妈妈松了口气,跑回楼上。谢清朔早已将楼下事看了清楚,见温祈走了,唇角微勾,嘱咐沉璧两句,也欲离去。

      他站起身,笑着对蔡妈妈说:“今日之事,麻烦咽到肚子里。”

      “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蔡妈妈已经絮絮叨叨念了一路,闻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示自己口风严的很。

      和康公主……可能是个男子?

      谢清朔觉得十分有趣。想至巷口处,他向内一拐,不见了踪影。

      拉着小罗跑出北市,温祈一把扯掉脸上面具长吁一口气:“闷死我了,今儿真是倒霉。啥也没看着。”

      小罗尚且心有余悸,抬头看向温祈,心中百感交集。

      他家主子明明长着一副沉静模样,怎么就偏偏生了这么个到处惹事的性子呢?

      ……以后不知要什么样的驸马才能挟的住。

      几道橙红日光钻过巷口的缝隙,明明暗暗映在两人脸上,路上人马渐稀。小罗往天边看了看,猛然惊觉时辰不早,忙拽温祈。

      “殿下咱们快回吧,晚上皇上设宴,要赶不及了!”

      “?!我靠…快走!”

      等到温祈一只脚刚跨进宫中小院时,舒贤妃身边的王公公已经前来催了两次了。

      小福叉着手臂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善。

      “哈哈……玩忘了时间了…”温祈摸着后脑勺,讪笑着一步一步往旁边挪着,想进屋。

      “殿下不懂事儿就罢了,一向都如此的。小罗你也跟着一起忘,王公公马上三顾草庐了,就是诸葛先生都该回来了吧,啊?”

      小罗见势不好要逃,小福上前就要揪她耳朵。

      “哎哎别别别,不关小罗的事儿,都是我自己不好…”温祈连忙笑着向前来劝,“既然那边催那么急,想必也没时间换衣裳了,我这便去,我这便去。”

      温祈跑到里间,将那朱砂痣仍就点上,跑出小院。

      小罗捂着耳朵扭头朝小福笑了下,连忙跟在温祈后面。

      皇上设宴在太液池上的禄芳汀,温祈顺着习惯走的路向前,迎面遇上了正要去三顾草庐的王公公。

      “......公公。”

      “哎呦我的殿下嘞——”王公公看见温祈简直如蒙大赦,“您要再不来娘娘都要急死了,快随咱家来吧,摄政王殿下早到了。”

      太液池边早有泊船等候的小太监,温祈随王公公登上了船。

      小太监一蒿子推开船,小舟晃晃悠悠地飘开。温祈坐在船头,远处的花汀上隐隐有烛火透过雪白的窗纸,被晕成一团一团杏黄色的光。

      摄政王来了便来了呗,为什么还要特意提一嘴?想着刚刚王公公说的话,温祈微微感觉有些奇怪,扭头问道:“公公,你可知道摄政王殿下为何回京?”

      “殿下虽然年纪尚轻,不知可否听过‘十年一祭,虎符归一’的说法?”

      王公公是舒贤妃宫里的老人了,再加上温祈平日又是个随意性子,并不在意什么主仆尊卑。此时就像个长辈似的微笑着。

      ……其实年纪也不轻,活的少量多次罢了。

      就温祈那个三脚猫的历史怎么会知道这种事。见温祈仍然疑惑,王公公便解释道:“先帝当初授给谢家虎符的时候,曾立下每隔十年谢家需持半枚虎符回京祭祀的规矩。十年前摄政王殿下袭爵前往边境前,曾祭过一次。如今十年期限已至,自然是要再回来一趟,也算是一桩喜事。”

      “况且,”王公公突然眯细了眼笑起来,“摄政王殿下二十五六尚未娶亲,此番回京,按皇上的意思,说不定要喜上加喜呢。”

      什么喜上加喜?

      温祈没见过王公公这样笑过,正兀自摸不着头脑时,小船微微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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