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瘫网红秦悠悠》静静的爱丽丝

2、转移直播

　　虽然“在慕残圈直播”是一条小众的赛道，但想要脱颖而出难度也并不小。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作品的截瘫博主日益增多，但内容往往具有雷同性，陌生人第一次看感觉新鲜，看多了便渐渐觉得腻味。想要做成网红级别的截瘫博主，自身没有一点独门本领是不行的，而秦悠悠完美地利用了他的脸蛋、他的身材和他的职业——他是个专业的轮椅竞速运动员，这是他得天独厚的个人优势。
　　既然上一次答应了粉丝的要求，那么这一次他便直播从生活轮椅转移到竞速轮椅的内容。他压根不怕在粉丝面前展现身体残态，但他不愿意在队友面前暴露出这件事。在所有人都吃饭离场的间隙，他鬼鬼祟祟地划着轮椅来到竞速轮椅地存放点，在行李包下方的空隙里安装了直播摄像头，再用一张汗巾帕子盖在上面作为演示。
　　“YOYO哥我来了。这里是田径场，我们一会儿将要出去进行野外半程马拉松拉练。现在队友还没有来，我先转移给大家看。摄像头的视角是对着竞速轮椅座位后方拍摄的，你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从生活轮椅转移到竞速轮椅的全过程。现在就要开始了哦，我马上转移给大家看。”
　　光线有点暗。他微微挪开汗巾帕子，让自然光补充进入镜头。“还黑吗？你们现在看，这是竞速轮椅，可以看得清楚吗？光线够不够？”秦悠悠不敢大声讲话，明显压低了嗓音。刻意降低的音调听起来虚虚的，有点唐老鸭的滑稽感。他在家里直播时那叫一个声情并茂，但在这个公开场合，他不能让队友发现自己直播的“副业”。
　　“亮了，没那么黑了。
　　“可以了，视角挺好的，YOYO哥。”
　　粉丝的评论越来越多，户外的内容确实吸引人。
　　秦悠悠今天一上来就是穿着那条万年不变的黑色紧身裤，紧身裤将他瘦弱纤细的双腿线条勾勒得一览无遗。脚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白色棉袜，体育男生穿上运动白袜后，立刻拥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性吸引力。
　　黑色紧身裤从腰部一直包裹到脚踝处，材质让裤子表面呈现出高弹性和微光泽，在户外阳光下显出腿部的轮廓。
　　秦悠悠的双腿毫无运动能力，因为它们的肌力为0，彻底的0，连一丝微小的肌肉收缩反应都没有。完全不会动的腿该怎么处理？当然只能靠着上肢的力量。秦悠悠用手抓着一条腿的小腿处，费劲巴拉的将它从生活轮椅脚踏板上搬到竞速轮椅座位内。白袜大脚在搬动过程中轻微晃动，没头没脑地荡着，可怜又性感的脚尖顶着白袜袜面，隐隐约约显露出男性性感的另一面，但这是不会运动的另一面。
　　秦悠悠胸部以下没有任何感知，对于抓着腿这个动作，他感受不到任何肌肉上的痛苦，也尝不到任何因为拉伸导致的酸痛。他完全没有知觉啊！整个搬运过程中，他的腿呈现自然放松的姿态伸展着。黑色紧身裤清晰勾勒出膝盖的骨性凸起，髋关节与大腿连接处因为坐姿的变化产生了轻微的皮肤与高弹面料的褶皱。他又将另一条腿用同样的方式搬到竞速轮椅内，这时候他只有一点臀部的肌肉与轮椅座位接触，由于肌肉消失殆尽，臀部接触轮椅海绵垫面的面积极小，他不得不在搬腿的时候格外注意保持身体平衡，用视觉去盯紧每一个移动的瞬间。
　　他的脚踝纤细，白袜大脚的脚尖超前紧紧绷直。从侧面来看，秦悠悠的脚背高耸犹如一把刀，犀利地将脚与小腿连成一条刺眼的直线，这是慕残者最喜欢看到的病态的下垂瘫足状态，非常完美！但这仅仅是从侧面的角度看到的景象，如果从俯视的角度从上往下看秦悠悠的双脚，他的白袜大脚因为失去肌张力而出现了轻微的内翻，并不是正常人脚掌从两侧一条直线那样顺下来的脚型，而是被命运掰弯成眼前这般“奇形怪状”，最后凝固成内翻的弯曲弧度。
　　“这脚畸形得好像茄子。”
　　“软踏踏的一点力量都没有，蔫了吧唧的。”
　　“兼具阳刚之气的男人大脚与残疾无奈的畸形病态。”
　　粉丝刷着评论，留言快速被顶起翻页，但是忙于转移展示动作的秦悠悠看不到手机的内容。
　　由于长期废用，秦悠悠的双腿出现了明显的肌肉萎缩，这次户外直播将秦悠悠的下肢状态呈现得更加彻底，比在自己卧室直播时要更加明朗清晰。黑色紧身裤的压缩感让软塌松弛的软肉在包裹下显得比普通截瘫人士下肢肌肉松弛的状态要相对紧实一些。他的大腿和小腿维度远比正常人纤细，肌群线条几乎看不到，但也没有严重到皮包骨的状态。
　　秦悠悠下肢最妙的地方在于，他有非常严重的肌肉萎缩，腿围已经缩水到远低于健全人视觉接受程度的下限，但它们细归细、软归软，却不是小儿麻痹症那种骨节分明的干柴状态。现在轮椅竞速运动员尤其是截瘫运动员通过电刺激的方式维持着部分肌肉量，常年持续不断的电击让秦悠悠的双腿在无可逆转地呈现纤细无比的状态时却也保留了最后的视觉尊严，它们最终没有退化到干桠虬枝、只剩骨头般的、骨感惊悚的模样。若是那样，这双腿的美感便要大打折扣了。
　　“我没法移动摄像头，只有这个视角。”秦悠悠压低音量对着半米开外的手机说，“我放在竞速轮椅里的双脚是交叉着的。为什么呢？因为等会儿我一转移，我就要转身，转身后我的双腿就能顺着，通过重力作用往下掉，它们就能自然地从座位下面伸出来。这个状态，你们想象得到吧？呐，我要把它们摆成交叉的状态。”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一只脚的脚掌顶到了竞速轮椅座位面前的塑胶挡板。因为双腿根本不会动弹，他没法通过大脑意念控制神经去让双脚扭动起来改变姿态，他只能重新勾起小腿，将那条腿抬起来重新调整姿势。
　　这腿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啊。看看这胳膊，秦悠悠紧身衣鼓起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美不胜收，饱满壮实得叫人垂涎三尺。但他用健壮的手臂第二次抬起腿，将畸变成茄子状轻微足内翻的白袜大脚松开时，紧身裤包裹着的下肢在下落的过程中像一段柔软而有沉甸甸质量的填充物，毫无生命力迹象，“死物”的演绎再次封神。紧身裤随着腿部的下落和人为用手的挪动出现细微的滑动与拉扯，但总体上是平整包裹的状态，滑溜溜的两根长长的细腿。
　　黑色高弹紧身裤在视觉上呈现收缩的效果，虽然不幸让这双肌肉萎缩的瘫腿显得过分纤细，但它倒也为这死物状的下肢平添了几分沉稳，带有专业感和力量感，掩盖掉了肌肉表面皮肤因为血液循环不良而导致的病态苍白。
　　他一只手按着竞速轮椅的金属轮圈，另一只手撑在生活轮椅的扶手上，用仅剩但强大的臂力将屁股抬起来，短暂地停留在空中大约半秒钟的时间。他全身大概80%的身体都是瘫痪无力，胸口以下只有沉重的死物感，无法产生肌肉收缩的下半身无法为手臂提供任何助力，他现在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实际上要承受着百斤的重量。尽管身为专业田径运动员，但秦悠悠无法保持这个悬空动作太久，他必须赶紧坐下，坐进竞速轮椅的座位上。当然，对齐座位“坐”下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他臀部丧失知觉，身体有没有坐正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切全凭视觉辅助。直播镜头前的秦悠悠低着头，紧盯着自己的下半身姿势，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下落全过程，缓缓坐进座位里。下落松手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在短暂的一瞬间歪了一下——他身体没有核心功能，没有坐姿平衡啊！但是这种意外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身体摇晃的瞬间他立刻双手按在竞速轮椅左右两侧的金属轮圈上，再度获得了平衡。
　　坐进座位里的秦悠悠需要调整双腿。他的腿一点都不会动，现在还呆呆地卡在座位里没有伸出来。秦悠悠显然早已考虑到这一点，他用手将身体再度微微撑起，臀部离开座位三五厘米左右，然后扭动着肩膀，将扭动的惯性转导到躯干的下半截，通过左右牵引的方式带动不会动弹的双腿移动。
　　“噗噗”两下，两只略显畸形的白袜大脚扑通从座位下方伸出来了，晃悠悠地在空气中随着秦悠悠上半身的动作而摆荡。由于它们是被迫推落的，下坠极其快速而沉重，与健全人“向下伸出脚”的感觉完全不同。秦悠悠上半身只要有一点晃动，那两只下垂成直线的白袜大脚便晃悠不止，一刻都停不下来。多么完美的不受控！
　　秦悠悠以跪姿的姿态坐在竞速轮椅里，看不到自己的双脚。双脚没有被压到吧？他不知道，没有知觉的他只能伸出手，穿过轮椅座位底盘在空气中乱抓，试图抓到自己的白袜大脚。摸索了一下后，手掌心转来生肉般的异物感，软绵绵的像茄子。对了，这就是自己的脚，它们伸出来了，这就说明坐姿调整到位双脚没有被挤压留在座位上。截瘫运动员很怕自己的双脚没有吊在半空，它们连本体感觉都没有，一旦被压而不自知，那就要面临着可怕的褥疮问题。
　　坐稳的秦悠悠戴上帅气的竞速头盔，又将安全束缚带从轮椅中抽出，穿过腰部将躯干绑紧在轮椅上。一切工作就就绪后他才调转竞速轮椅挪动，原地旋转180°。现在不是椅背对着镜头而是车头对着镜头，粉丝看到了秦悠悠的正脸。
　　“嗨！看清楚了吗？就是这么转移的。”秦悠悠对着手机说话，边说边摆手。观看人数上涨令他开心不已，但他不能表现得太兴奋，因为他听到了队友讲话声以及几辆轮椅碾过塑胶跑道特有的轮转声。
　　“我要下播了，训练即将开始。今天先到这里了，你们下次想看什么内容？”
　　“想看你在没有辅助器材的情况下站起来。”一个粉丝抢到的头条回复。
　　“当个事儿办！我要马上走了，家人们byebye！”
　　秦悠悠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只听见气流喷在话筒前的撞击声——“做贼心虚”在此刻具象化了。
　　手机被快速拿起，咕噜咕噜的杂音响起，画面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