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你时正值春天》当时也道

9、第 9 章

　　第一节课是地理课，地理张老师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就立马问道：
　　“听说咱们班这学期来了个转学生啊。新同学，在哪呢？让我认识一下。”

　　张老师的长相十分别具一格，偏长的脸型，微突的双眼，有点像动画片《海绵宝宝》里的素鱼居民。
　　黄转青有点怕鱼。
　　她羞涩地举起手来。

　　张老师点点头，脸上满满的笑容，“我看过你之前在玉沙县的成绩单了，地理学得蛮好的嘛。”

　　黄转青不怕地理。
　　地理是她最喜欢也是最擅长的科目，所以她也会爱屋及乌地喜欢每一个地理老师。

　　“今天是这学期第一次课啊，在讲课本上的内容之前呢，我想先给大家科普一个知识。”
　　“大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讲台下的同学们踊跃发言：
　　“开学的日子？”
　　“坐牢的日子？”
　　“见比奇堡居民的日子？”

　　张老师一一回复：
　　“错。”
　　“错。”
　　“大错特错。”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黄转青下意识地小声说了两个字：“立春。”

　　“对！黄转青同学说得没错，今天啊，是立春。”她的声音很小，但没逃过张老师的耳朵。

　　大家立马把目光都投向这个实力莫测的新同学，黄转青腼腆地把头更低了一些。

　　“今年的这个立春呢，和寻常的立春有所不同，因为今年是‘双春年’。双春年，也叫‘一年两头春’，意思是在同一个农历年内，有两个立春。今天是立春，年尾的腊月二十四呢，会迎来第二个立春。”
　　“那同样地，有双春年，就会有什么？无春年！无春年，顾名思义，就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郑铭捕捉到了“重点”，机敏地问：“我好像听我妈说过，无春年不适合结婚。那，从玄学的角度来说，今年这个双春年，是不是利好姻缘啊？”

　　张老师瞪他一眼，“你们还都是小孩子呢，想这些干嘛？先好好学习，想要好姻缘啊，等下下个‘双春年’再说吧。”

　　他旁边的晏清安目光气定神闲地停在张老师脸上，然后狡黠一笑，“有没有一种可能，郑铭说的不是自己的姻缘呢？”

　　“知我者，小蝴蝶也。”

　　听起来他们在打趣张老师的情感状况。
　　老师看着已经有三十多岁了，竟然还是单身。
　　黄转青被自己这种突如其来审视别人的想法吓到，心里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你们两个少打岔。诶，可不许早恋啊。”张老师好像并不介意他们的调侃，摇了摇手指，半警告半开玩笑地说道。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郑铭人长得端正，性格活泼爱闹，自然是讨人喜欢的。
　　至于晏清安，那就更不用说了，想也不用想都知道，追他的人肯定排号排到下下下个双春年了。

　　晏清安笑道：“嗯，正好，我打算过个百八十年的再谈，直接黄昏恋。”

　　郑铭则拍拍胸脯和老师保证道：“放心吧，老张，肯定不早恋。我眼光可高着呢，喜欢天上的仙女来着。”
　　说完，郑铭还做了一个对天发誓的手势，看起来无比虔诚。

　　张老师：“那你岂不是要上天？给我脚踏实地好好学啊。”

　　双春年，第二个立春，腊月二十四，正好是秦晴的生日。
　　在黄转青印象里，妈妈每次过生日的那天，天气都很冷，原来那天也是可以被称作春天的。

　　秦晴不喜欢过生日，给她买鲜花或生日蛋糕，反而会被她追着数落半天乱花钱。
　　只有黄转青过生日那天，她会买个蛋糕，做桌好菜，让她吹蜡烛许愿。

　　就算一年有两个立春又如何？黄转青看了眼教室窗户上凝结的微霜。
　　人还是得靠自己取暖。

　　第二节课就是小王老师的英语课，这节课上她先让同学们自己预习。
　　她一向提倡大家多开口说，于是，教室里一片读书声。

　　黄转青有点不习惯这种预习方法，她安静地打开英语书预习，目光停留在一个词组上——butterfly in my stomach。

　　大家预习的习惯和速度都差不多，身边好多同学读出了这个词组。
　　他们的发音十分地道标准，说英语和讲中文时有明显不同的质感。
　　黄转青瞬间把自己的声音咽回了肚子里，免得发出不和谐的音符。

　　附近有两个同学念英语的空隙讨论着：
　　“你不觉得英音更优雅吗？”
　　“可是我平时看美剧比较多诶，磨耳朵磨多了，自然觉得美音更熟悉一点。”
　　“那你要考雅思还是托福啊……”

　　黄转青咬了咬嘴唇，第一次感受到了实中的不同。
　　她的英语成绩很好，每次都能打到135以上，但这是背单词记语法多做题就能办到的。
　　能像新同学一样流利地讲英语，却很难。

　　同时，郑铭也看到了这一页，他侧坐在前面的座位上，面朝晏清安，“这什么意思啊？Butterfly？小蝴蝶，这个词组好像有你的事啊。”

　　晏清安神色淡淡地说：小鹿乱撞。”

　　黄转青低头看书，课本上给的释义是“紧张不安；兴奋”的意思。
　　她却觉得晏清安翻译得更有韵味一点。

　　郑铭乐了，“嘿，翻译得真不错。怪不得翻译得文绉绉的，看见自己英文名了是吧？注意着点航向，你可别飞我胃里。”

　　晏清安无奈地笑，“现在把我的绰号改成小鹿还来得及吗？我打算飞你心里乱撞。”

　　这个词组字面意思确实是胃里的蝴蝶。
　　字面意义的，也是实际的。
　　黄转青想起上学路上看见晏清安时的感觉。

　　Butterfly in my stomach, butterfly in my stomach.
　　她心里默念这个词组几遍，思考同学们读这个单词时的发音部位和气息流动，试图模仿他们，舌头在口腔里默默打转。

　　“黄转青，你可以看一下这个，说不定可以帮你熟悉一下新同学的名字。”晏清安突然转了过来，把一张手写的座位表轻轻放在她桌子旁。

　　郑铭也随之转了过来，他补充道：“不过，这份座位表可是有保质期的。”

　　陌生环境里，晏清安突如其来的关怀，让黄转青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听到郑铭这话，黄转青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她知道郑铭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这张座位表肯定是晏清安作为班长写给各科老师看的，讲台才是它的最终归宿。
　　其实，不用他说，黄转青也不会一直霸占着这份座位表，看个没完。

　　于是，黄转青不好意思地对晏清安说：“谢谢班长，我...我一定认真学习这个座位表，明天就还给你。”
　　“或者，我自己抄一份再看也行。”

　　郑铭看她一脸慌张，乱用词语的样子，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呀，小黄同学，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转青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有点呆住了。

　　晏清安也被她的反应逗笑，眉眼弯弯看着她，“黄转青，你不需要有负担的，让郑铭来给你解释吧，我就不再添乱了。”
　　正好，小王老师有事找他。
　　临走前，他补充了一句，“座位表上还写了班级群的号码，回去可以加一下。”

　　“小黄同学，我们的座位呢，每次考完试都会变的，每个月都要考试，所以这份座位表是有保质期的。座位变更是根据考试的名次来的，第一名可以先挑位置，第二名第二个挑，以此类推，一直到最后一名。”
　　“新学期有的科目换了老师，所以班长需要写一份座位表放在讲台上，方便老师们管理课堂。”

　　“不过。这份座位表呢，你想拿多久就拿多久，也不用自己再抄一份。”
　　“因为，有人已经替你抄过了哦。”郑铭说完这一句，眼睛滴溜溜地看向他身旁，晏清安的座位。

　　显然，晏清安是为了照顾自己，又特意多抄了一份。
　　黄转青眼神看向那张座位表上清秀的字迹。

　　见面不到半天，她就见识到了他的无数好。
　　这就是好学生进化到最终的完成体吗？

　　“对了，说到考试，小黄同学你身边呢，正是全校第一和第二的霸榜者。”

　　郑铭竟然这么厉害吗？
　　黄转青想起他所谓的“科学发现”，对郑铭的话半信半疑。

　　郑铭接着煞有介事地说：“正是由于小蝴蝶和小秋姐姐总是一个第一，一个第二，所以才有幸坐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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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转青偷偷看了曾语秋一眼。
　　除了过分美貌之外，她全身上下写着八个字：生人勿近，不交熟人，确实很符合高冷学霸给人的刻板印象。

　　郑铭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一拍脑袋惊叹道：“对了，我们班可是实验班诶，能直接转学到我们班，你应该学习挺好吧？”

　　班里琅琅的读书声好像停滞了一瞬，然后默契地变小了很多。

　　成绩是这群优等生最在意的事情，表面上友好和矜持，但是心里对这个转学生的实力还是好奇的。
　　一下能从县城里转到天端市实验中学最好的班，一定非同寻常。
　　加之刚才地理张老师对她的青睐和夸赞，黄转青，成绩到底有多好呢？

　　“还不错吧。”黄转青感受到了周围明显的变化，一股压力涌上心头，含糊地说。

　　“还不错？还不错到底是第几名啊？”郑铭锲而不舍地追问。

　　黄转青又觉得脸上烫烫的，性格内敛的她初来乍到，不好意思直接说出自己是玉沙县的第一名。

　　“郑铭，如果你能少说点闲话，就不会连Butterfly in my stomach 都不知道了。”曾语秋突然开口，唇红齿白，淡漠的脸更加美丽。

　　这是黄转青第一次听到这个新同桌说话，声音和脸一样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啊，不好意思，小秋姐姐。我不问了，不问了，不打扰两个学霸学习哈。”郑铭乖乖地把头转了回去。

　　黄转青把头埋进书里，butterfly in my stomach 这个词组又映入眼帘。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找晏清安，他和小王老师就站在门口。
　　雨后初晴，阳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跳动，浮光跃金。

　　晚上回到家以后，黄转青拿出手机，仔细对照座位表上的数字加入了班级群，群主的昵称是一个单字“安”。
　　而头像，是一只蝴蝶，蓝色的蝴蝶。

　　黄转青愣住，她屏住呼吸点开大图。
　　和她上学路上脑海里想到的蓝闪蝶简直一模一样。
　　闪耀的蝴蝶下方，写着八个字：“明月直入，无心可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