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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绳结 ...

  •   好友千代结婚那日,是个晴得过分的好天气。

      我坐在观礼席最后一排,看着千代穿着那身雪白的白无垢,一步一步挪向神前。她的步子迈得极小,白无垢的下摆几乎不动,像一朵云在缓慢飘移。新郎站在对面,紧张得同手同脚,宫司低声提醒了两次,宾客席里响起压低的轻笑。

      我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嘴里发干。

      原来正式的婚礼是这样的啊。新娘要穿白无垢,象征纯洁无瑕,新郎要穿五纹付羽织袴,庄重得像个神官。要喝三三九度的交杯酒,每一杯都要说吉祥话,要在神前交换誓言,说什么“无论疾病健康,贫穷富裕”。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衣服,一件半旧的淡紫色小纹和服,袖口洗得有些发白。又想起六年前我结婚时穿的,是母亲留下的色留袖,深紫色的,袖口有磨损,但浆洗得挺括。义勇穿的也不过是寻常的纹付羽织,深蓝色,像他眼睛的颜色。

      我们在镇公所登记,只用了十分钟。

      办事员是个戴圆眼镜的老先生,盖章时说:“年轻人,要好好过日子啊。”

      我们同时点头,然后同时起身,同时转身往外走。

      经过神社时,义勇停下脚步:“要进去吗?”

      我说:“随便。”

      然后我们就进去了。

      没有神官,没有仪式,就我们两个人,在本殿前拍手、鞠躬,往塞钱箱里扔了五钱硬币。出来时下起小雨,他撑开伞,大半边倾向我这边。走回家时,他左肩全湿了,深蓝色的布料洇成近乎黑色。

      那就是全部。

      “○○酱。”

      千代不知何时走到我面前,白无垢在午后的光线里白得晃眼。她微微弯腰,声音压得很轻:“谢谢你今天能来。”

      “恭喜。”我祝福着好友。

      她看着我,忽然问:“你当年……也这么紧张吗?”

      我愣了愣:“紧张?”

      “手心出汗,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像踩在云端。”

      她伸出手,掌心湿漉漉的,“我现在就是这样。”

      我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光,全是即将溢出的幸福。

      “我啊,”我扯了扯嘴角,“我当时只想着晚上吃什么。义勇那个笨蛋,连味增汤都煮不好。”

      千代“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真好。你们现在……还是这样吗?”

      我的笑容停在脸上。

      “……嗯。”

      我移开视线,“差不多吧。”

      婚宴设在镇上的料亭。

      长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一道道菜肴精致得像艺术品。

      我坐在角落,喝着温过的清酒,听周围的人谈笑。

      “千代真是嫁得好啊。”
      “新郎家开着镇上最大的米店。”
      “听说聘礼有这个数——”
      “以后的日子,安稳又幸福。”

      安稳幸福。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液,清澈的,微微晃动,映出头顶纸灯暖黄的光。我想起了某个冬天的傍晚,义勇从外面回来,怀里揣着什么。我正坐在廊下编绳结,手指冻得发僵,几乎捏不住线。

      我闻声抬头,看见他解开怀里的纸包,是两个烤红薯,还冒着热气。他掰开一个,把大的那一半递给我。我们就这样坐在寒冷的廊下吃,谁也没说话。

      红薯很甜,热气扑在脸上,暖乎乎的。

      吃完后,他忽然说:“手。”

      我把手伸过去。义勇用他温热的手掌包住我冰凉的手指,慢慢揉搓。他的掌心有茧,粗糙,但很暖。

      我们就那样坐着,直到我手指的冻疮不再刺痛,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屋檐角。

      那算安稳幸福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一刻我没有想这就是幸福,我只是想,手暖和了,真好。

      “○○小姐。”

      我抬头,是千代的母亲。她穿着正式的访问服,笑容温和得体:“今天谢谢你过来。千代一直说,一定要让你看看她穿白无垢的样子。”

      “千代酱今天很美。”我笑着说。

      “你当年一定也很美。”她在我身边坐下,声音轻柔,“穿色留袖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深紫色的,衬得你皮肤很白。”

      我有些意外:“您见过?”

      “见过的。”她微笑,“那天在镇公所,家里有点事我去办,正好看见你们。你丈夫,是叫富冈先生吧?他个子高高的,不怎么说话,但一直站在你身后半步的位置。”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当时就想,”千代的母亲轻声说,“这年轻人,眼神很认真呢。虽然沉默寡言,但看你的样子……像是在守护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就是那样的人。笨拙得很,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会说话的人很多,”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但会用眼睛说话的人很少。你丈夫是后者。”

      她起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我坐在原地,杯里的酒凉透了,不再冒热气。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编过无数绳结,为无数新人编过鹤龟同寿和松竹常青的祝福,却从没想过,在这些日子里,是不是也有过值得被祝福的瞬间。

      婚宴过半时,我悄悄离席。

      料亭的庭院小巧精致,有假山,有石灯笼,还有一株晚开的垂枝樱。

      花瓣稀稀落落地飘着,落在青苔上,像一场粉色的温柔雪。

      我站在树下,仰头看。

      一片花瓣落在鼻尖,很轻,痒痒的。

      七年前的一个春天,也是樱花季,雨却下得没完没了。

      那天我的生意很差。

      阿嬷去世后,我靠着编草鞋和绳结维生。手艺是阿嬷教的,她说女子总要有个能活下去的本事。

      可那日我盯着空荡荡的摊位,第一次怀疑,这本事,真的够我活下去吗?

      编好的草鞋一双都没卖出去。竹筐越来越沉,雨水顺着筐沿滴下来,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抱着筐往镇外走,走到镇口那棵老樱树下时,雨势突然变大。

      我躲到树下,把竹筐放在干燥的树根旁,自己蹲在一边,看着眼前的雨幕发呆。

      雨水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打湿了我的头发、肩膀、膝盖。

      很冷,但我不想动。动也没用,家里也是冷的,空的,只有我一个人。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从山路的方向走来,穿着很奇怪的双色羽织,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我眯起眼仔细看,才发现他右脚没穿鞋,赤裸的脚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我愣住了。

      视线往上移,他额头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混着雨水流下来,在下颌凝成暗红色的线。右手按在腰间的刀上,手指紧扣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那画面太诡异了。

      一个大正时代的雨天,一个佩刀的男人,少了一只鞋,带着伤,像从某个不该存在的故事里走出来的角色。

      周围偶尔有人匆匆走过,都低着头,加快脚步。毕竟废刀令实行多年,佩刀本身就够惹眼了。

      但我没移开视线。

      因为他的眼睛。

      海蓝色的,在灰蒙蒙的雨幕里,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雨水顺着他浓密的睫毛低落,他眨了眨眼,那双眼睛望过来时,我忽然心里一动。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看见一只受伤的鹤,明明该飞走,却倔强地站在雨里。

      他比我高很多,我得仰起头才能看清楚他。雨水打在他脸上,伤口被冲刷得发白,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的视线下移,落在他赤裸的右脚上。脚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血还在往外渗,将雨水稀释成淡红色。

      他路过我面前时,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先生。”我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单薄,“需要买双鞋吗?”

      他明显怔住了。

      手立刻按上刀柄,完全是条件反射。但下一秒,他看清了蹲在树下的我,那时候的我应该也很狼狈,但死死抱着怀里的竹筐,竹筐里是我编的整整齐齐的草鞋。

      他的手松开了。

      “……什么?”他开口,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盖过一半。

      “草鞋。”我从筐里拿出一双,举起来,“新的,我自己编的。您看,您右脚没鞋,这样走路伤口会感染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又抬头看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闪过,困惑?意外?还是别动什么,我看不懂。

      沉默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钱袋,倒出里面所有铜板,捧在手心:“够吗?”

      我数了数,有二十多钱。我取了十五钱,把剩下的推回去:“多了。”

      但他没接,只是看着我的手。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我手上编结磨破的疤痕,有些地方裂开了,露出鲜红的肉。

      “当药钱。”他的声音依然很低,“你手上……有伤。”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很认真,这个佩刀的剑士,和那些粗鲁的武士一点也不一样。

      “……谢谢。”我把铜板收起来,蹲下身,“请试试鞋吧。”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右脚。我让他踩在我的膝盖上,当时完全没想过什么男女之防,只觉得这人脚伤成这样,自己弯腰肯定很疼。

      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别动。”我利落地把鞋套上去,系好绑带,“好了,新鞋可能会有点紧,穿穿就松了。”

      他收回脚,踩在地上,试探着走了两步。草鞋在泥水里发出“啪嗒”的轻响。

      “……合适。”

      “那就好。”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

      雨还在下。我们站在樱树下,一时无话。他看着我,我看着雨。花瓣不断落下,有的落在他肩上,有的落在我头发上。

      “……你,”他忽然开口,“下次雨天,带伞。”

      说完,他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没入雨幕,像一滴墨落尽水里,晕开,然后消失。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手里的铜板,又看自己有裂伤的手。

      后知后觉地想:他刚才……是在关心我?

      然后失笑。

      真是个怪人。

      后来我经常在这棵树下卖鞋,每个月都会与他碰见几次。

      有时买鞋,有时只是路过。我们渐渐从卖鞋人和顾客,变成偶尔会聊两句的熟人,再变成……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关系。

      他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站在我的摊位边,看我编绳结。有时我会问他:“今天没任务?”

      他点头,或者“嗯”一声。

      “受伤了吗?”

      他摇头,或者掀起袖子让我看,没有新伤。

      “吃饭了吗?”

      “……还没。”

      然后我会分他一个饭团。他总是很认真地吃完,吃完后会说“多谢”,然后留下一点钱,说是饭钱。

      我不肯收,他就放在摊位上,转身就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从春天到夏天,从雨天到晴天。

      我习惯了每周某个固定的日子,抬头就能看见那个深色的身影。习惯了有个人安静地陪着我,即使我们什么都不说。

      直到那年秋天。

      老樱树的叶子开始变黄时,我照常在镇口摆摊。他来了,站在我身边,看了一会儿我编绳结,忽然说: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手指一顿:“去哪?”

      “……远行。工作。”

      “危险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回来。”

      我没再问,只是把那天编得最好的一只鹤递给他:“给你。保平安。”

      他接过,看了很久,然后很小心地收进怀里。

      “谢谢。”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后来他离开了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我每天都会看看老樱树的方向,想着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来那天,也是秋天。老樱树的叶子已经落了一半。他出现在我的摊位前,额头上多了道新疤,但眼睛很亮。

      “我回来了。”

      我点头,笑了:“欢迎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拿出那只鹤,已经有些旧了,但保存得很好。

      “这个,”他说,“陪了我一路。”

      我看着那只鹤,再看看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成一片。

      后来我们开始“偶遇”。在老樱树下,在镇口的茶摊,在去山间采编绳材料的路上。每次“偶遇”,他都会陪我走一段,有时帮我提竹筐,有时只是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

      再后来,就是第二年春天。

      樱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我们在老樱树下“偶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我们的发间。风很暖,阳光很好。

      我看着他的侧脸,脑子一热忽然开了口。

      “义勇先生。”

      他转头看我。

      “你要不要……”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试试和我在一起?”

      说完我就后悔了。

      太冒失了,太唐突了,太不像话了。

      我们认识才一年,虽然常见面,但从来没过界。

      他是什么人?我是谁?我凭什么说这种话?

      而他也很久没有说话,我低下头,准备找个理由把那句话混过去:“那个,我是说——”

      “好。”

      我猛地抬头。

      他看着我,湛蓝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没有犹豫,没有为难,就那样平静认真地说出来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

      樱花瓣还在落。一片,两片,落在我们之间,像无声的祝福。

      “○○酱?”

      我回过神。千代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庭院,白无垢换成了色打褂,红色的,绣着金色的鹤。

      她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视线看向樱树。

      “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说,“只是想起……以前也常在樱树下躲雨。”

      “和富冈先生吗?”

      我点点头。

      千代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羡慕的人就是你。”

      我愣住:“我?”

      “嗯。”她微笑,“你总是自己一个人,做自己想做的事。编绳结,卖草鞋,后来嫁给喜欢的人,虽然大家都说你们是闪婚,感情肯定不好,但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因为你看他的眼神。”

      千代笑了笑,“和我们看喜欢的人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你的眼里除了有光,还很安定,那是真正幸福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你们当年,一定很幸福吧?”

      我愣住了。

      幸福吗?

      那些一起坐在廊下吃烤红薯的傍晚,他握着我的手直到暖起来的耐心,我生病时他守在床边的整夜,这些算是幸福吗?

      如果算,那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

      如果她知道我们后来的样子,如果她知道他写好了《离缘状》,留下一笔钱就走了,还会这样想吗?

      “宴席要开始了,”千代拉起我的手,“我们进去吧。”

      我任由她拉着,走回料亭。里面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每个人都脸上带光。我被按在座位上,面前又斟满了酒。

      我看着杯中晃动的光,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和义勇结婚后的第一个冬天,我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半夜醒来,看见义勇坐在我床边,手里端着药碗。

      “喝药。”

      我摇头:“苦。”

      他没说话,只是把药碗凑到我嘴边。我只好喝下去,苦得皱紧眉头。喝完药,他递过来一颗糖。

      是琥珀糖,甜甜的,在舌尖化开。

      “哪来的?”

      “买的。”他说,顿了顿,“你说过喜欢。”

      我说过吗?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但他记得。

      那晚他守了一夜。

      我时睡时醒,每次醒来,都看见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天亮时,我退烧了,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然后说:“再睡会儿。”

      我闭着眼,听见他轻手轻脚走出去,关上门。

      后来我才知道,那几天他本该去处理鬼杀队的善后事务,虽然队解散了,但还有很多后续要处理。但他全推了,就在家里守着我。

      这些细节上的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因为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夫妻之间,不就应该这样吗?就像下雨了要撑伞,天冷了要加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现在,坐在别人的婚礼上,听着别人的誓言,看着别人的幸福,我忽然觉得,也许最寻常的,恰恰是最珍贵的。

      也许那些我觉得理所当然的瞬间,在别人眼里,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幸福。

      婚礼结束,我独自回家。

      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星星也很稀疏。我走在熟悉的小路上,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嗒”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路过那棵老樱树时,我停下脚步。

      六年前,我就是在这里,脑子一热,对他说,试试在一起吧,两个人就不会寂寞了。

      我当时以为,他是被我突如其来的求婚弄得不知所措,只好答应。

      很多年后,我再次站在这里,回想那些过去,有了一些不同的感悟。

      也许他沉默那么久,是在认真思考,思考自己能不能给我安稳的生活。

      但我当时不懂。

      我沉浸在喜悦里,沉浸在终于不用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的解脱里,根本没想过,他答应我,可能需要比拒绝我用更大的勇气。

      我突然有些理解他,但却又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一开始那么认真的对待这段感情,他记得我爱吃琥珀糖,他整夜守着我发烧,他每次出门前都会摸一下衣襟里我专门给他缝的绳结。

      可这些细节,到底是一个男人爱妻子的方式,还是只是一个责任心强的男人在履行丈夫这个角色的义务?

      他对我好,是因为他爱我,还是因为他只是觉得应该对妻子好?

      如果他爱我,为什么最后一年会变得那么冷漠?

      如果他不爱我,为什么要记住那么多关于我的小事?

      回到家后,我没有点灯。

      院子里的紫藤花在月光下变成深紫色的剪影,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墙角那丛山茶还举着几个花苞,红得固执,像不肯妥协的什么。

      我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回卧室,脱下和服,换上寝衣,在榻榻米上躺下。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已经没有他的气息了,只剩下了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睡意慢慢涌上来。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清晰得像是刻在脑子里。

      男人也许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他选择了离开,这是事实。

      我选择了继续生活,这也是事实。

      睡觉吧。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还有十只鹤要编,五只龟要结,三对松竹梅等着我赋予它们“百年好合”的寓意。

      至于那个连句再见都不会说的笨蛋男人……

      就让他留在昨天那场雨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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