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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夹缝求生 ...

  •   村里的存粮早就见了底,粮食还有富余并提前预知到了这场饥荒的人们,多多少少还藏着一些粮食应急,只不过全家一致对外宣称没啥吃食了。

      这年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镇上为这件事闹得头破血流的人家可不在少数。

      人们像蝗虫入境,将能下咽的东西一扫而光,一开始是集体采挖野菜,然后能入口的草根也被挖得差不多了,再到后来,人们把树皮也扒得干干净净。

      摸鱼捉虾的项目也是必不可少的,镇上最大的一条河流,快干涸了,水深只没过脚背,挤着数千民众。

      人流像连绵起伏的群山,巍巍壮观,就在那一天时间,河流及两岸生灵涂炭,有的人幸运,抓住了两条大鱼,更多的人只抓着了几只小虾米。

      大量的河水被脚步溅到岸边,两天后,河床彻底显露出来,河道上分布着一个个水洼,要想让它们重新汇聚成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非降下整整三天三夜的暴雨不可。

      禾实村那口鱼塘的景象就更热闹了,那口鱼塘这三年由文习家承包管理,他把人想得太善良,不知道人们在特殊情况下是会无恶不作的。

      文习一家全都是心善之人,他老爹脾气虽然又臭又冲,当其他家人决定做个善举的时候,他明面上也没有反对。

      这老爹只是语重心长地告知儿子,“这种事做一次就好了,做多了会引火上身,可以的话,不起心动念是最好的。”

      文习年轻,想事情不长远,看到好多人饿得眼圈发黑、双颊凹陷,地里头臭烘烘的虫子都挖来吃,在本能的驱使下丧失了为人的尊严,有几位老人更是饿死在了晚年,心想大家都是乡亲,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村里大多数人家经历过饥饿,文习一家只是涉入不深,不知道今后的日子将会越过越艰难,除了天灾,还有人祸。

      隔天,文习在鱼塘里泡了大半天,捞了二三十条大鱼,下午亲自宰好洗净,傍晚挨家挨户送了一斤过去。

      文习的这一举动让家伙很感动,都说他这个小伙子太好了,有些老妇人不知怎么表达感激之情,直接跪在地上要给他磕头。

      文习还没有把鱼肉香味,一些人家已经把鱼肉下锅了,鲜甜的鱼肉香味从一个个烟囱里冒出来。

      禾实村大几十户人家,只有新余一家给了文习回礼。

      在过去,虽然没人大富大贵,但钱粮年年有余,村里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不会立即接过鱼肉,即便接受了,也会给一些回礼,不好意思平白无故拿别人家东西。

      猎人没有推脱不要鱼肉,反倒是文习忸怩起来,他原本就没打算要别人家东西。

      新余是个猎人,好不容易猎到一只野鸡,秉着有来有往,让媳妇儿去厨房斩了一只大鸡腿,让文习拿回家去蒸熟了给孩子吃。

      三年时间,这口鱼塘是属于文习一家的,他早晚去割鱼草,鱼是他亲手喂大的,他想怎么把这些鱼分配就怎么分配。

      逢年过节,他可以把其中一部分鱼打捞上来,卖给村里人,或运到镇上出售,算是补贴家用。

      不走运,遇到了荒年,文习一家就不能指望依靠这口鱼塘挣钱,好处也有,就是能改善饮食质量,比别人家多吃上点肉。

      或者是没有想到,或者是有那个贼心没有那个贼胆,或者是不敢冲破秩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好多人家饿得团团转了,池塘里的鱼还是太平无事。

      尽管如此,当村里偷鸡摸狗的人越来越多,偷鸡摸狗的事情发生得越来越频繁,文习心里有点不安,镇守自家的财产时十分恪尽职守,每天都要到鱼塘里巡逻好几回。

      一天晚上,文习暗中坐在鱼塘边,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等那鬼鬼祟祟的身影走近了,有水声传来,这个斯斯文文的男人当即大吼一声,“是谁?”

      文习在鱼塘这边,那人在鱼塘,他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对方惊呼一声,人仰马翻掉进鱼塘里。

      知道那人落水,文习却不敢靠近,担心对方携带有什么武器,“是谁在那儿?”

      对方不回答,他抓着枯草爬上岸边,灰溜溜地跑进村子里。

      接下来两个晚上,文习都没再见到人,但他有预感事情不会就这么草草结束。

      第三天晚上,又出了事情。

      这次来的是两个人,带来了麻袋带来了绳索,面对两个作案工具齐全的家伙,文习无力招架,被绑了。

      手脚被捆绑之后,他们还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抹布,以免他的求救声惊扰了村中其他人。

      提前计划好了偷捕的步骤,二人之间并无交流,文习就很难判断这两个人是谁,但可以确定,他们是熟人作案。

      开元老爹看他出去那么久没回来,以往不是这个习惯,留了个心眼,脚步静悄悄的。

      “好啊,没天理啦!”

      开元老爹捡起一块大石头,往水声传来的地方砸去,砸进了水里,溅起很高的浪花,发出很大的浪声。

      东窗事发,本想多捞几条鱼的两个贼人决定立即收手。

      “那老头来了,现在就走吧!”一个人一边束紧袋口,一边压低声音对同伙说。

      “行,咱们下次再来。”这个人同意了伙伴的建议,先把手里的抄网扔上岸,双臂一撑,下半身也爬上去了。

      “饿不死你们,偷鱼偷到人家鱼塘来啦!”开元老爹气得都要心梗,又朝那边扔了块石头。

      两个人当没听见,兴高采烈地走了,袋子里的鱼活蹦乱跳,两人心里乐开了花,一路上嘀嘀咕咕的。

      文习听到了老爹的声音,倍感亲切,呜呜咽咽,竭力引起他的主意。

      谁知,开元老爹正在气头上,对着鱼塘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的。

      等开元老爹发现麻袋里的儿子,文习都快哭得倒不过气来了。

      第二天第三天的白天,开元老爹像个闲来无事体察民情的高管,在村子里兜兜转转,尤其挑在饭点的时候转得最勤快。

      屋子里飘来鱼香味的人家可不少,味道交织在一起,哪怕开元老爹的嗅觉像狗鼻子一样灵敏,也分不出谁家是新鲜的,谁家是隔夜隔餐的。

      “你家给我送来的一斤鱼肉,我们家一天割切一小块,今天煮的这一块都发臭了。”

      “我们家一斤鱼肉吃六天,现在还剩下大半,多放点儿盐,每一餐都热透了,就可以多吃几天。”

      这些迷惑性发言又来添堵,只好作罢。

      百姓都是大老粗,喜欢蹲在家门口吃饭,刚好可以和邻居说说话。

      “你家吃饭啦!”

      “饭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去吃饭,我家可没有饭给你吃。”

      看到有不敢和他对视的可疑人物,开元老爹就在心里记上一笔,之后再慢慢排查,他就不信小偷可以全身而退。

      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守夜父子一齐上阵,文习捎了一把斧头塞在裤腰带里当武器。

      “这些强盗尝到味道了,就来偷来抢。”

      第二天晚上,鱼塘又被抢了,这次来的是一伙人。

      文习家的鱼塘损失惨重,他们的确带了武器,但拗不过对方人多,双拳难敌四手,两个人被揍得鼻青脸肿。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倒在一边的时候,父子两个已神志不清,有的声音熟悉,有的声音模糊,有的声音听得清晰,有的声音听不真切,眼前浮现了好多人的脸,又全是扭曲变形的。

      天亮了,身受重伤的开元和文习强撑着起来了,率领家里一干人马来到鱼塘边,要把鱼塘里的鱼全部打捞干净。

      “这些个不怕遭天谴的孙子,我把鱼捞完了,看他们怎么来偷。”一晚上过去,开元老爹还没消气,这些人下手不知轻重,敢对一个老人下这样的毒手,真是没有王法了。

      文习的眼睛肿得像被马蜂扎了好几下,他忧心忡忡地说:“他们昨晚阵仗多大啊,都不知道鱼塘里还有鱼剩没有?”

      “傻孩子,”仁大娘擦了一把又一把眼泪,“有一条是一条,尾指大的鱼也得抓回家,我们一家人指望不了这口鱼塘,也就快吃不饱饭了。”

      刚开始打捞,傻球狗旺闻着味儿就来了。

      这狗旺是个狗见了都要摇头的人,脸皮极其的厚,为人处世极其不要脸,正因如此,村里很多人都躲着他。

      狗旺名字中单有个旺字,“狗”是村里人不约而同给他加上去的称谓,见到他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去招惹他,不然会像一个人惹到疯狗一样惹一身骚。

      这狗旺可不是个小孩子,他还个孩子还好说,做错了事,派他个不懂事也就算了,可他是个成人,有媳妇也有孩子,一个年近四十的人还那么不懂事就太令人反感了。

      这狗旺似乎不太害怕别人讨厌他,甚至不大在意别人的看法,别人的讨厌和他人的看法又不能当饭吃,他在几岁大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看法,年岁上来了之后,生活的阅历也一同增长,他发现这个道理没有被推翻,反而愈发巩固起来,像肌肉和骨骼之于人体一样,于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人生智慧。

      “走走走,你来这干什么?”用的是打发乞丐的语气,仁大娘不和他客气,知道他这个瘟神来了准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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