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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食人肉 ...

  •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从自己身上把肉割下来是一件相当残忍的事情。

      当传福把江湖郎中的话隐晦地传达出来之后,大家一齐丢弃了说话的欲望,莫名深陷在某种焦躁的情绪之中。

      这件事太古怪了,超越了常理,人们没办法用常识来解释这个药方子。

      若非要找一个理由,那只能用“吃啥补啥、以形补形”的原理来解释了。吃猪血补血,吃猪肚养胃,可那也不是用同类来达到这一目的的呀!

      仅凭一个素昧平生的江湖郎中的一句话,就值得冒这样大的风险吗?

      ……

      “试一试吧!”红梅怀疑过,但没抗拒过。

      一生都是逆来顺受的人,哪里想过反抗呢?

      传福担忧地望着妻子,眼眶发红,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老婆子啥都没说,心里打定主意,这两天得寻摸着哪里能弄到肝脏,这可是能够补血的好东西。

      老爷子无奈地抓了一把胡子,生怕儿子或孙子出什么意外,到时哪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都没要我的命呢!”

      见大家没反应,传福又找补了一句。

      ……

      当天晚上,借着月光,传福把家里唯一一把菜刀磨得锃光瓦亮。

      传福把菜刀晃动了几下,亮得像一面新开的镜子。银白色光芒直射入眼,白光之下眼睛爆盲。他不无欣慰地想到,如此一来,妻子红梅便不用体验钝刀割肉的痛苦了吧!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给我吧!”

      此时此刻,红梅的形象在丈夫眼里变得异乎寻常的高大起来。

      传福没有动弹,手仍然死死地攥着刀柄,指关节发青发白。

      “这孩子是非救不可吗?”

      “你这说的是人话么?”红梅想从丈夫手中抢‘过菜刀。“这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我又不是有三妻四妾的地主,你也是我唯一的老婆啊!”

      菜刀在两口子的抢夺中胶着着,一个不肯放弃,一个不肯松手。

      “你想不想要咱们儿子活命?”痛苦溢于言表,红梅近乎哀求。

      “大不了把我身上的肉割下来喂儿子吧!”

      “郎中说要用我的肉那就用我的肉当药引子,”红梅捂住被泪水打湿的下半张脸,“万一配方不对,耽误了救孩子呢?”

      高烧和昏迷,已把石头折磨得不成人样儿。

      传福松开手,菜刀转移到了红梅手上。

      今天晚上,一家五口人的口粮全都供给给了红梅,他们带有一丝侥幸心理地想着,这样割了肉之后就能迅速恢复了吧!

      ……

      屋内,摆放着几个空盘子的桌面上,煤油灯烛影摇晃。

      烛光把红梅拎着菜刀的影子投影,贴着墙壁从这道墙移动到那道墙。

      拉开门,红梅一个人步入屋外无尽的黑暗之中,影子被吞噬。

      切肉的声音十分细腻,几乎能让人感受到横截面的光滑完整。

      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红梅手里一片深红的菜刀还在往下淌着血,左腿的裤脚湿漉漉的,颜色变深。

      早知道会这样,红梅出门的时候没有穿鞋子,怕血液把鞋子弄脏,她打着赤脚,一步一个鲜血淋漓的脚印,踩着有点儿黏糊糊的。

      在红梅的右手上,就是那一块鲜活的腿肉,红肉还在因疼痛而痉挛。

      石头奶奶伸出去的手颤颤巍巍的,把肉接过去,拿进厨房打薄片。

      这半斤八两重的肉滑得像条黄鳝,不使劲抓还抓不住。

      石头爷爷拿来一只青花瓷的药罐,傍晚采摘的十几种草药都放在里边捣烂了。

      青草的味道,发涩发苦,敷在伤口上促进疗愈。

      石头奶奶把生肉切成了薄片,耐心而又细致地摆放在陶瓷盘子上,像对待一盘不可多得的珍馐。

      往常,由红梅来照料孩子的饮食起居,这个晚上,她恐怕无能为力了,让两位老人家来干这种事,又显得过于残忍,传福作为家里的主心骨和顶梁柱,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传福肩上。

      猩红的血肉与雪白的盘子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生与死之间横梗着的巨大鸿沟,传福强忍着内心的恶心与不适,用筷子夹起一块块薄可透光的肉片,送到意识朦胧的石头嘴里,用尽一切办法和手段哄他的儿子将他母亲的血肉活生生地吞咽下去。

      “儿子,爹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娘……”

      滚烫的泪水从传福脸上滑落下来,混合着灰尘,冲刷出一条条干干净净的道道,有着无以名状的滑稽和哀伤。

      传福使着筷子的右手在轻微颤抖,好几次夹不住肉,像第一次学用筷子的孩子。

      传福整个人深陷在一种难以言表的巨大悲怆中,脸上的肌肉抖得像波浪,他心想这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更加违背三纲五常的怪事了。

      这次喂食没有想象中艰难,石头是在配合不过,饿到了极致,当有食物送到嘴边,本能地就会咀嚼和吞咽。

      “乖孩子,你慢点儿,慢点儿……”

      看到孩子胃口这么好,传福脸上浮起欣慰的笑容,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这微笑上扬的角度向下弯折,变成了某种隐秘的痛苦。

      “孙子,你慢点儿,没有人跟你抢食……”

      石头爷爷纵然活了五十多年,也没见过这么豪横的吃法,跟大蟒蛇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石头的吃相实在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他几乎不怎么咀嚼,梗着脖子,一口接着一口把生肉往肚子里吞。

      自从石头生病以来,就没怎么吃过东西,身体像一个腐烂的柿子,一天比一天消瘦下去,还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家里人把能找到的全部有营养的食物都翻出来煮给石头,但是他就是饭不吃水不喝,躺在床上疯病一天发作好几次,把神婆请到家里来没用,用符纸烧成灰化开的水也没用。

      江湖郎中可真是个悬壶济世的好人,就这么一指点,石头就可以进食了,这个药引子虽然有点儿玄乎,但架不住它的确管用,一个病人只要吃得下饭,胃口变好食欲大增,身体就会慢慢痊愈的。

      午夜时分,石头没有发烧,没有大吼大叫,没有像得了疯牛病或狂犬病的人做出一系列怪异的举动。

      一家五口睡了个安安稳稳的觉,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第二天醒过来时,个个都神清气爽。

      石头还是好好的,是不用怎么发愁了的,他们可以花费较多的心思,去琢磨如何度过这个灾年,做一些必要的应对措施,计划如何去展开行动,才能更快征服目前不得不用越来越节衣缩食的生活方式来消极作战的窘况。

      ……

      临近中午的时候,石头那边又闹出幺蛾子来了。

      石头在床上扭动挣扎着,活像一条泥鳅。

      故态复萌,他还是滴水不进,疾病像是把他折磨得很厉害,使他对人间的一切情感都没有了依赖,对人间的一切都不再眷恋和有所期待。

      食物是世间最恶心的存在,他打翻了饭碗,伴随着陶瓷清脆的破碎声,特地蒸给他的几片腊肉和整整一大碗干饭就这样喂了大地。

      “哎哟,”石头奶奶心疼得都要哭了,“真是造孽!”

      石头奶奶蹲下身子收拾着地上的残渣,腊肉和米饭洗洗还可以吃,就是可惜了那只四分五裂的碗。

      “娘再给你割一块肉好不好?”

      说着,红梅拄着拐杖走近儿子,她的左腿缠着一圈圈白色的亚麻布,有青黑色的草药汁渗出来。

      红梅低下头看查看右腿,瘦是瘦了点儿,但也不失为一块好肉。

      石头刚要张口,身体却突然抽搐了几下,话音卡在喉咙眼,像稚狼低沉的咆哮。

      传福惊呼一声,愣在原地。

      红梅离石头近一些,冲上前就要去抱住石头。

      未曾想到,当娘的刚把儿子抱在怀里,他的双眼乍然睁开,露出眼皮覆盖下的可怕眼珠,灰白无光。

      石头张开嘴巴,往红梅脖子上咬了一口。

      红梅不设防,难以忍受的疼痛袭来时只感到震惊,心想这狗崽子竟然饿成了这种鬼样子。

      “哪里来的那么多腿肉喂给你哟!”

      石头像是见好就收,没有咬住不松口,在当娘的嗷嗷惨叫之下,咬紧的牙齿,硬生生扯了一口生肉下来。

      只见红梅脖子上有块小孩手掌大血丝乎拉的伤口,几乎可以窥见白骨,随后鲜血喷薄而出,足有六尺高。

      这是咬断了动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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