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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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晚霁对自己杀死冬弃凉很没有实感。
离了冬弃凉，她又开始最初的随意而安，在一次与鬼对峙受伤后，她突然觉得这把剑用得莫名憋屈。她打算按照约定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可是她不想为了这把剑弄得全身像流浪动物一样脏兮兮的。她大可以雇人，但她懒得找人。
回去吧，问问那块碑。
她不是回去看冬弃凉的，是去看那块碑的。
有时候，自我欺骗真的很有用：）。
汤晚霁没有先去冬弃凉那，她先做贼一样偷摸去看秋大夫。几个月的时间，秋大夫的的改变很大，她的白发肉眼可见的多，背也更驼，她看起来更加苍老。小屋也又变化，门前的枫树又多了一棵，比其他枫树都小。还有，她在门前挂上了风铃。
叮铃铃——
听见风铃叫，反胃恶心，汤晚霁抚平自己的鸡皮疙瘩，灰溜溜去冬弃凉那。只是几个月的时间，野草横生，看起来，冬弃凉这个人真的很有营养。汤晚霁突然发现自己地狱笑话的才能。真好笑，哈哈哈。
她不可能给冬弃凉除草的，让这个人头顶长草吧。
汤晚霁这会不穷讲究了，大大方方坐在土堆堆前，对着碑道：“喂，冬大公子，我比不了你，我就是个遵守不了诺言的小人。”
汤晚霁转头拔起草，她说：“你说秋大夫骗我，别以为我猜不到你也在骗我。”
“冬弃凉我不关心你肚子里装的水是不是坏水，我甚至不关心秋大夫是否发现你，是否在我离开后，费尽心力把你扒拉出来、把你葬到光明正大的地方。我也不在意我现在是不是是在哭空坟……
还记得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我一开始希望你不要缠着我，是因为我就是个懦弱死的人，我害怕我付出情感、甚至自己一部分灵魂之后遇到现在这样的情况。我的妈妈爱我，爸爸爱我，我爱他们吗？我不太清楚，我好像爱的，我为他们流泪，我为他们的离开感到难过……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甚至因此进到医院。”
汤晚霁觉得自己脑袋很重，意识溷浊，她的脸颊滚烫，脸皮发紧，粗鲁揉脸，泪眼婆娑，她说：“我把剑还给你。”
“冬弃凉我不欠你什么……”汤晚霁固执地重复几遍，之后跌跌撞撞走开。她没有离开，她再远处隐秘的角落，蜷缩着像只困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里。
汤晚霁看见那个人走到那个土堆堆前，熟练跪下，珍重摩挲墓碑上不可能认识的文字的纹理——平静、温柔、宠爱。企图用手阻断泪水的去路，可是它们不像车子没有去路可以转弯、掉头，它们慢慢浸满她的手心。
几乎不出所料，那把冬弃凉拿不起的剑连同剑鞘被她轻松抱在怀里。
一切明了，汤晚霁不欠冬弃凉任何东西，尽管汤晚霁把作为人的冬弃凉一剑刺穿。
哭出来就好了。
汤晚霁嚎啕大哭。
人会把自己的魂儿哭没，汤晚霁的三魂六魄至少在那一刻丢了两魂四魄，整个人行尸走肉，汤晚霁模模糊糊想着：没人能救她，没人会对她伸出援手。
她得自己救自己。
不，她只会在泥潭越陷越深，她越挣扎越是感到无力。
她开始频繁分神，频繁受伤，频繁感到天地之大，而她是多么多么渺小。
失足滚下山崖，头部接二连三的钝痛，啪嗒——她吐出一口放射性鲜血，彻底晕死过去。
再次睁开眼，汤晚霁整个身体不听使唤，她迟来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哀嚎。奋力转动眼珠以带动头转动，她想明确自己的状况。
一个几乎算是瘦削的男人坐在简陋拼接起来的木凳上，他靠着墙，双目紧闭，眉间紧缩，在睡梦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衣着简朴，平静温顺。
好机会。
汤晚霁努力去掌控自己的身体，一翻——
砰——
汤晚霁惊喜：居然不痛。
窸窸窣窣，男人被她的动静惊醒，脸着地的汤晚霁认命闭上眼，听见男声似叹似笑：“二次伤害，得了，得多躺一个月。”
汤晚霁以为会被马上安置在那张硌人的床上，结果不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汤晚霁慢慢安详地接受自己得毫无形象地趴在地毯上。
咚、咚、咚。
“请进。”男声再次开口。
门被推开，说不听是童声还是女声，或许算是中性的声音带着歉意，说道：“抱歉公子，来晚了。”
然后，汤晚霁被人抱起来，没有像她的料想一样，她被安置在一个一张编织精美到离谱的藤椅上，然后各种柔软的抱枕垫在适当的位置，像是在云上躺着，汤晚霁不自觉歪脑袋，眼皮的阻力她相对抗，但没成功。
再睁开眼，这次勉强能汤晚霁就没上次那么好运，有人守着她，她又回到那个硌死人不偿命的床上躺着，她的姿势非常安详。
中性音很开心她的苏醒，他推开门，大喊：“公子！小姐醒啦！”
声音之大，好像她的睡醒是什么普天同庆的大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架势。
汤晚霁撇嘴，有什么可高兴的？
中性音凑到她的眼前，眼巴巴看着她。汤晚霁这会避无可避，看清他的眼睛，她的呼吸一滞。
“暄霜你吓到病人了。”
汤晚霁看这个赶来的男声。
瘦，太瘦。汤晚霁想要不是他骨架生得好，无疑会是一个招笑的大头娃娃。这个世界的衣服本来就繁复，里三层外三层的，这个人看上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男声弯腰，抬起木凳放到她床边，一边温和道：“姑娘聪慧，暄霜不是人，他是我做的木偶。”他无奈笑笑，自顾自介绍道，“他负责姑娘的饮食起居，放心，他独立于我存在，不是人，也没什么性别观念。如果姑娘在意，他可以穿女装。”
这个人，一股子药草熬出来的苦味。
汤晚霁突然一问：“你是大夫？”
男声摆上工具，他说：“医者难自医，见笑。”
汤晚霁闭上眼，她的语气几乎祈求说：“医生，如果我说我不想活了。你现在会放我走吗？”
医生的职业操守不会让这个男人放过她。汤晚霁只是试探。
暄霜默默把她的手腕放好，男声的手指带着凉意搭在她的脉搏上，不一会，汤晚霁又被摆成原来的安详姿势。
就在汤晚霁失望之际，男声开口：“可以。”
汤晚霁转头直视这个人的眉眼，男声含着笑：“你的伤势很重，一周左右，等你站起来，就我这个搬三块砖都费劲的也拦不住你。”
男声说完也没有离开，他就静静地注视着汤晚霁。
汤晚霁被盯得受不了，她语气极其不耐烦，道：“怎么还不走？”
男声理所当然：“我发现我现在的病人有消极就医的倾向，只要你没离开我就要为你的安全负责。”
这理由无懈可击，汤晚霁憋屈地闭上嘴巴。
事实证明，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淡淡地陪着她，也足够她的排斥系统失灵。是她主动挑起话题，她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汤晚霁自己知道，她这次的失足就是她一直走在悬崖峭壁的理由，其实很难不能说她蓄意而谋。
她选择走的地方无疑是偏、荒两字的完美概括。
“那段路是我经常走的，下山的必经之路哦。” 暄霜没走，他主动回答道,“公子曾说不能见死不救，我就背小姐您回来啦。公子的医术很厉害，只有公子才能这么信誓旦旦说您……”
汤晚霁知道下面不是什么好话，男声呵斥道：“暄霜！炖你的骨头去。”
在听到暄霜不是人，汤晚霁就本能的等待代换，将A老师的行为模式代换到暄霜身上，结果暄霜委屈“哦”的一声差点把她干死机。
她根本无法想象知识渊博的A老师会发出这等动静！
鸦雀无声过后，男声不好意思地说：“暄霜有些死板。”
汤晚霁不敢苟同，这分明是活泼过头了啊喂！
汤晚霁扯起嘴角，尴尬地笑笑。
她也能感受到这位“医生”比她还恨不得原地消失。
放下戒备这个命题很神奇，汤晚霁莫名觉得就算她那一天发疯踩到这个男人头上，他也只会毛茸茸地生气，生气踩就踩，为什么要把他踩疼？只要她哄一句，他就能马上接受。
汤晚霁你发什么疯，没事想这些。她浅浅唾弃一下自己。
不过，汤晚霁想：说一点，就说一点。只要他有一点点的不能接受，她就停下。
如此，汤晚霁开始避开那个土堆堆，尽量用抽象的口吻吐露她的阴霾。
男人没有任何让汤晚霁退却的反应，他细细听着，努力理解，对她的故事表示尊重。汤晚霁越说越口顺，她说了好多不能也不应该说的。他的第一次意见是在她及其简略说起土堆堆的由来。
“人鬼吗？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男声似乎在回忆，他眼神发散想着往事，说，“如果他将要入鬼，你的选择无比正确。”
汤晚霁差点蹦起来指着他的脑袋骂道：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男声平稳道：“姑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有一天，我一口气立过十个碑。有三个同你一样我补了最后一刀。这没什么，入鬼本身就是献祭。换个角度想，你救了好友本应该不复存在的灵魂。”
“你做得很好。”
汤晚霁没作声。
男声：“一开始我也无法接受，但姑娘你的人生还没怎么活过，不如给自己一点时间，别害怕重新开始。”
正巧，暄霜推门进来，“骨头汤来啦。”
男声正想悄无声息推出去，汤晚霁大声道：“我叫汤晚霁，晚霁见月的晚霁。”
“夏沥。沥青的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