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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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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遥捻着花生米下了阁楼,这些日子她一直歇在隔壁厢房,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然鬼使神差的上了阁楼。
想起刚才与温千源的谈话,莫名其妙的,宋遥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说是为了活命,争取生命值?还是别的,宋遥自己也迷茫,总归是一点,她觉得自己没做错。
第二天一早,宋遥刚起床,就听到宋暮回来了。
听了这么多次宋暮的名字,这是宋遥第一次见宋暮。
他大概有五十,额头系着抹巾,一脸络腮胡,在初春的天穿着一身单衣,却在下马的时候,满脸大汗。
宋遥走上前,喊了一声,“爹”。
宋暮一愣,回头看向宋遥,突然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听说你绑了个郎君回来?”
宋暮笑声爽朗,从他眉宇间的轮廓来看,年轻时必然也是数得上的俊男。
也不怪宋遥会这么认为,毕竟能生出宋遥这种美人,父母的基因定然是不会差的。
宋遥背着手,在宋暮跟前笑。
宋暮把马鞭扔给后面的小厮,“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亲都成了,怎么,不舍得领出来让我看看?”
宋遥撇撇嘴,拉着鞭子说,“没有,人不是受伤了嘛。”
宋遥自小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相处,只能学着电视里那样,尽量在宋暮面前表现出,那种女儿对父亲的小俏皮。
因为云霞说过,宋暮向来最宠宋遥。
“没有好好对人家。”宋暮点着了宋遥,带着她往前院走去,“刚进咱们寨子就受伤,会让人说闲话的。”
“有爹在,谁敢说咱们闲话。”宋遥跟着宋暮进了屋。
宋暮接过茶盏,坐到虎皮椅上,润了一口干涩的嗓子说道,“听说你要给咱们寨子办义学?”
“嗯啊!”宋遥点头,扯着胸前的麻花辫,“爹觉得怎么样?”
宋暮咂咂嘴,又摇头,“我觉得,不怎么样。”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宋遥觉得,不管别人怎么说,宋暮应该是能支持他的。
怎么到最后,连宋暮也叫她放弃。
“爹~”宋遥起身坐到宋暮旁边,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她们都不想配合,你去帮我说说呗。你是寨主,她们肯定听你的。”
“我啊!”宋暮放下杯盏,摆摆手,“我不说。当年她们上山的时候,就是求个庇护,别的我管不了这么多。”
“不管就不管。”宋遥起身离开房间,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既然爹不管,那义学的事爹以后都不能掺和,不管我做成什么样。”
宋暮看着宋遥认真的样子,只觉得她就是三分钟热度,也没指望她能办成。
就敷衍着点头,“不掺合,不参合,你做成什么样都行。”
“行!”宋遥点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义学的事,比想象中的困难。宋遥没想到,本来一件很好的事情,怎么到这里,就变成了坏事。
大家都说,要发展,就要先搞教育。
这怎么还有人,不认教育呢。
回到废院,云霞推门进来,看向房顶的宋遥,闷闷的喊了一声,“小姐。”
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事情没成。
宋遥扔掉瓦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看向下面云霞,“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云霞丧气的坐在井边捶着腿,“我挨家挨户都敲了门,她们都是一个说辞,当初寨主答应她们,不会逼迫她们的。”
眼见太阳又要下山了,宋遥看了眼自己修补的房顶,今天是干不完了。
顺着梯子下到地面,宋遥来到井边,打了水,分给云霞一碗,“先把学堂修建完,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云霞接过碗,透着清水盯着碗底,水面浮影摆动,她皱了皱眉,偏头问,“小姐,你还没有放弃?”
“为什么要放弃?”宋遥反问,“我不觉得,我做了一件错事。”
况且,这两天她的生命值一直在增加,这就说明她的方向没有错。
“随便你吧。”云霞好像有点放弃了,“我是不说了,嘴皮子都磨破了。”
今晚宋遥回去的早,一是她今天修了一天房顶腰酸背痛,二是她该怎么样才能说服寨子里的人。
思来想去,宋遥失眠了,躺在榻上睁着两只铃铛眼,就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宋遥开始觉得房间闷,起身下榻打开窗。
却见对面阁楼也还亮着灯。
这个点了,温千源竟然还没睡,这让宋遥有点意外。
正想着,这个点温千源在做什么,对方突然给自己来了一个措手不及,打开窗和自己撞了个对面。
宋遥愣了一下,肉眼可见温千源似乎也很意外,表情出现一瞬间凝滞。
宋遥先抬手给温千源打了个招呼,温千源颔首,从窗边退了回去。
看不到人了,宋遥蹭了蹭鼻尖,觉得再盯着人家窗户看不太礼貌,紧跟着关了窗,重新躺到床上。
不到半刻钟,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宋遥下榻来到门前,打开门后发现竟然是温千源。
他手里拿着一只香炉,见到宋遥后,递给她,“这是阿七去山下买的安神香,我用着还不错,想你需要,就给你拿来了。”
“这个……”宋遥有些惊讶,她不觉得自己跟温千源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
收到这样的好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复。
好在温千源像是明白她的心事,只说了句,“好梦。”就离开了。
望着温千源摇着轮椅的背影,宋遥心里竟萌生出一种看不透他的感觉。
为何总觉得雾蒙蒙的,给人一种谜胧的样子。
宋遥回到房间,将安神香放在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安神香的作用,宋遥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宋遥照旧来了小废院修补房顶。
原本一天的工作量,只剩下宋遥一个人的话,估计得一周。
宋遥也没灰心,那就自己儿慢慢干。
至于云霞,当然是当个小跑腿,给宋遥买安神香去了。
将瓦片扣在房顶,宋遥听到身后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回头一看是温千源。
宋遥手里还掂着两张瓦片,接着一愣,“你怎么来了?”
温千源弯腰捡起地上的稿纸,平铺在腿上,平静的说,“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宋遥皱眉,“你一个瘸子,连路都走不了,能帮什么。”
说完,宋遥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不是,我是说……”
“干点力所能及的吧。”温千源没有在意宋遥的话,而是来到檐下,将宋遥扔下来的瓦片,一个一个拾起来,扔到筐子里。
宋遥看着温千源素白的手,弯腰又捡起一片碎瓦。
其实他坐在轮椅上,想从地上捡起东西太不容易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瓦片没有捡多少,反而额间已经冒了细汗。
宋遥张了张嘴,本想让他停下来,却在他朝自己露出那温和的笑容时,哑了声。
两人就这样,再没说话,宋遥更麻利的将好的瓦片修补到漏雨之处。
而温千源捡完地上的碎片后,便来到院中一处僻静的地方,先休息片刻。
休整的空隙,他看到了一旁的稿纸,那是他刚才放在桌上的,是宋遥对学堂的设计图纸。
温千源展开图纸,竟被里面的构图给怔了一惊,同时眸中溢出一丝惊艳。
他从未想过,宋遥一个在山寨中长大的女子,竟能画出如此精密的设计图。
尺寸的注释,以及房屋改造的结构,还有用料考究,都让温千源另眼相看。
一声轻巧的落地声,是宋遥下来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走过来,“看什么呢?”
“没什么。”温千源将稿纸放下,看着他走过来,“这都是你画的?”
“嗯啊。”宋遥点了点头,将稿纸拿过来看了一眼,“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没有。”温千源由衷地表示,“很好。”
宋遥挑了挑眉,走到井边取了一碗水,畅饮后说道,“都是随便画的,我以为你会给我一些建设性意见。”
温千源推着轮椅,靠近她,“随手一记,就如此全善,也无需更改。”
又是一碗水,宋遥抬袖抹了一把嘴角,接着又愣住。
就在侧下方,温千源举着帕子,目光柔和,“用这个吧。”
深蓝色帕子一角绣着祥云,宋遥盯着那朵祥云愣了片刻,又想到什么,抬头对温千源咧嘴一笑,“不用了,我用不太习惯。”
温千源垂眸,斜阳落在他的肩背,竟显得有些落寞,他勾唇一笑,声音还是那么温润,但听着好像少了些什么,“是我考虑不周。”
温千源一直在这破落的院中陪着宋遥到天色蒙黑,直到西边最后一丝光线隐没。
宋遥从杂陈中直起腰,推着温千源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俩人好像各有心事,谁也不曾主动开口说话。
最近温千源的态度对宋遥来说改变不少,按理说宋遥应该高兴。
但她越想越不对劲,她不觉得自己单单一个创办学堂,就能让温千源对她的态度改变。
偏偏她还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