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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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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她家那个,毁天灭地的小姐吗?
宋遥又带着云霞来到寨中一座废弃的院子,这院子从宋遥记事起就荒废着。
宋遥收了马鞭,用刀把杂草枯枝拨到两边,砍出一条路来。
宋遥抬袖掩住口鼻,推开堂屋门,等里面的霉气被外面的风冲淡一些,才抬脚走了进去。
屋里落满陈灰,到处都是腐朽的气味,屋内有几处地方,积水潮湿。
看来不光是外面得收拾,屋顶也得修。
在屋里转了两圈,确定了房屋的情况,带着云霞来到院中,“等会儿叫上寨中的姐妹,把这院子收拾出来。”
云霞不解,“这院子又脏又破,小姐收拾它干嘛?”
宋遥抬起马鞭,点着院子说,“这里位于寨子中心,院子一直荒废实属可惜,不如拿它做点有用的事。”
院子只是老旧,并不影响使用,用它做学堂正好。
说动就动,云霞虽然觉得最近自己家的小姐,做事有点让人琢磨不透,但还是无条件的支持。
很快就召集了姐妹,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宋家寨有男将,女将也不少,都是从小跟着宋遥一起长大,由宋遥自己组织的一支女兵队伍。
她们做事麻利,功夫也都不输男子,随便挑一个单拎出去,都是个顶个的强。
清完院子,暮色将近。
云霞打了水,分给众人,“姐妹们先歇歇,剩下的明日再干。小姐说了,今日大家辛苦了,已经吩咐了张伯,晚上宰只羊,给大家改善伙食。”
大家接过水,一阵嘘捧。
有人喝了水,跳出来,对宋遥说,“小姐,羊肉我们不稀罕,倒是你家男人,姐妹们眼馋,今天有空,带出来让大家养养眼呗。”
这群土匪,干什么都好,就是说话的时候,没有矜持。
宋遥端着碗,和她们开玩笑,“明月,你该不是想男人了吧?”
“想啊,怎么不想。”明月扯着辫子,挨着宋遥坐下,“小姐,你都有汉子了,总不能看着姐妹们吃苦吧,是不是也得跟我们张罗着,找几个汉子。”
随着明月的话音,大家都跟着附和,还有几个不知羞的,吵吵着要给温千源当妾。
云霞挥动着胳膊将她们撵走,“去去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想给小姐抢男人,下辈子吧。”
大家瞬间哄笑一团,清亮的笑声给这荒凉的院子,添了更多的人气。
再这样的氛围下,宋遥很难不跟她们打成一团,她只是把碗中的最后一口水喝掉,抬袖抹了一把嘴角水渍,“咱们寨里的姐妹各个盘靓条顺,普通男子怎么配的上各位姐妹。”
说着宋遥将碗递给云霞,站起身说,“等咱们把这学堂建完,义学开课后,我保证给你们大家,每人捞上一个俊美有才的如意郎君怎么样?”
“好哎!”
大家举着胳膊应声,突然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人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看向宋遥,“小姐,你刚才说什么?义......义学?”
“是啊,怎么了?”宋遥见她们都不说话,不知道她们为啥都是这种表情。
“那个......我想起来,我好久没下山去看我妈了。”明月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姐妹,“我想回去看看她。”
说完,明月就离开了。
“啊!”又有人说话,“我娘说,我们家最近好像招了耗子,让我回去看看。”
“那边怎么冒烟了,是不是我家着火了,我过去瞧瞧。”
“......”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里只剩下宋遥和云霞,站在光秃秃的院子中间。
枯黄的杂草被堆放到角落,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地方,又变回那个寂冷的院子。
宋遥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她问云霞,“她们为何,这么排斥义学。”
云霞倒是比宋遥淡定许多,她把碗收进篮子里,“小姐,你忘记她们是怎么来的咱们寨里的吗?”
这点宋遥还真不知道。
宋遥来这里之后,除了系统给过的几个提示外,对这边的事一无所知,做事说话全是凭借自己感觉。
她也没有想过怕有人认出她的变化,主要是在这里,你说你是穿越者,她们估计也不信。
云霞只当是宋遥在新婚夜那晚,头被敲了后,脑子变笨了,忘记了从前的许多事。
不然宋遥也不会去想着办义学。
收了碗,云霞把篮子放在石桌上,挨着宋遥坐下,对她解释道,“小姐,你还记得明月刚来这里的时候吗?”
宋遥偏头看她,眼神迷茫。
“就知道你不记得了。”云霞叹了一口气,缓缓道,“那时候她那么小小一只,在李婶的臂弯里,都快咽气了。要不是寨主看她们娘俩可怜,给了她们一碗热粥,她们都不定能活到现在。”
宋遥也是在此刻才知道,这宋家寨里住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宋家寨,听名字,就是一个不受朝廷管制的山匪寨子,实际上,它是由宋遥的爹,宋暮建立的。
专门收留一些孤苦无依的妇人,和被朝廷残害的难民。
明月的父亲,是个读书人,这辈子只想着入仕为官,却在科考时,被上面以文章含有批判新朝谬论定罪斩首。
那时年轻的李婶刚生下明月,亏得有人暗中相助,才躲过一劫。
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又丧了夫,能去哪里。
后来有人指引她来了宋家寨,被宋暮收留。
类似这种情况来宋家寨的人,还有很多。
有人是新夫考取功名后,自己被抛弃,也有些是被朝廷流放,后来进了寨子。
这也就是这里的人,为何不喜读书,只想为匪的原因。
她们不想读书,只想活着,也不想让她们的孩子读书,只想这样与世无争的活着。
云霞走后,宋遥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在想,或许这个山寨,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宋暮是宋遥的父亲,这个山寨的寨主,这些年陆陆续续收留了许多孤女和遗孀。
也正是因为有她们的加入,山寨的余粮才显得拮据,以至于让宋遥不得不把主意打到那些狗官身上。
宋遥看着脑识中,那又在增加的生命值,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一味的逃避,只会让那些人更加猖獗,不读书,只会让自己的后代更加愚昧。
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晚上,疲惫了一天的宋遥,终于回到阁楼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个房间住着温千源。
准备推开门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宋遥转身撑着栏杆,看着天上高高挂起的月亮。
在这里可以看到星星,满天的星星围着月亮转,很漂亮。
可是宋遥的心情一点也不美丽。
宋遥解开腰侧的酒袋,抿了一口烈酒,辛喉辣嗓一点儿也不好喝。
在现代的时候,宋遥是不喝白酒的,顶多和朋友聚餐,喝些啤的。
现在心里愁闷,想喝口酒解闷,却没想到这白酒这么难以下咽。
胃里火热热的,宋遥想找点吃的缓和一下,刚转身和突然开门的温千源撞个对面。
“额......”宋遥没想到这个时候碰到温千源,“你......”
“我出来找点吃的。”在宋遥的支支吾吾中,温千源先开了口。
“哦,怎么不喊阿七?”宋遥看向温千源身后,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由得骂了一声,“狗东西,我买他,是让他当个闲人吗?”
宋遥说着转身就要去找阿七,却被温千源叫住脚步。
温千源转着轮椅出来,对宋遥说,“他忙了一天,给我做了轮椅,我让他去休息了。”
宋遥了然,点了点头,“那我去后厨给你拿点吃的。”
“多谢。”
半炷香后,宋遥回来了,她怀里没有带东西,只从兜里掏了一把花生,“只找到这个。”
原本说好的羊肉大餐,因为宋遥要做义学的事,给搅和黄了,后厨的人也走了。
宋遥在后厨翻箱倒柜,就找出几个花生来。
温千源颔首,似乎并不嫌弃这几颗破花生,而是从桌上捡起来剥开放进嘴里。
他吃东西斯文,一口一口嚼着,不急不徐,跟这山寨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烛光打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宋遥恍惚觉得,现在的他比之前少了些锋利,看着更柔和些了。
“我猜你是因为义学的事。”温千源就着温水,咽下最后一口,看向宋遥。
“额......”宋遥扶额,不知道还从何说起。
“很难的话,就不要去做了。”温千源很好心的跟宋遥说,“你们是寨匪,将来没想考取功名,读书的意义并不大。”
“那你读书的意义是什么?”宋遥反问,“温家三代不入仕,甚至到了你这里,声名更大,也不打算入仕。你们温家是为了什么?”
温千源像是被问住了,久久没有出声。
“跟你们这种人说不清楚。”宋遥撑着桌子起身,拍拍手准备离开,“不管怎么样,我会说服她们的。”
宋遥的倔强,并不是单纯的想活命这么简单。
而是在她听了云霞讲的那些话后,她觉得,这个义学更有办下去的意义。
温千源在她转身时叫住她。
宋遥回头,看到温千源摊开掌心,上面放着几颗剥好的花生米,“拿去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