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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暖根托底·砚缘初定 雪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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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小院里的墨池,被沈修用木板盖了起来,冰碴子还在,墨香却混着松烟、茶香、琴香,慢慢散开,驱散了之前的戾气。
沈砚被放在外婆苏婉的怀里,躺在铺着软布的摇窝里,身上穿着外婆连夜改的小布衫,布衫是浅青色的,像墨兰的花瓣,洗得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她的小脸红润了些,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偶尔轻轻颤动,小小的手,依旧攥着一个小小的、温热的东西——那是外婆塞给她的,一颗炒得香酥的南瓜子,是她此刻唯一的安全感。
沈修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脱下染满墨汁的长衫,换上一件干净的月白短褂,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后怕,是庆幸。他拿起一块细布,一点点擦着紫檀拐杖上的墨渍,动作轻缓,像擦一方心爱的砚台。
苏婉坐在摇窝旁,手里抱着一把旧古琴,琴身是桐木的,被摸得温润发亮,琴尾刻着两个小字:「守心」。她轻轻拨动琴弦,「叮」的一声,琴音清越,像泉水滴在青石上,温柔又有力量。她的手指,纤细,指腹有抚琴的薄茧,拨弦的动作,轻缓有序,像书法的笔断意连。
「砚砚,听外婆弹琴,《平沙落雁》,心定,人就定。」苏婉的声音,轻缓得像琴音,她看着沈砚小小的脸,眼里的温柔,能化掉冰雪,「以后,外婆教你抚琴,外公教你写字,琴通心,笔通心,心通了,什么劫都能过。」
沈砚似乎听懂了,小小的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像一朵刚开的墨兰,安静又美好。
就在这时,小院的木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赵岚带着沈建国,还有几个娘家的亲戚,冲了进来,个个气势汹汹,像一群饿狼。赵岚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雪沫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沈修,破口大骂:「沈修!你个老东西!凭什么抢我的女儿!这是我生的,我想扔就扔,想杀就杀,轮不到你管!今天,你必须把她还给我,不然,我拆了你的小院,砸了你的破琴,烧了你的破墨!」
沈建国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沈修的眼睛,却依旧帮着赵岚说话:「爸,岚岚也是为了家里好,女娃确实没用,你把她还给我们,我们……我们会好好养的。」
他嘴里的「好好养」,谁都不信——刚才,他还看着赵岚把沈砚扔墨池,一言不发。
赵岚的娘家嫂子,叉着腰,指着苏婉骂:「苏婉你个老虔婆!别装模作样弹琴!你就是想抢我们沈家的娃,想占我们沈家的便宜!今天,这娃必须跟我们走!」
邻居们又围了过来,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小镇的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扎在沈修和苏婉的心上。
沈砚在摇窝里,被吵闹声惊醒,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里泛起水光,却没哭,只是攥着那颗南瓜子,小小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杆蓄势的小笔。
沈修缓缓站起身,紫檀拐杖,稳稳拄在地上,他没有吼,没有骂,只是看着赵岚,眼神沉如墨池,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写在宣纸上的大字,力透纸背:「赵岚,你生了她,却没养她;你给了她生命,却想毁了她。从你把她扔进墨池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做她的母亲。」
他走到摇窝旁,轻轻摸了摸沈砚的头,指尖的笔茧,蹭过她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却有力量:「这孩子,命里带墨,砚火承光,她的道,是笔墨道,是守心道,不是你眼里的『赔钱货』,不是你儿子的『累赘』。」
苏婉停下抚琴,把古琴护在身后,像护着沈砚一样,她的眼神,温柔却坚定,声音轻缓,却有力量:「赵岚,我们不抢,我们只是救。这孩子,留在你身边,只有死路一条;留在我们身边,我们教她写字,教她抚琴,教她守心,教她做人。你要是真为她好,就放手;你要是非要抢,我们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把她带走。」
张婶冲了过来,挡在摇窝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声音洪亮:「赵岚你别太过分!今天有我在,你别想动这孩子一根手指头!邻里乡亲都看着,你要是敢抢,我们就报警,让警察来评理!」
沈砚在摇窝里,看着外公、外婆、张婶,小小的眼睛里,水光退去,只剩下沉定。她的小手,松开了南瓜子,轻轻抬起来,朝着沈修的方向,伸了过去,像要握住那方未来的砚台,像要握住那笔未来的光。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暖根伸手,向笔墨道伸手,向希望伸手。
赵岚看着沈修、苏婉、张婶的态度,看着摇窝里沈砚的眼神,心里的怨毒更甚,却知道今天抢不走,只能放狠话:「好!我今天不抢!但这丫头,我不会让她好过!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护她多久!写字?我早晚砸了她的笔,烧了她的纸,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小院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雪还在下,墨香、琴香、茶香,混在一起,飘在小院里。沈修看着沈砚伸出的小手,眼里泛起泪光,他走过去,握住她的小手,轻声说:「砚砚,不怕,外公给你找砚台,给你磨墨,我们写字,写一辈子,笔笔中锋,不偏不倚,谁也毁不了我们的道。」
这是沈砚与笔墨道的初定缘,也是她与未来科技道的初生根——根,就在这小院的墨池里,就在外公的砚台里,就在外婆的琴音里,就在这暖根的托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