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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墨池惊魂·砚火初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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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腊月,北风卷着雪沫子,像细针一样扎在青瓦上,发出「沙沙」的响。外公沈修的小院,坐落在小镇最深处,青瓦白墙,院角那方养了三十年的墨池,结着一层薄冰,冰面下的墨汁,是沈修三十年研墨沉淀的,浓得化不开,像一潭凝固的血——也像未来万维星河深处,最浓的暗,最沉的劫。
刚出生三天的沈砚,被生母赵岚用一床薄得透光的旧棉被裹着,棉被上还沾着灶灰,像扔一块破布、一块没用的石头,手腕狠狠一甩,「噗通」一声,狠狠砸进了墨池中央。
冰面碎裂,墨汁瞬间漫过沈砚的口鼻,冰冷的墨汁,带着松烟的苦,呛进她稚嫩的肺叶。小小的婴儿,在池水里无意识地扑腾,四肢细得像竹枝,薄棉被吸饱了墨汁,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把她往池底拽。她的哭声,被墨汁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微弱的、气泡般的呜咽,像一根快要断的弦,在冰天雪地里,颤巍巍地响。
赵岚站在池边,双手叉腰,肩膀随着呼吸起伏,脸上没有半分母性的温柔,只有厌弃、狠戾,像淬了毒的刀。她的嘴唇薄,说话时嘴角向下撇,声音尖利,刺破雪夜的静:「赔钱货!淹了算了!等我养好了身子,再生个大胖小子,比你这丫头片子强一百倍!沈建国,你站着干什么?别拦着,这丫头活下来,就是我儿子的累赘!」
她的脚边,散落着几个摔碎的鸡蛋壳——那是她坐月子,沈修托人送来的,她嫌沈砚晦气,连鸡蛋都不想给她吃。
生父沈建国,就站在赵岚身侧,穿着洗得发白的黑棉袄,领口磨破了边,手里夹着一根劣质香烟,烟头在雪夜里明灭,烫得他指尖发白,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神,是麻木的、浑浊的,像一潭死水,看着池水里挣扎的女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声嘟囔,声音含糊,却字字刺骨:「女娃确实没用,听你的,淹了就淹了,省得以后花钱,省得以后跟我儿子抢东西。」
赵岚见沈砚还在扑腾,还没沉底,弯腰搬起池边一块青石板,石板沉得她脸都憋红了,她咬着牙,就要往水里砸:「还不死?我送你一程!让你彻底解脱!」
她堵着小院的木门,后背死死抵着门板,扯着嗓子喊,声音破音:「谁要是敢进来救这赔钱货,我跟谁拼命!大不了同归于尽!我赵岚说到做到!」
邻居们被喊声惊动,扒着院墙的豁口往里面看,缩着脖子,不敢出声——小镇上谁都知道,赵岚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泼辣蛮横,为了肚子里的儿子(后来的沈泽),什么疯事都做得出来,谁也不想沾这一身腥。
「你敢!」
一声怒喝,像惊雷炸响,不是吼,是沉定的、有力量的,从正屋廊下传来。
七十岁的沈修,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拐杖是他父亲传下来的,雕着松竹梅,被摸得温润发亮。他穿着月白长衫,长衫下摆扫过积雪,须发皆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墨玉簪束着,平日里温文尔雅,像一幅水墨山水,此刻却须发微张,眼神里的怒火,能烧化这一池冰墨。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顾及年迈体衰,没有顾及冰天雪地,左腿先迈,右腿跟上,整个人纵身一跃,像一杆笔直的中锋笔,狠狠扎进了冰冷的墨池里。
「哗啦——」
墨汁溅起,染黑了他的月白长衫,染黑了他的白发,染黑了他枯瘦却有力的手。他的手,在墨水里快速摸索,指腹的百年笔茧,触到了那个小小的、冰凉的、软乎乎的身体。
沈修的动作,瞬间放轻,像捧着一方稀世端砚,像捧着一汪最软的墨,小心翼翼地把沈砚抱起来,用自己的长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冻僵的小身子。
「婉娘!快!热水!温茶!还有——我那方小端砚,找出来!」沈修抱着沈砚,声音都在抖,却依旧沉定,每一个字,都像写在宣纸上的中锋笔,不偏不倚,「这孩子,命里带墨,砚火承光,我教她写字,教她守心,谁也毁不了她!」
外婆苏婉,从正屋冲出来,手里端着滚烫的铜盆热水,盆沿烫得她指尖发红,她却浑然不觉。她穿着浅灰布衫,头发挽成低髻,插一支素银簪,眉眼温柔,像一汪春水。她走到沈修身前,用干净的软布,一点点擦去沈砚脸上、身上的墨汁,动作轻得像风拂过宣纸,怕碰碎了这小小的生命。她掐住沈砚的人中,用小勺,一点点喂她温茶,茶是莲子心茶,清苦却暖心,她的声音,轻缓得像琴音:「砚砚不怕,外婆教你抚琴,外公教你写字,心正则笔正,笔正则人正,谁也压不垮你。」
邻居张婶,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赵岚,赵岚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张婶冲进小院,指着赵岚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洪亮,震得雪沫子都落了下来:「赵岚你还是不是人!这是你亲生的女儿啊!你怎么狠得下心把她扔墨池里!你简直不是人,是毒妇!是畜生!」她死死挡在沈修身前,像一堵墙,不让赵岚再靠近一步。
沈砚在沈修的怀里,终于咳出了堵在喉咙里的墨汁,清亮的哭声,冲破了小院的死寂。
她小小的手,只有沈修的拇指大,却死死攥住了沈修的食指,力气大得不像三天大的婴儿,指节都攥白了。她的哭声,清亮、坚韧、不屈,像一杆刚劲的小楷笔,笔笔中锋,不偏不倚,在这冰天雪地里,在亲生父母的恶意里,倔强地、响亮地活着。
这不是普通的哭声,是她初生的韧劲儿,是她未来写书法时,笔笔力透纸背的根;是她搞科技时,死磕突破的翼;是她面对万维星河时,宁折不弯的魂。
沈修抱着沈砚,走到赵岚面前,紫檀拐杖轻轻一点地面,一声沉响,比骂声更有力量。他的眼神,冷如冰墨,声音沉定:「赵岚,沈建国,从今天起,我外孙女沈砚,我沈修护一辈子。我教她中锋行笔,不偏不倚;我教她心正则笔正,守心不移;我教她文以载道,笔墨渡人。你们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拆了你们的家,让你们在这十里八乡,再也抬不起头。」
沈砚在沈修的怀里,攥着他的手指,哭声依旧清亮。她破了这场亲生母亲制造的生死劫,也点燃了属于她的,砚火初光。
赵岚趴在雪地里,看着沈修怀里的沈砚,眼里闪过怨毒,却不敢再出声,只在心里发狠:「等着,这丫头,我早晚毁了她!我倒要看看,写字能写出什么花来!」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池墨、这方砚、这笔墨心,会成为沈砚未来科技封神、万维共生的根;她永远不会知道,一个被她扔在墨池里的弃婴,会凭笔墨守心,凭科技渡世,凭万维共生,活成她永远高攀不起的光——也活成无数普通人,心里最想成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