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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自习课 “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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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陆星燃略带调侃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尾音还故意拖长了半拍,像羽毛似的挠着江逾白的耳廓。
江逾白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耳尖瞬间染上一抹薄红,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泛起浅粉。他有些欲盖弥彰地猛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生怕泄露一丝一毫的慌乱。
陆星燃也没指望他会回答,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正想再说点什么逗他,许静宁却比早读铃声早一步走进了教室。她踩着细跟皮鞋,手里抱着一摞教案,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教室,瞬间让喧闹的环境安静了几分。
陆星燃在桌肚里翻来翻去,指尖扫过皱巴巴的草稿纸、半块橡皮和不知何时塞进去的漫画书,终于摸出一本英语书“啪”地扔在桌面上。封面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涂鸦:有Q版的小人举着篮球,还有几个被打了叉的英语单词,连书角都卷得像波浪一样。江逾白只瞥了一眼就飞快移开了视线,耳尖的红还没褪尽,连带着嘴角都绷得更紧了。
陆星燃翻开书,故意把书页翻得哗啦响,许静宁已经戴上了扩音器,清了清嗓子:“Turn to page 82.”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对着苏晚栀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苏晚栀依言走到门外,走廊里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过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许静宁一边调整着扩音器的音量,一边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干练:“待会第一节课我要去其他班听课,你去把我办公桌上的单元小测抱来发给他们做,第四节课我回来讲。”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提醒他们,不许交头接耳。”
苏晚栀点了点头,声音轻却清晰:“好的许老师,我知道了。”
许静宁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教室。苏晚栀跟在后面,刚一进门,就看见陆星燃抖着腿,用胳膊肘碰了碰江逾白的胳膊,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老班不会又来不了吧?这可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江逾白蹙着眉看了眼苏晚栀,又看了看讲台上收拾教案的许静宁,指尖在桌下轻轻蜷了蜷,语气平淡:“或许吧。”他的目光落在许静宁手里的听课记录本上,心里已经有了数——许静宁每次去听课,都会提前把这本黑色封皮的本子塞进包里。
高二一班的同学早就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许静宁一般是不会叫苏晚栀的,如果叫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改试卷或者抱作业之类的杂活,要么就是她这节课不能来上课。而后者,往往意味着他们能拥有一节“自由活动”的自习课。
陆星燃一直盯着许静宁的动向,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小星子。果然,早读铃声刚一响起,许静宁就立马合上教案,拎起包快步走出了教室,连一句“好好自习”都没多说。
“稳了稳了!”陆星燃一下子凑到江逾白身边,胳膊几乎要贴在一起,语气里满是雀跃,“我就说吧!你看她刚打铃就跑了,肯定是听课去了,这节英语课铁定是自习!”
江逾白转头看向他,少年眼里盛着细碎的星光,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笑意,连梨涡都陷了进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浅金,连睫毛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江逾白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课本,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知道了,别凑这么近。”
陆星燃却没挪开,反而笑得更灿烂了,用胳膊肘又碰了碰他:“哎,江逾白,下节自习课,借我抄抄数学作业呗?昨天那道导数题我算到现在都没搞懂。”
江逾白的耳尖又开始发烫,他把英语书往陆星燃面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先把该做的做了,许老师回来要检查。数学作业……等下课再说。”
陆星燃嘿嘿一笑,翻开那本满是涂鸦的英语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反而偷偷瞟着身边人的侧脸,许久,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才心头乱撞的那头小鹿停了下来。
苏晚栀抱着一摞印着“高二英语单元小测”的试卷走进教室时,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她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指尖轻轻拂过纸页,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期待又忐忑的脸,清了清嗓子:“许老师第四节课要讲,大家快点写,不许交头接耳。”
话音刚落,她便拿起最上面的一沓试卷,从第一排开始分发。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在教室里响起,有人偷偷松了口气,也有人皱起了眉。陆星燃接过试卷时,还不忘对着苏晚栀挤了挤眼:“来就来呗,还带啥礼物。”苏晚栀没理他的贫嘴,只是把试卷往他桌上一放,又转身走向下一个座位。
等所有人都拿到试卷,苏晚栀站上讲台,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边,手里捧着一本英语单词本,目光时不时扫过教室。陆星燃低头看着试卷,笔尖在选择题上划过。他本来就有一定的文化课基础,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江逾白每天都会抽时间给他讲题,那些曾经像天书一样的语法和完形填空,现在做起来竟然顺畅了不少。
他咬着笔杆,快速扫过一道阅读理解,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江逾白昨天晚上在走廊里给他讲虚拟语气的样子。少年的声音清冽,指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时态变化的箭头,连带着他自己都跟着专注起来。趁着翻卷子的空隙,陆星燃忍不住往江逾白那边瞟了一眼。
那人正垂着眼专注地看着题目,高挺的鼻梁在晨光里投下一道浅影,紧绷的下颌线像精心雕琢的玉石,连睫毛都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陆星燃在心里暗暗咂舌:果然好看的人怎么样都好看,就连皱着眉做题的样子都这么勾人。他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试卷上。
教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页声。苏晚栀坐在讲台上,偶尔抬头看一眼,见大家都在埋头做题,便又低下头继续背单词。陆星燃的笔速很快,选择题几乎是一气呵成,到了完形填空时才稍微顿了顿。他咬着笔帽,目光在选项间游移,刚想抬头问问江逾白,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身,后桌的男生把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递过来,压低声音:“顾时安给你的。”
陆星燃挑了挑眉,往顾时安的方向看了一眼。顾时安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正对着他挑了挑眉,示意他赶紧看纸条。陆星燃捏着纸条,指尖轻轻展开,上面是顾时安潦草的字迹:“下晚自习去吃烧烤?老地方,我跟阿哲他们约好了。”
他想了想,今天好像也没什么事,便在纸条背面回了一个“行”,又把纸条折好,往后传了回去。
刚把纸条递出去,身边就传来江逾白清冽的声音:“怎么了?”
陆星燃转过头,见江逾白的目光还落在试卷上,只是笔尖停在了一道填空题上,显然是刚才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他挠了挠头,语气随意:“他们问我要不要去吃烧烤,下晚自习的时候,你要一起吗?”
江逾白点了点头,笔尖又重新落回试卷上,声音很轻:“我就不去了,晚上还有补习班。”
陆星燃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但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好好上课,下次再约。”他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偷偷看了江逾白一眼,见对方依旧专注地盯着试卷,便又转回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下晚自习的铃声一响,陆星燃就拎着书包冲出了教室。顾时安和陈哲他们已经在巷口等着了,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燃哥,这儿!”顾时安挥了挥手,手里还拎着两瓶冰可乐。
“你说的那个朋友呢?”陈哲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有补习班,来不了。”陆星燃接过顾时安递来的可乐,拉开拉环,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心里的失落。
烧烤摊的老板张叔已经把烤架架好了,炭火噼啪作响,肉串在架子上滋滋冒油,香气很快就弥漫了整条巷子。他们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烤串、啤酒、花生毛豆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
几杯冰啤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顾时安啃着烤串,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燃哥,你要是没受伤,不知道现在多厉害呢。”
陆星燃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咬了一口烤鸡翅,没说话。去年市篮球联赛的半决赛上,他为了救一个快攻球,重重摔在地板上,膝盖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休养大半年,就算好了,也很难再回到以前的状态。从那以后,他就退出了篮球队。
陈哲也跟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去年那场比赛,你最后那个三分球,我现在想起来还热血沸腾。要是你还在,今年市赛咱们肯定能拿冠军。”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陆星燃把鸡翅骨头扔在盘子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又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别这么说啊燃哥。”顾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医生不是说你恢复得挺好的吗?等彻底好了,咱们再组队,照样虐翻其他学校。”
陆星燃笑了笑,没接话。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每次阴雨天膝盖都会隐隐作痛,他拿起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的那点不甘。
“对了,”顾时安突然想起什么,“上周我路过体育馆,看到校队在训练,新来的那个前锋挺厉害的,就是打法太独了,根本不像你那样会配合。”
“是吗?”陆星燃挑了挑眉,心里没什么波澜。他已经很久没关注过这些了,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东西,现在想起来,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可不是嘛,”陈哲点头,“上次我们去看训练,他一个人带球从后场冲到前场,连传都不传,结果被对方断了,教练气得脸都绿了。”
顾时安又叹了口气:“还是燃哥你在的时候好,咱们队里有攻有防,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现在倒好,一盘散沙。”
陆星燃沉默着,指尖在啤酒瓶上轻轻摩挲着。他想起去年联赛夺冠的那天,他们在球场上抱在一起欢呼,汗水混着泪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打下去,直到站在更高的舞台上。可一场意外,就把所有的梦想都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