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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下一个影相   蛋黄突 ...

  •   蛋黄突然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卧室里劈开一道细口。陆星燃从床边起身,蹲到笼前,拉开小门,伸手把那团橘黄色捞进掌心。蛋黄乖顺地蜷着,毛茸茸的身子比上个月又厚实一圈,尾巴垂下来,懒洋洋晃了晃,像刚被唤醒还没完全睁眼。

      陆星燃把它托到眼前,小家伙仰着脸,细弱的叫声一声叠着一声,仿佛攒了一肚子话,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吐出来。他偏头看了看食盆,粮还剩大半;又瞅了眼水碗,水面平静。他伸手拨弄了一下笼角的猫砂,干净。确认无误,才把蛋黄放回笼子。小家伙转了两圈,挑了个角落蹲下,低头舔了舔爪子,那几声叫唤仿佛只是睡前例行的存在确认。

      陆星燃回到床边坐下,点开和赵屿丞的对话框,打字发出。对方回得极快,一个OK手势弹出来,像早等在输入框里。

      周二放榜,公告栏前人头攒动。陆星燃没挤,等人群散开才踱过去,视线扫过顶端。他的名字仍在前列,只是右移一格,年级第二换成沈聿。他瞥了眼各科分数,语文比上次低了四分,其余都在预期区间。脸上没什么波澜,转身往教学楼走,仿佛这结果早在他推算之中。

      夜里临睡前,李帆突然压低嗓子,神秘兮兮地问:“知道我家小区旁边那所学校为啥寝室不让开窗不?”

      陆星燃正刷着手机,闻言抬头:“为啥?大夏天不让开窗,不怕中暑?”

      李帆跳下床,从柜子里摸出个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才开始讲:“前几年有个高三学长,成绩吊车尾。有回跟重点班一个男生差点动手,明明是对方挑事,结果他们班主任一来,劈头盖脸就让他道歉。”

      “我靠,这种人也配教书?”唐暄猛地坐起,脸上是压不住的火气。李帆瞪他一眼:“别嚎,没讲完呢。”

      唐暄缩回去,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李帆咽下嘴里的面包,声音沉了沉:“那学长哪肯认?结果叫家长。本以为亲妈总该护犊子,谁知道他妈冲上来先甩了一耳光,骂他不学好,成天惹事。”

      “后来呢?”唐暄只挤出三个字。

      李帆又拍了下唐暄的后脑勺:“急什么,听我讲完。”他再咬一口面包,咀嚼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当晚,就这会儿这个点,那学长从寝室窗户跳下去了。事儿闹得挺大,后来被校方压下去。可打那以后,那层楼每到半夜就听见敲门声。开门没人,关上又响,吵得人睡不着。去找宿管查监控,屏幕里空空荡荡,敲门声却听得真真切切。还有——”

      “行了行了,”陆星燃突然截断,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别讲了,睡觉,小心挨罚。”大半夜听这些,他后颈泛起一层凉意,仿佛有东西贴着皮肤往上爬。他侧头瞥了眼紧闭的房门,随即躺下,把被子拉到鼻尖。

      李帆“啧”了一声,意犹未尽,但还是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掉手上的碎屑,含糊道:“成成成,明天接着讲。”爬回自己床铺。唐暄早已躺下,被子蒙到下巴,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出神。江逾白那边没动静,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

      陆星燃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耳边回响着李帆的话。那个学长站在窗边时在想什么?听见敲门声,是去开,还是不动?若换了自己,该如何?思绪越缠越紧,像走入一条不断收窄的巷道,两侧的墙挤压过来,把光挡在外面。正想得出神,咚、咚、咚,清晰的叩门声传进每双耳朵。带着某种节奏,在死寂里格外刺耳。陆星燃心脏猛地一缩,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只露出半张脸。

      紧接着,江逾白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却稳得很:“进。”

      门被推开。

      陆星燃屏住呼吸等了几秒,却没有听见脚步声。这种空荡的安静比敲门声更瘆人。鬼使神差地,他睁开眼,视线从被沿下泄出去,扫向床边。

      这一看,头皮瞬间炸开。

      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杵在床尾,长发拖地,脸被遮得严实,像一块被风卷到门口的白布,一动不动。

      “啊——!!”

      他惊叫着弹坐起来,后背死死抵住墙壁,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仿佛那东西要顺着脊骨爬上后颈。下一秒,李帆扯掉假发,按亮台灯,笑得前仰后合,弯着腰,扶着床沿直喘。唐暄从被子里探出头,跟着笑得肩膀抖动。

      陆星燃背贴着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瞪着笑到脸红的李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要是查出心脏病,医药费你包了。”

      李帆笑得断断续续,摆手:“谁、谁让你反应那么大……哈哈哈……”

      “大半夜穿成这样杵人床边,没被吓死算他定力好。”唐暄在旁补刀,声音里还夹着笑意。

      陆星燃不吭声,靠着墙,等心跳回落。余光瞥见江逾白也坐起身,靠在床头,像是被吵醒,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仿佛无事发生。陆星燃躺回去,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他听见李帆还在笑,听见台灯关闭的咔哒声,听见黑暗重新合拢。刚才那阵惊惧,像被李帆摘下假发的动作切断了源头,凉意从骨缝里慢慢退回夜色深处。他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刚才睁开眼那瞬间,他竟真以为敲门的人来了。

      最近,教室后墙侧面的倒计时日历总往他眼里钻。红色数字一天天递减,像有无形的手在翻页。从前他不会特意去看,如今目光却总往那儿飘。掐指一算,不知不觉已逼近十二月。

      陆建军那晚被他顶回去后,脸上没挂一丝怒色,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可陆星燃清楚,那人不会就此罢休。陆建军不是能被一句话堵回去的角色,他会换时机,换由头,把那份转让书重新推到他面前。他不能干等。上次来家里的那个陌生人,被陆建军领进书房,待了许久,那或许就是缺口。他不确定自己是在逃避答案,还是在积蓄力量,只知道那扇未完全闭合的门后,可能藏着他等待已久的线索。

      课间,陆星燃坐在座位上,指尖转着笔,视线落在桌面的木纹上。那人究竟是谁?陆建军不会随便带人回家,更不会轻易领进书房。那人必定与公司、与股份、与那份合同相关。他想起那天路过书房时放缓的脚步,门紧闭,声音被隔绝。但至少,他知道有这个人,知道陆建军在和某人商议某事。这就够了。他不需要知晓全部,只需要锁定方向。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他坐在床边,点开和赵屿丞的聊天记录,没发新消息。放下手机,躺下盯着天花板。那人若还在陆家的屋檐下,或许某天会再次出现在那扇门后。到那时,他不会再隔着门缝听,也不会远远观望。他会选个不被察觉的时机,把那些无声的碎片,拼成一条完整的线。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沿划出一道细痕,像引线的起点,指向一个他尚未看清,却正在靠近的方向。

      周末回家,客厅空荡。鞋柜里少了两双鞋,茶几上的水杯剩了半杯,水纹已静,像有人刚起身离开。陆星燃在玄关站了片刻,确认楼上无人,才换鞋,轻掩房门,上楼进屋。

      反锁房门,他拉开书包,从最里层取出一个小盒。仍是赵屿丞送来的,泡沫纸裹了两层,拆开,里面是个微型摄像头。他用指腹摩挲过机身,确认无损,揣进口袋。

      走出房间,走廊寂静。他停在书房门前,拧动把手,门没锁。他推开门缝,侧身闪入,反手合上门。

      书房里光线昏沉。他走到书架旁,目光扫视。上次他翻过抽屉,确认过保险柜的位置,这次是来安置眼目。他选定书架顶层,紧贴墙壁的角落,从门口望去,正好被一本厚重的精装书挡住,形成天然的阴影。踩上椅子,将摄像头粘在书架横梁内侧,调整角度。镜头朝下,正对书桌区域,视野毫无遮挡。他跳下椅子,将座椅归位,后退两步审视,一切如常。那本书仍立在原位,摄像头已隐没在它背后的暗处。

      他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书架、书桌、电脑、文件柜,还有嵌在墙里的保险柜,半边被绿植遮掩。他不知这摄像头何时会派上用场,但确信陆建军必有下一次。而他需要的,只是知晓下一次来临的时刻与方位。

      他将那本厚书推回原位,确认书房恢复原状,这才退出,轻轻带上门。回到房间,他点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件,屏幕亮起,视角从书架顶端俯瞰下去,书桌、转椅、文件柜清晰可见。他盯着画面看了几秒,退出程序。

      窗外风起,窗帘鼓起又落下。他把手机搁在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坐定。此刻他在等。等那扇门再次开启,等那些密谈重新落入这间书房,等新的影像填补旧有的空白。而他只需握着这份无需开口的名单,走到门前,静待它自己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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