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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雁门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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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碎雪,拍在雁门关斑驳的城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城堞下,戍卒们裹紧了单薄的战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疲惫与惶然——粮车已断了三日,茶砖更是早成了奢望,连煮雪烹茶的暖意都成了遥想。
呼衍烈的大帐立在关外十里的雪原上,狼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按刀而立,望着那道横亘天际的雄关,眸色沉如寒潭。“再派三队斥候,分三路探关,务必摸清关内布防与粮草虚实。”声线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气。亲兵领命,三骑快马旋即没入风雪,蹄印转瞬被白雪掩埋。
关内,将军府的书房里,烛火跳得微弱。李嵩捏着那封刚截下的信笺,指节泛白。信上是陆惊燕遒劲的字迹,字字泣血:“雁门粮尽茶绝,士卒饥寒,恳请速发援军,携粮茶以解危局!”他指尖摩挲着墨迹,眼底翻涌着阴翳,最终将信笺投入火盆,看着它蜷曲成灰,只余一缕轻烟消散。“援军?”他低声嗤笑,“陆惊燕,你若死在雁门,这边关兵权,便再无人与我相争。”
风雪更紧,雁门关的城楼在夜色中愈发孤峭。城上守军望着空荡的粮道,喉间干得发疼,连一口热汤都成了奢望。他们不知道,关外的斥候已悄然逼近,关内的救援信已化为灰烬,而那维系军心的粮茶,仍在千里之外,遥遥无期。
军帐旁的医帐里,药香混着雪气弥漫。沈青辞正蹲在地上,给一名冻得手脚发紫的戍卒敷药,他指尖沾着药膏,眉眼间满是焦灼。作为陆惊燕的恋人,他比谁都清楚边关的困局,粮茶断绝不仅让士卒饥寒交迫,更让冻伤、风寒的病患与日俱增,医帐里的药材也快见底了。
“青辞哥,你歇会儿吧,你都一天没合眼了。”沈清月端着一碗仅存的麦粥走进来,声音轻软,她身后跟着苏晚清,手里抱着一叠刚晒干的粗布,用来给病患裹伤。沈清月是沈青辞的妹妹,眉眼与哥哥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温婉,而苏晚清一身利落的短打,眉眼清冷,正默默帮着整理药箱,她是沈清月的恋人,此次跟着沈清月来边关寻兄,却被困在了这危城之中。
沈青辞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帐内蜷缩的病患,喉结动了动:“粮库那边,还有多少存粮?”
沈清月的眼眶红了,攥着碗沿的手微微发抖:“刚去问过了,只剩三袋糙米,还是掺了沙土的,茶砖早就空了,连煮水的柴都快不够了。晚清刚才去城根下捡枯枝,还差点被流矢伤到。”
苏晚清抬眼,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凝重:“关外呼衍烈的斥候绕着关墙转了三圈,怕是已经探到我们粮草不济的消息,不出三日,必有大战。”
沈青辞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漫天飞雪,远处陆惊燕的身影立在城楼上,铠甲映着雪光,孤绝如松。他知道,陆惊燕此刻比谁都煎熬,一边要防着外敌,一边要压着军心,而那封求援信,怕是早已石沉大海。
“清月,晚清,”沈青辞转过身,语气坚定,“把医帐里能吃的药材都挑出来,甘草、黄芪,还有那些干枣,都煮成汤,分给士卒们先顶一顶。柴不够,就拆我帐里的木桌,只要能撑到援军来,一切都好说。”
沈清月咬着唇点头,苏晚清却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青辞哥,你心里清楚,李嵩扣了信,援军根本不会来。我们得想别的办法,要么突围,要么……”
“不行。”沈青辞打断她,“陆惊燕不会弃关而走,雁门关是中原屏障,她守在这里,就不能退。”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沈军医,不好了!西城门的戍卒饿晕了三个,还有人在闹着要开仓分粮,陆将军正压着,可……可粮库真的空了啊!”
沈青辞心头一紧,抓起药箱就往外走,沈清月和苏晚清紧随其后。风雪中,城楼下的士卒们围在一起,有人瘫坐在雪地里,有人红着眼嘶吼,陆惊燕站在人群前,手握长枪,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只是那眼底的疲惫与绝望,再也藏不住。
沈青辞快步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惊燕,我把医帐的药材煮了汤,先给大家分下去,撑过今夜,我们再想办法。”
陆惊燕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沉重覆盖:“青辞,我怕……我怕撑不到明天。”
呼衍烈的狼嚎声,似乎已隔着风雪传来,粮草断绝的雁门关,像一艘即将沉没的船,在寒夜中摇摇欲坠。而李嵩在关内的算计,关外的虎视眈眈,让这危局,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