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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扑缘 ...


  •   雁门关的雪连下了三日,积雪没了脚踝,营中四处飘着淡淡的药味,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郁。陆惊雁的肩胛刚见好,便被帐外急促的脚步声搅得坐不住,掀帘一看,小张子正冒着雪往这边跑,棉甲上沾着雪沫,脸色急得发白。

      “将军!不好了!西大营那边闹疫了!”小张子跑到帐前,喘着粗气,冻得通红的手攥着缰绳,“已经倒了十几个弟兄,上吐下泻,浑身发烫,林伯带着医官们忙不过来,还说……还说怕传染,不敢随便挪动伤员!”

      陆惊雁眉峰一拧,痞气瞬间敛去,沉声道:“多久了?沈清辞知道吗?”

      “刚发现没多久,林伯已经派人去报沈大夫了!”小张子话音刚落,便见远处一抹素青身影急匆匆走来,正是沈清辞,他裹着陆惊雁给的披风,药囊挂在臂弯,脸色比往日更白了些。

      “将军,”沈清辞走到帐前,气息微喘,袖管下的右手不自觉攥紧,“西大营疫症蹊跷,似是风寒夹着疫毒,林伯说若不及时控制,怕是要蔓延全营。”

      陆惊雁刚要开口,帐后便传来咳嗽声,林伯提着药箱赶来,鬓角染了雪,脸上满是焦灼:“沈大夫,将军,西大营的弟兄们高热不退,我带的几味主药已经耗尽,再找不到药引,怕是……”

      “药引要什么?”沈清辞立刻追问,指尖捏着药囊带,指节泛白——他的右手腕疼得钻心,昨夜配药到深夜,旧伤叠新伤,此刻连抬起来都有些费力,却硬是藏在袖管里,没让人看出异样。

      “需得新鲜的雪莲花,”林伯叹了口气,“雁门山北坡才有,可这大雪封山,山路难行,况且……北坡离北狄营地极近,怕是有危险。”

      陆惊雁当即拍板:“我带一队亲兵去采!小张子,点二十名精锐,备足干粮兵刃,半个时辰后出发!”

      “将军不可!”沈清辞立刻拦住他,“你肩胛未愈,且北坡凶险,若遇北狄巡逻兵,怕是难敌。我去即可,医官们需要留在营中照料伤员,我熟悉药性,找起来更快。”

      “你?”陆惊雁盯着他藏在袖管的手,沉声道,“你的手连针都快握不住了,还想爬雪山?沈清辞,别逞能!”

      林伯也连忙劝:“沈大夫,雪山路滑,你这身子骨哪禁得住?还是让将军去吧,他马术精湛,遇事也能应对。”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眼底透着坚定:“将军是雁门关的主心骨,不能有闪失。疫症刻不容缓,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名弟兄遇险。我是医者,此事本就该我去。”他抬手拢了拢披风,转身便要走,手腕却被陆惊雁攥住。

      “老子不准!”陆惊雁的力道极重,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着,“要去一起去!小张子带队开路,我护着你,既能采到雪莲,也能应对北狄兵,两全其美。”

      沈清辞挣了挣,没挣开,见他眼底的沉郁与后怕,终究是软了语气:“将军,你的伤……”

      “无妨,”陆惊雁咧嘴笑了笑,痞气又露了几分,“这点伤算什么?有沈大夫在,还怕治不好?”他转头冲小张子喊,“快去备马!再带些烈酒,路上暖身子,也能消毒!”

      小张子应声而去,林伯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叹了口气,转身道:“那我立刻带人整理隔离营,沈大夫,将军,你们务必小心,我在营中等你们带回雪莲!”

      半个时辰后,二十名精锐亲兵护着两匹骏马,冒着漫天风雪向北坡出发。朔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沈清辞裹紧披风,坐在陆惊雁身后,双手紧紧抓着马鞍,右手腕的疼随着马匹的颠簸愈发剧烈,指尖忍不住发颤,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

      陆惊雁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僵硬,勒住马缰,放缓速度,回头道:“手疼得厉害?”

      沈清辞摇摇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无妨。”

      陆惊雁却没信,腾出一只手,抓住他的右手腕,隔着披风轻轻揉着,动作笨拙却温柔:“忍忍,到了北坡找个避风处,我替你敷药。”

      风雪中,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小张子带着亲兵走在前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时不时回头禀报:“将军,前面就是北坡山脚了,没发现北狄兵的踪迹!”

      陆惊雁颔首,勒住马,扶着沈清辞下马:“你在这避风石后等着,我带人上去采雪莲,很快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沈清辞立刻道,“雪莲生长的地方陡峭,我认识品相,能更快找到合用的。”他说着便要迈步,却被陆惊雁按住肩膀。

      “听话,”陆惊雁的声音沉了些,“你在这等着,保护好自己,就是帮我最大的忙。小张子,你留下陪着沈大夫,其余人跟我走!”

      小张子立刻应声:“是,将军!沈大夫,您放心,有我在,定护您周全!”

      陆惊雁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转身便带着亲兵往山上爬。积雪没过膝盖,山路陡峭湿滑,他肩胛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却依旧走在最前面,银枪开路,拨开拦路的枯枝。

      沈清辞站在石后,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右手腕的疼越来越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却被小张子瞥见。

      “沈大夫,您的手是不是受伤了?”小张子凑近,见他袖管下的手腕肿着,惊呼道,“这么严重!将军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心疼坏了!”

      沈清辞连忙收回手,淡声道:“小伤,不妨事。”

      “这哪是小伤啊,”小张子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这是将军让我备的伤药,说您手不方便,让我盯着您按时敷。将军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您了,上次您在东城门替他挡刀,他回来念叨了好几天,说以后绝不能让您再涉险。”

      沈清辞捏着那包伤药,指尖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着油纸包里熟悉的金疮药,正是他平日里用的那款,想来是陆惊雁特意让人备的。风雪吹过,他却觉得心口暖烘烘的,腕间的疼也淡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陆惊雁带着亲兵回来了,肩上扛着一大捆雪莲花,花瓣上还沾着雪沫,晶莹剔透。他快步走到沈清辞面前,脸上沾着雪,却笑得痞气:“沈大夫,你看,这雪莲品相极好,足够用了!”

      沈清辞刚要说话,却见他肩胛的纱布渗出血迹,显然是爬山时扯到了伤口。他心头一紧,伸手便要去看,却被陆惊雁躲开:“无妨,小伤。我们赶紧回去,别耽误了熬药。”

      返程的路上,沈清辞坐在陆惊雁身后,悄悄替他揉着肩胛的伤口,动作极轻。陆惊雁能感觉到身后人的温柔,唇角忍不住上扬,勒着马缰的手更稳了些。

      小张子带着亲兵走在前方,看着两人的身影,忍不住跟身边的同伴嘀咕:“将军对沈大夫可真好,以前谁要是碰他一下伤口,他能骂半天,现在沈大夫揉,他反倒笑了。”

      同伴笑着点头:“可不是嘛,沈大夫也护着将军,东城门那一战,多凶险啊,沈大夫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了。他们俩,真是彼此的牵挂。”

      风雪渐小,一行人终于回到大营。林伯早已带着医官们在营门口等候,见他们带回雪莲,喜出望外:“太好了!沈大夫,将军,快把雪莲拿来,我们立刻熬药!”

      沈清辞接过雪莲,转身便要往医帐走,手腕却被陆惊雁攥住。他回头,见陆惊雁眼底满是不容置喙:“你留下休息,熬药有林伯和医官们,你的手不能再受累了。”

      “可……”

      “没有可是,”陆惊雁打断他,转头对林伯道,“林伯,麻烦你多费心,沈大夫的手伤复发,不便劳作。”

      林伯立刻明白,连忙道:“沈大夫放心,熬药的事交给我们,你赶紧去休息,你的手也耽误不得。”

      沈清辞看着陆惊雁眼底的坚定,又看了看林伯等人忙碌的身影,终究是点了点头。陆惊雁扶着他往营帐走,小张子提着药箱跟在身后,心里想着,将军和沈大夫这样彼此护着,真好。

      帐内灯火依旧温软,陆惊雁扶着沈清辞坐下,拿起小张子递来的伤药,小心翼翼地替他敷在手腕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以后,不准再瞒着我手疼,听到没有?”

      沈清辞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耳尖悄悄泛红。帐外,医帐传来熬药的咕嘟声,药香漫了整座大营,带着希望的暖意。

      疫症虽险,风雪虽寒,可只要两人彼此守护,只要身边有并肩的同伴,便没有跨不过的难关。陆惊雁看着沈清辞的侧脸,心里想着,等疫症过去,等边关安定,定要带他回江南,让他再也不用受这般苦楚。

      而沈清辞看着陆惊雁认真敷药的模样,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心里想着,有他在,再大的风浪,也无所畏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扑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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