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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城 雁门关寒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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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风卷着雪,吹得雁门关戍楼的木门吱呀吱呀的乱响,冰碴子顺着窗子缝直直往里面钻,一落在地上,便成了一摊雪水。
陆惊雁靠箭垛旁,玄色的战甲上凝着一层又一层的薄冰,肩头旧伤被寒风浸得生疼——那是半年前北狄偷袭时留下的箭伤,伤到了神经,逢阴雨天便发作,疼死人了都。他指尖轻轻抵着伤处,目光越过城外白雪茫茫的荒原,又落在远处敌营星星点点的篝火边上,眼底凝着与年岁不符的冷冽和风霜。
“陆将军,秦帅请你回帐里,伤兵营的药快见底了,几个军医熬了几个大夜,也都要快撑不住了。”亲兵裹着一身雪跑进来,声音里带着焦急。
陆惊雁抬头,将长枪递给自己的亲兵,转身时披风扫过积雪,扬起一些细碎的冰块。秦帅帐里燃着两盆炭火,看上去很是暖和,却驱不散里面的沉重,秦烽按着地图的指节微微泛白,帐外不时传来伤兵压抑的呻吟,随军前行的三个军医只剩一个还能勉强撑着这看病,药炉里的艾草味淡得几乎是闻不到了:“将军,你看一下应该怎么办啊!”:“这……”。
“好不容易在朝廷得到的药材还被截了三次,伤兵营现在躺着两百多弟兄,金疮药、止血散全都空了,连烈酒都快没了。”秦烽的声音很急,“北狄人摆明想耗着我们,再等下去,账不用打,弟兄们就先熬死了。”
帐内诸将全都噤声了,唯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声向,溅出一些火星。秦峰垂眸,鞋尖碾着地面的炭灰:“末将准备带五十轻骑,绕到后面去抢北狄的药寨,他们刚劫了我们的补给,肯定放松了。”
“不可!”陆惊雁猛地抬头,“那是诱敌之计,你去了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争执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亲兵的通传:“秦帅,将军,朝廷新派来的军医到了!”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道穿着青衫的身影踏雪而入。那人身上落着些许薄雪,鬓边别着一枚银质的医针,腰间挂着两个沉甸甸的药囊,身上沾着淡淡的药草香,倒是与帐内的铁血风霜显得格格不入。他抬眼时,眉眼温隽,像江南烟雨中半晚的月光,直直撞进陆惊燕的眼底。
陆惊雁的呼吸蓦地顿住。
是他,是沈清辞。
是三年前江南杭州的沈小公子,那个握着他的手腕替他处理打架的伤口,罚他抄《千金方》,指尖带着艾草香的沈清辞,也是他的爱人沈清辞。
沈清辞把落肩上的雪抖落,对着秦烽拱手,声音是江南特有的温柔,却字字清晰:“太医院院正弟子沈清辞,奉陛下旨意,驰援雁门关军医营。随身带了三月份的金疮药、止血散,还有治箭伤、冻伤的膏剂,已让人先送进伤兵营。”
秦烽又惊又喜,上前一步:“沈军医来得好啊!刚好解了雁门的燃眉之急!”
沈清辞微微颔首,目光却从没离开陆惊雁,从他紧绷的肩背,在到他沾着雪沫的下颌,最后落在他按在肩头的手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缓步走过去,指尖刚要触到陆惊雁的战甲,又堪堪停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陆小将军,三年不见,倒是学会拿命硬扛了?”秦峰看见便走了出去。
熟悉的语气,还是像三年前那个江南的雨天,少年撑着油纸伞,蹲在巷口替他处理伤口,皱着眉说他不知轻重。但是又有哪里不同了。
陆惊雁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说又说不出,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江南的烟雨温软,哪比得上雁门关的朔风刺骨,他该在杭州的宅院面,研墨学医,煮茶赏梅,而不是来这烽火连天的边关,直面刀光剑影。“你不该来的”。
沈清辞抬眼,望着他眼底的沉郁,轻轻勾了勾唇角,指尖慢慢拂过他战甲上的雪痕,说到:“医者仁心,不分江南塞北。何况,总不能看着某些人旧伤复发,还硬撑着去拼命。在说,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他的指尖微凉,擦过战甲的瞬间,陆惊雁竟觉得肩头的疼,好像轻了几分。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亲兵撕心裂肺的急报:“秦帅!陆将军!北狄人趁夜攻城了!西城门告急!”
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幕,厮杀声、号角声、箭雨破空声,隔着帐帘撞进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陆惊雁猛地抓起案上的长枪,战甲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转身时,沈清辞忽然伸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透过战甲传过来,温温的,带着些许药草香。
“陆惊雁。”沈清辞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活着回来。”
“我给你治伤。”
陆惊雁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纤细,却握得很紧。他喉结再动,反手轻轻攥了攥他的指尖,只一瞬便松开,丢下一句“等我”,便提着长枪,迎着风雪跃出帐外。
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沈清辞望着帐帘晃动的方向,缓缓握紧了腰间的药囊,转身对秦烽道:“秦帅,烦请安排人带我去西城门附近的临时伤营,战场上的受伤的兄弟们,耽搁不起。”
语落,他提着药囊,快步走出主帅帐,迎着漫天的火光,走向了厮杀声最大的方向。
风雪更急,药草香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在雁门关的寒夜里,撒了满地。
雁门关初章上线了,将军和军医的边关重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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