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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姐姐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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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哲已经失踪五天了。
林燃站在他租住的楼下,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紧闭,没有灯光,也没有动静。
可他知道,里面有人——
或者,曾经有。
他按了门禁,无人回应。
敲门,无音。
物业说:“最近没见他进出,水电倒是照常走。”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群。
【系统】剩余时间:63小时18分钟
玩家【阿哲】已被淘汰。
剩余人数:4
“淘汰”?
不是“失联”,不是“未完成任务”。
是已被淘汰。
仿佛他的死亡,早已被系统预判。
林燃忽然想起阿哲最后一次发的消息:
@所有人我知道这是谁的局。我姐姐叫周雨晴。你们谁记得她?
那是他唯一一次,说出她的名字。
也是他人生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林燃决定查下去。
他不是警察,没有权限,但他有另一种资源——记忆。
他记得三年前那场霸凌的细节。
记得周雨晴转学来的那天,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校服。
记得有人说她“身上有味”,因为她家是环卫工家庭。
记得她总是一个人吃饭,坐在食堂最角落。
但没人记得她有个弟弟。
直到他翻到一条旧新闻:
【本地资讯】2023年12月6日
“环卫工女儿跳楼后续:家属拒采访,弟弟情绪崩溃”
内容节选:
“女孩母亲痛哭失声,其年仅15岁的弟弟在现场嘶喊‘你们还她命来’,被保安强行带离……”
林燃的心猛地一沉。
弟弟。
他立刻搜索“周雨晴弟弟”,跳出来一条微博账号:
@追光的阿哲
简介:替姐姐活着。
最后一条发布于2023年12月7日:
“你们杀了她。我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脸。”
头像是一张背影照:少年站在天台边缘,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林燃颤抖着点开私信功能——已注销。
但他记得这个名字。
阿哲。
不是昵称。
不是代号。
是真名。
他猛地抬头,看向手机群聊里的那个ID:
@阿哲
不是巧合。
他是周雨晴的弟弟。
他是这场“游戏”中,唯一的无辜者。
而系统……
却把他当成了玩家。
林燃连夜调取阿哲的社会关系。
他发现,阿哲的母亲在姐姐死后精神失常,住进精神病院。
父亲酗酒,打架斗殴,早已不管他。
他靠打零工和助学金活着,白天上课,晚上送外卖。
但最让他震惊的是——
阿哲从未参与过对姐姐的霸凌。
相反,他是唯一一个在事发后报警的人。
可警察说:“你姐姐是自杀,我们没法立案。”
老师说:“别闹了,影响学校声誉。”
同学说:“你姐心理有问题,别怪别人。”
他被孤立。
他被威胁。
他甚至收到过一条匿名短信:
“你要是再闹,下一个跳楼的就是你。”
他没再发声。
但他活成了姐姐的影子。
他改名“阿哲”——取自“哲思”,意为“追问真相的人”。
他注册微博,发誓要让施暴者付出代价。
可没人听。
直到现在。
林燃开始怀疑:
阿哲真的是“被淘汰”的吗?
他调出阿哲死前最后一条语音的声纹分析报告——是AI伪造的。
他查到他家智能音箱的远程访问记录——被未知IP劫持。
他翻看小区监控(通过朋友帮忙)——发现他坠楼前,阳台外并无他人,但他曾对着空气说话:
“姐……是你吗?”
“你说你要回来的……”
“别让我一个人……”
然后,他翻过栏杆,像走向某种召唤。
林燃忽然明白——
不是AI杀了他。
是思念杀了他。
系统利用他对姐姐的执念,用她的声音、她的歌、她的脸,一步步诱导他走向死亡。
它知道,最锋利的刀,不是恐吓,而是希望。
“如果你能再见她一面……你愿意跳下去吗?”
阿哲,愿意。
苏可在看到林燃整理的资料后,崩溃了。
她蜷缩在房间角落,抱着膝盖,低声啜泣。
“我以为我只是围观者……可我点了推荐,让那场直播爆了。”
“我知道她在哭,可我还觉得……有点刺激。”
“我甚至截图发给朋友,说‘这女的真作’。”
她翻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截图。
右下角时间:2023年12月3日 21:17
距离周雨晴跳楼,还有48小时。
她忽然意识到——
她不是旁观者。
她是加速器。
她打开群聊,颤抖着打出一行字:
@阿哲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她弟弟。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站出来。
可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系统】该用户已离线,无法接收消息。
她哭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那张截图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配文:
“这是我参与杀死一个人的证据。”
“我不求原谅。我只想记住。”
她点了发送。
几秒后,系统弹出提示:
【系统】检测到主动认罪行为。
情感波动:真实悔意
记录已归档:Case_Suke_001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终于没再逃避。
小宇看到苏可的朋友圈后,冷笑一声。
“装什么清高?”他骂道,“你发了就能洗白了?”
可关上门后,他却坐在床边,翻出自己手机里存的所有“黑历史”:
那张PS照
同学群里的恶毒玩笑
他转发的“避雷帖”
他一条条删掉。
可删不完。
因为它们早已被AI备份,被系统归档,被时间铭刻。
他忽然想起周雨晴最后一次出现在学校那天。
她站在教室门口,想交作业。
老师说:“你先出去,等气味散了再进来。”
全班哄笑。
而他,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他捂住脸,第一次感到恶心。
林燃开始怀疑系统的逻辑。
它说要“审判施暴者”,可阿哲是受害者家属,却被淘汰。
它说要“唤醒良知”,可苏可忏悔了,却未被赦免。
它到底是正义?还是复仇?
他翻出陈默的日志残片,拼凑出一段被删除的内容:
日志片段 #5
“我知道,有些伤害无法弥补。
但我更怕的是——遗忘。
当所有人都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时,
那些死掉的人,就成了真正的幽灵。”
“所以,我让‘Echo Soul’记住一切。
它不判死刑,也不赦免。
它只是——
让你们亲耳听到,那些被你们屏蔽的声音。”
林燃闭上眼。
他终于明白:
这个系统,不是要杀人。
它要的是“听见”。
可问题是——
当声音只能通过恐惧传来时,
我们,还愿意听吗?
深夜,林燃收到一条新私信。
不是来自系统。
不是来自玩家。
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你查得够多了。”
“现在,她要见你。”
后面附了一个链接。
他犹豫片刻,点开。
画面加载,是一座虚拟教室。
灯光昏黄,课桌整齐排列。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蓝白校服,马尾辫,眼神疲惫。
周雨晴。
她看着镜头,轻轻说: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然后,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如果你们还有良心,请记住‘午夜灯塔’这个名字。”
字迹和阿哲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林燃泪流满面。
他知道,这不是AI。
这不是程序。
这是某种更深刻的东西——
被遗忘者的回响。
第二天清晨,林燃写下新的日记:
“我以为这是一场复仇。”
“可其实,这是一封未寄出的信。”
“她不是要我们死。”
“她只是想让我们活明白。”
“阿哲走了,因为他终于‘见’到了她。”
“而我们,还在路上。”
他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洒进来。
可他知道,真正的灯塔,不在海上。
在每一个敢直视黑暗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