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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气象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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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棕榈树的缝隙,在容家安脸上投下斑驳光点。他猛地睁眼,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还浸在海里。短暂的迷茫后,昨夜惊涛骇浪和周延最后将他推上礁石的画面涌入脑海。
“周延!”他弹坐起来搜寻,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才松口气。周延的左腿被简单包扎过,脸色苍白,但胸膛规律起伏。
“醒了?”周延声音沙哑,扔过来一个用树叶卷成的水杯,“喝点水。”
容家安接过,清凉淡水滑过喉咙。但一种更奇异的感觉包裹了他——他不是“听”到,而是用全身“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的震颤,那是海浪拍打礁盘的节奏,缓慢沉重,如同巨大生命体沉睡时的呼吸。
更让他心悸的是,在这宏大的“呼吸”之下,他仿佛能捕捉到水中无数细微的“杂音”。那不是声音,是……情绪。是昨夜暗流中冰冷的死寂残影,是更深处微小生物遭遇天敌时的极致恐惧,甚至还有一些更古老、更模糊的碎片,像是哀嚎被冲刷千万遍,只剩下冰冷的悲伤和……饥饿感。
“呃……”他下意识捂住耳朵,但这感觉源于内部。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袭来,脸色瞬间变得比周延还难看。
“怎么了?”周延皱眉,撑着身子想过来。
“没……没事!”容家安猛地放手,强迫自己露出僵硬笑容,“可能有点脑震荡。”他不敢看周延的眼睛,迅速低头假装检查伤口。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太荒诞了。
周延动作停住,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容家安一眼。那目光像手术刀,仿佛要剖开他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周延重新靠回树干闭上眼,但容家安能感觉到,那份审视并未消失。
容家安疑惑道:“我们好像被冲上了一个岛?”
周延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陌生海滩,沙子掺杂着珊瑚和贝壳碎片。远处是茂密得令人窒息的热带丛林,高大的树木纠缠藤蔓,形成绿色壁垒。海浪有节奏地拍打海岸,四周静得可怕,连海鸟鸣叫都听不到。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容家安问。
周延皱眉回忆:“……水,很大的漩涡……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拉了我们一把?”他看向容家安,眼神带着探究,“不是错觉?”
容家安摸了摸胸前恢复常温的琥珀吊坠,避重就轻:“也许是我们命大。先顾眼前吧,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周延言简意赅。他从腰包掏出小巧坚固的防水盒,里面是密封的压缩饼干、净水药片、打火石,还有个卫星信号发射器。看到发射器,周延明显松了口气。
“你的快艇怎么样了?”容家安才想起来。
“发动机彻底报废了。”周延一脸沮丧。
“试试这个。”他把信号发射器递给容家安,“打开开关,如果有信号,它会自动发送求救信息。”
容家安接过操作。发射器上的小灯闪烁几下,变成缓慢的绿色呼吸灯。“有电,但不确定信号能不能发出去。”
“尽人事,听天命。”周延倒是平静。他收起发射器,看向丛林,“在救援来之前,我们得靠自己活下去。先补充体力,再探探这岛。”
两人分食压缩饼干,就着周延用半个巨大贝壳盛的、加了净水药片的雨水。食物下肚,总算驱散了一些寒意和虚弱感。
休息片刻后,容家安状态恢复不少。周延沿着海滩边缘寻找,很快眼睛一亮,指着礁石间一片水较浅的洼地:“有货。”
那里竟有几条海鱼和不少小虾被困住。周延示意容家安找来一根相对直溜的树枝,他用匕首飞快削尖一头,然后屏息凝神,手腕一抖,木叉精准刺入一条肥鱼身体。
周延的动作娴熟得如同本能。他检查伤口和布置营地的方式,带着系统化、模块化的高效,更像是军事化训练的结果。捕捉海鱼时,下手快准狠,一招制敌,眼神冷静得像执行清除任务。
“厉害。”容家安由衷赞叹。
周延没说话,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如法炮制,他又捉了几条鱼和一堆虾。容家安则负责搜集干燥树枝和椰棕等引火物。
在背风的礁石后,周延用打火石点燃火堆。火焰升腾带来温暖和安全感。烤鱼香气弥漫,驱散了海岛的荒蛮气息。两人沉默地吃着烤鱼烤虾,关系在共经生死和短暂休整中,似乎悄然拉近了一些。
“谢谢。”周延忽然说,“在海里,最后是你拉了我一把。”他记得失去意识前,是容家安抓住了他。
容家安翻动烤鱼的手顿了顿,淡淡道:“顺手。”
吃完东西,体力恢复大半。周延腿上的旧伤经过简单清洗和火烤,暂时止住了血。他站起身活动一下:“我们不能干等。这岛不大,但丛林里情况不明。趁天还亮,进去看看,至少找个更安全的过夜地方,顺便看看有没有淡水来源。”
容家安表示同意。他拿起那根削尖的木棍,周延则握紧匕首。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郁郁葱葱、寂静得过分的丛林。
一进入丛林,光线瞬间昏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各种藤蔓像巨蟒一样缠绕垂落。空气湿热粘稠,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和奇异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头晕的甜腻感。脚下地面松软湿滑,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反而更凸显周围的死寂。
太安静了。除了他们拨开枝叶的窸窣声,几乎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这在一个热带海岛上极不寻常。
“小心点,”周延压低声音,警惕观察四周,“这里不太对劲。”
容家安也感觉到了。他不仅用眼睛看,更试图用某种直觉去感知。他注意到一些奇怪痕迹:有些树木的树皮被大面积刮掉,露出新鲜的木质,痕迹杂乱无章;还有一些地方,低矮的灌木被某种巨大力量压倒,形成一条条模糊的、通向丛林深处的“路径”。
“你看这个。”容家安指着一处压倒的灌木,旁边的泥土上有个模糊印记,既不像蹄印也不像爪印,边缘不规则,深陷泥中,透着一股蛮力。
周延蹲下身,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印记,眉头紧锁:“不小。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他站起身,眼神更加凝重,“跟紧我。”
两人沿着一条看似稍显开阔的“路径”艰难前行。越往深处,那种诡异的被窥视感就越发强烈。容家安几次猛地回头,却只看到晃动的枝叶和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不同于风吹叶动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周延立刻停下脚步,将匕首横在胸前,示意容家安静止。声音也戛然而止。
丛林里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但容家安握紧了木棍,手心里全是汗。他相信自己的耳朵。
继续前进不到十米,左侧的树冠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哗啦啦掉下不少树叶。周延反应极快,一把将容家安拉到粗壮树干后隐蔽。
等了几分钟,却没有东西掉下来,摇晃也停止了。
“是猴子吗?”容家安低声问。
周延摇头:“不像。猴子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又躲起来。”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两人。他们不敢再沿明显的“路径”走,开始尝试在密林中自行开辟道路,速度慢了许多。
途中,他们幸运地发现了一小股从岩石缝中渗出的山泉,水质清澈。两人补充了水囊,稍微安心了些。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探索,准备退回海滩时,透过前方最后一片交错的枝叶,一个模糊的、人工建筑的轮廓突兀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不高的方形建筑,由灰扑扑的水泥砌成,看起来十分坚固,但显然已被废弃多年。墙体上爬满厚厚气根和藤蔓,几扇窗户黑洞洞的。屋顶似乎有利于防止炮筒的凹凸型女儿墙,如今大部分已经坍塌,露出锈蚀严重的钢筋。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筑旁边,立着一个同样锈迹斑斑、已经扭曲变形的金属高塔。
“像是二战前后的军事建筑。”周延眯起眼睛辨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和警惕。
“进去看看?”容家安问,“总比在露天过夜强。”
周延点头握紧匕首:“跟紧我,小心。”
那栋水泥方楼像一头搁浅在时间岸边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悬崖边缘。海风穿过塔身的空洞,带起阵阵呜咽。四周静得可怕,连浪涛声传到这里都变得沉闷而遥远。
周延眯眼打量着建筑物黑洞洞的入口——那是个坍塌了半边的门廊,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他握紧匕首,骨节微微发白。
容家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海腥、腐木和淡淡的铁锈气味。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琥珀吊坠。
“进去看看,总比在外面喂蚊子强。”容家安尽量让语气轻松,“看样子废弃很久了,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周延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率先迈步向门廊走去:“跟紧我,注意脚下。”
门廊内堆满碎石和断木,踩上去发出“咔嚓”脆响。里面是个宽敞的大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破损窗户和屋顶裂缝透进来的天光,勾勒出一些庞大而模糊的轮廓。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灰尘和鸟粪,空气里铁锈味混合着浓重霉味。
“像是突然被放弃的。”周延用匕首鞘拨开挡路的烂椅子,“你看这些东西,倒得乱七八糟,但又不是被洗劫过的样子。”
容家安环顾四周,借着微弱光线看到墙壁上似乎残留着一些斑驳的拉丁字母痕迹,具体文字已难以辨认。“有点像……军事设施?或者观测站?”
大厅两侧是长长的走廊,深不见底。他们决定先沿右侧走廊探查。走廊两边的房间门大多朽坏或洞开,里面多是空荡荡的,偶尔能看到锈蚀的铁架、散落的零件,甚至在一间房里还发现了几台沉重得惊人的、布满锈迹的老旧机器,上面仪表盘的玻璃碎了一地。
“这玩意儿……像是老式无线电,或者气象记录仪?”周延用匕首小心刮开一台机器上的厚厚锈垢,露出下面几个模糊的拉丁字母和数字,“这不是英语吧,你看得懂吗?”
“是法语,但我也没学过多少。”容家安的目光也停留在机器铭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