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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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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门是忘看黄历了吗?
小二嘴角抽搐。
酒肆吵闹,红尘喧嚷,而小二面前,空气正凝结。
造成这种氛围的,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姑娘。
那少年眉目深邃,一双灰色瞳孔的凤眸本带着的一些冷然,被他面上温和的笑意冲淡。他身着玄色衣衫,群青色的发带将乌发高高束起,随着动作,几缕黑发垂落胸前。
坐在他对面的姑娘身着一袭青衣,披散着的墨发间一朵山茶红的潋滟。如今,她浅褐色的桃花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少年,唇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表面上,两人充满和气的光辉,但是小二已经对此无言了。
最终,身为店小二的本能促使他打破沉默:“那,,二位客官。本店还有青椒肉丝面,味道绝佳,两位,,”
那少年微微骇首:“好,那就麻烦小哥了。”
可这时候,那姑娘却开口了:“嗯~真好啊~”
四个字,极阴阳怪气所能诠释的极限。
小二要崩溃了。方才,就是这样轮番的几轮对话一直上演。
总之,那姑娘似乎对那少年抱有极大的敌意,不论少年说什么,她都势必将其驳倒,如果没有驳倒的机会,就施展她独道的阴阳怪气功。
而那少年倒是一直面带笑意,甚至于小二怀疑那笑容是否已刻在他面上,再不会动摇。
至此,小二决定另辟蹊径:“姑娘,这位小哥若是做了对不起您的事,咱们把话说开,聊聊如何解决,怎样?”
姑娘转眼瞧他,嗤笑道:“小哥这是转行了?”
小二:如果不是你搞这出,我怎么会?
姑娘像是听到他心中所想,笑了一下,而后道:“谁说只有做错了才会被找茬?我就是想看看墨悠生气时是什么样子。”
……
小二:原来您知道这是找茬啊。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也挺好奇他生起气是什么样,还会继续笑吗?
小二看向墨悠,他听了方才两人的对话,笑意倒是更深了些。
嗯……我更好奇了,但是这不是重点!
小二决定返璞归真,继续自己往常招呼客人的方式:“既然如此,那我们店也有红烧牛肉面,两位要不要来点?”
墨悠依旧同意,姑娘依旧阴阳怪气。但小二已经想到了解法:“好的,既然二位客官都如此满意,那就这个了。”
墨悠听后微愣,看小二的眼神多了些善意:“那麻烦小哥了。”
对面姑娘皮笑肉不笑:“小哥是个聪明人。”
墨悠在小二走后,灰色瞳孔闪过些探究,轻声道:“云岭鸢姑娘,您这么做真是为了那个原因?”
云岭鸢冷笑,面上嘲意更浓:“墨大佛像也会好奇?”
墨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云岭鸢也不再说话,她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默默地想:当然不是啊。至少不完全是……
思绪跑了一会儿,她突然回想起自己最开始遇见墨悠时,绝对不是这样的态度,因为墨悠给她的第一印象不差,甚至恰恰相反,印象相当好。
日光苍茫,人声嚣嚣,她却静坐,等一碗面,这种时候,似乎正适合回忆。
*
初见墨悠,是大概九天前,说起来其实很近。
那一日,她正在自己居住的山中待着。
午后时分,她拿了本诗集,爬上一株花树,躲到树枝间,半卧着读几首诗。
许是阳光过于温暖,风声过于温柔,没多久,她便睡着了。
不记得有没有做梦,但记得一片静谧中,半梦半醒间,歌声从远方传来。
她缓缓睁开眼,适应了阳光后,透过树叶的间隙,循声望去。
唱歌的是一个少年。
那是秋天,银杏金黄,枫叶红艳,松柏青翠,碧空高悬,玄袍玉面的少年踏歌行进秋天。
他肩扛一根长棍,群青色的发带随着墨发一起被飒飒秋风吹起,潇洒肆意。
云岭鸢静静看着,一时间分不清是否身处梦中。
只是想起方才读的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出神之际,手中书卷滑落,掉在落叶丛中,惊起簌簌声响。
少年内力应该相当好,竟然捕捉到了这一丝声音,并转头望来。
少年与姑娘对视,少年愣住,姑娘也愣住。
风从他们中间吹过,直吹进山的深处。
最后,是云岭鸢打破了沉默,她跳下树,捡起书卷后,向少年走去:“这位公子,姓甚名谁?来云岭作甚?”
少年温和地笑,依次答:“姓墨,单名一个悠字。来云岭寻找家师踪迹。惊扰了姑娘,还请恕罪。”
云岭鸢注意力停留在他的名字上:“优游得意间的‘优’?”
少年笑着摇头,纠正道:“闲云潭影日悠悠的‘悠’。敢问姑娘芳名?”
面对他的问话,云岭鸢头一次思考起自己的名字是否不错:“以山为姓,姓云岭,单名一个鸢字。”
墨悠灰色的凤眸里盛着细碎的光:“南方有鸟,其名鹓雏的‘鹓’?”
云岭鸢觉得有些好笑:“我没有鹓雏非梧桐不栖的那般清高。
“是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的‘鸢’。”
风儿轻轻吹,带着两人的声音飘向远处。
潇洒随和。
初遇时,墨悠给云岭鸢的印象非常好。但是,当天,她对于墨悠的印象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回忆使时间变得很快。
等云岭鸢回神,桌上已经摆好了面。
两个人默默吃着,云岭鸢打小吃饭就快,三下五除二将面一扫而空后,她对着优雅进食的墨悠嗤笑道:“呦,咱们芝兰玉树的大家闺秀什么时候吃完啊。”
墨悠咽下口中食物后,温和道:“实在抱歉,还请姑娘稍等一会儿。”
一拳打在棉花上,云岭鸢没趣的翻个白眼,开始观察起路上行人。
恰巧在此刻,她瞧见一个小偷将手伸向他人的荷包。
云岭鸢轻笑一声:“世风日下啊。”说着,她伸手从筷笼里抽出一根筷子,准备投向那只手。
可还没等她出手,墨悠也抽出一根筷子,挡在她前面。
云岭鸢挑眉,语气调侃:“大家闺秀要包庇小偷?”
墨悠装作听不到她对自己的称呼,示意她看下去。
只见在那偷儿把钱包拿到手里后,没走出两步就被一只手抓住:“小子,把偷到的钱包拿出来!”
说话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荷包的主人听到这话和众人一同看过来,看清小偷手中钱包后大惊失色:“你竟然偷我的钱?!”
之后一阵吵闹,结局便是小偷被唾骂,钱包主人向那乞丐道谢,行人们交谈着散开。
云岭鸢从小在山里长大,对于这场戏倒也觉得新鲜,看的有滋有味。
看完后,她把筷子放回去,低头回忆方才看到的一切,良久,她轻笑:有趣。
静静想了一会儿,她看向墨悠,神色带上些许兴味:“你不是找你师父吗?你师父是丐帮的,保不准问那个人有用呢?”
午后的阳光照在墨悠面上,又在另一面打下阴影,光影明灭间,他的神色间似乎有一瞬凝滞。
云岭鸢看到后微微笑了:果然,这件事很有趣。
不过那一瞬的凝滞一闪而过,墨悠很快便笑答:“我也这么想,那就去看看吧。”
云岭鸢点头,拿起桌上的长剑别在腰间后,叫过小二结帐。
小二不太情愿地走来,深怕两人再出什么问题:“一碗十五,一共三十。”
两人各自给了小二一些铜币后,墨川拿起靠在桌边的长棍,两人向外走去。
对于云岭鸢近乎诡异的配合,小二心生狐疑,认真数起她给的钱来,结果发现,真有问题!
他叫住云岭鸢:“姑娘,您多给了五个铜板!”
云岭鸢回头,在艳阳中笑意嫣然:“方才耽误了你那么久,便当赔礼了,小哥收着吧。”
小二顿时热泪盈眶:原来这是个好顾客啊。他声调高昂起来:“客官慢走——”
墨悠微微回眸看云岭鸢,面上笑意深了几分:“云岭姑娘好生潇洒慷慨。”
云岭鸢嗤笑,将手扶在腰间长剑上:“怎么比的上大家闺秀您?”
墨悠犹豫了一下,终于对这个称呼有了回应:“我一直以为‘大家闺秀’是用在姑娘身上的。”
“哦,原来你知道啊~”阴阳怪气的语调。
墨悠轻笑,没再说什么,两人走向那刚刚抓过小偷的乞丐。
往乞丐碗里放入几个铜板后,墨悠吧鼓囊囊的荷包挂回腰间:“这位大侠,方才晚辈有幸看见大侠英姿,实在令人艳羡!”
那乞丐立刻笑逐颜开:“哎呀,少侠你自己武功看上去也不赖啊。而我之所以比你稍强些,是因为我有一本武林秘籍,我只学了其中一页就比之前强了不少。”
云岭鸢:你继续编。
而墨悠则露出了一个少年人对于武功的自然向往:“是吗?那可以让我看看那本秘籍吗?“
乞丐面色有些犹豫:“唉,那本秘籍我也是花好大代价才得到的。”
墨悠会意,连忙说:“我可以付钱!”
乞丐叹道:“倒也不是图你的钱,算了。我看你是真心爱武学,就借给你看看。不过那个地方离这里很远。”
墨悠惊喜,一双精致的凤眸弯成了月牙:“没事,我们有时间。”说着,他转头看向云岭鸢。
云岭鸢冷笑,几缕青丝被风吹起:“这种话你都信,我很好奇你还有多久露宿街头。”
但最后,两人还是和乞丐一起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走至一个空地。
空地四围零星几棵梧桐静默矗立,风过树梢,宽大的梧桐叶悠悠飘落,留一地叶香。
一片静谧中,乞丐的声音响起:“兄弟们,人我带来了。一票大的,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