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遇悦安年》橘温旧巷

4、暮色守护

　　许文悦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课本，把笔一支支归进笔袋。

　　夏霂抱着书包凑过来，胳膊往她桌沿一搭，脑袋凑近，压低声音，一脸替她打抱不平的模样：

　　“唉，悦悦，你知道吗？今天大检查的时候，我听见她们又在议论你和叶迟了，

　　我当时真想冲上去问问她们眼睛是不是瞎了——那个叶迟，怎么配得上你嘛。”

　　许文悦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尾轻轻弯了弯，没接话，只由着她讲。

　　夏霂掰着手指头，越说越起劲：

　　“你可是稳稳当当的年级第一，谁都超不过的那种。

　　我现在第五，再努努力，冲到第二绝对没问题。

　　等到那时候，谁还说什么主席副主席啊，我跟你才是最强闺蜜组，嘿嘿。”

　　许文悦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指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声音温温柔柔的：

　　“别乱讲，人家叶迟只是认真做事，跟我就是工作搭档。

　　再说了，你跟我，本来就是最好的。”

　　两人说笑间，周时济已经一言不发地收拾完东西，先行一步走出了教室。

　　他一路沉默着走到校门口，校园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晚走的学生。

　　他拐进旁边的小店，买了包烟在老柏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站定。

　　指尖夹着烟，火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风一吹，淡淡的烟味散开。

　　他没怎么吸，只是任由烟雾漫开，把心里那点又酸又闷的情绪，暂时压下去一点。

　　夏霂那句“叶迟怎么配得上你”还在脑子里打转，他越想，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就越清晰——

　　论在意，论靠近，论看见她就忍不住乱掉的心思，他的胜算，明明比叶迟大得多。

　　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不远处就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

　　周时济指尖一顿，下意识抬眼。

　　许文悦和夏霂刚好走出校门。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连指尖的烟都忘了动。

　　许文悦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烟，又扫过他微蹙的眉尖，脚步微微顿住。

　　原来那天闻到的烟味，不是别人，正是他。

　　他为什么要抽烟？是心情不好，还是别的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莫名在意这件事。

　　是老师叮嘱她多盯着是因为她是班长，该管？

　　夏霂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话，没注意到这一瞬的凝滞。

　　许文悦没上前，也没开口，只是轻轻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跟着夏霂安静地往前走，渐渐走远。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周时济才猛地把烟摁灭在树下的垃圾桶里，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刚把烟丢干净，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陈晏——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开学前本该一起返校，可陈晏奶奶病逝，请假在家，缓了快两周。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风尘仆仆：

　　“快来，我已经到你小区门口了。”

　　周时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刚才被撞见抽烟的慌乱，还有那点没散完的闷意，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许文悦消失的方向，转身快步走进暮色里。

　　晚风卷起地上的碎叶，把那一点未散的烟味，轻轻吹远了。

　　周时济原本打算拐去另一条近路，脚步刚要迈出去，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不对劲。

　　离许文悦和夏霂不远的后方，跟着两个穿得流里流气的男生，步子压得很慢，眼神一直黏在她们身上，时不时低头交头接耳，一看就没安好心。

　　周时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刚才那点抽烟被撞见的慌乱、心里闷着的少年心事，一瞬间全被压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脚步，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惊动，只是刻意放慢速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那两个人身后。

　　暮色渐浓，巷子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

　　他双手插在兜里，脊背绷得笔直，原本散漫的眼神此刻冷得厉害，每走一步都轻而稳。

　　只要那两个人敢有半点多余动作，他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许文悦和夏霂还在说说笑笑，完全没察觉身后的暗流。

　　周时济就这么沉默地护在后面，像一道藏在阴影里的影子，不声不响，却把所有危险，都拦在了她们看不见的地方。

　　那两个混混对视一眼，终于按捺不住，加快脚步就要往许文悦和夏霂那边靠，手都抬了起来。

　　周时济眼底一冷，再也没半点犹豫。

　　他几乎是立刻冲了出去，脚步蹬着地面带起一阵风，不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已经狠狠撞在最前面那人背上。

　　“滚开。”

　　少年的声音冷得像冰，没半点平日散漫的样子，戾气全露在了脸上。

　　被撞的那人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骂骂咧咧地回头：“哪来的小崽子？”

　　周时济挡在许文悦和夏霂身前，身形站得笔直，把两个女生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微微侧头，眼神扫过身后，声音压得低却稳：“别怕。”

　　许文悦整个人都愣了，心跳猛地乱了一拍。

　　夏霂也攥紧了她的胳膊，脸色发白。

　　那两人见只有周时济一个，顿时嚣张起来：
　　“多管闲事是吧？找打？”

　　周时济没退，指尖微微蜷起，眼神冷得吓人：

　　“再往前一步试试。”

　　暮色四合，巷子里的风都静了。

　　他一个人，挡在她们与危险之间，一句话没多说，却比谁都可靠。

　　那两人一看周时济就一个人，骂了句就挥着拳头扑上来。

　　周时济连眉都没皱一下。

　　一打二，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他侧身避开第一拳，手腕飞快扣住对方胳膊，顺势一拧一推，那人立刻痛呼着踉跄出去。

　　另一个从身后扑来，他早有察觉，回身一记干脆的肘击，正中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直接退了好几步。

　　动作利落、狠稳，没半点拖泥带水。

　　不过几秒，两个本来还嚣张的人就被打得没了脾气。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周时济缓缓收回手，指节微微泛红，气息都没乱多少。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被护得好好的许文悦和夏霂，刚才那股冷硬戾气慢慢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平时不爱说话的少年。

　　只是看向许文悦的眼神，不自觉软了一点。

　　“没事了。”

　　那两人还想爬起来反扑，周时济眼神一厉，上前两步，干脆利落地又是两下。

　　没有多余动作，却力道极准，两人闷哼着直接瘫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团，再也爬不起来，只剩哎哟哎哟的呻吟。

　　前后不过半分钟，闹事的人彻底没了气焰。

　　许文悦脸色还有点发白，却异常镇定，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稳而清晰：

　　“喂，警察同志，这里有人寻衅滋事，我们在合欢巷靠近学校这边，人已经控制住了。”

　　没等多久，警车便亮着灯驶了过来。两名警察下车，看清地上两人，眉头一皱，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又是你们两个。”

　　警察蹲下身核实了一下，回头对许文悦和周时济道：

　　“放心吧，这俩是老惯犯了，成天在学校附近晃悠，骚扰学生，这次多亏你们，人没事就好。”

　　警察将两人架起来带走，临走时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

　　巷口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轻轻吹过。

　　许文悦这才缓缓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时济。

　　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刚才一打二、干脆利落解决麻烦的人不是他。

　　只是此刻，他在她眼里，忽然和从前那个不爱说话、有点难靠近的男生，不一样了。

　　许文悦的目光落在周时济的手背上。

　　刚才打斗时不知被什么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此刻正泛着淡红，沾了点细小的灰尘，看着有些刺目。

　　她心头轻轻一紧，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柔了几分：

　　“你手受伤了，回便利店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周时济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生硬地想拒绝：

　　“不用，小伤。”

　　夏霂立刻在旁边帮腔，一把拉住他胳膊：

　　“哎呀都破皮了还不用！

　　悦悦好心帮你处理，你一个男生别这么别扭行不行！

　　万一发炎了怎么办？”

　　一唱一和之下，周时济再想拒绝，也拉不下那张脸了，只能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许文悦领着两人往巷子走，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快到巷口时，远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姥姥正站在自家小卖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来来回回地走着，时不时往路口张望，眉头紧紧皱着，一脸焦急。

　　一看见许文悦的身影，姥姥立刻快步迎上来，声音都带着松了口气的急促：

　　“悦悦！今天咋这么晚？可把我急坏了，还以为出啥事了！”

　　话说到一半，她目光一顿，轻轻瞥到了许文悦身后站着的周时济。

　　少年身形挺拔，安安静静立在那儿，只是手背上带着伤，脸色还有点未褪尽的冷硬。

　　姥姥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先放软了语气，看向许文悦：“这是……你同学？”

　　许文悦让周时济在便利店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自己从柜台下面翻出家里常备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她蹲在他面前，轻轻抬起他的手，动作轻得怕弄疼他，先用干净纸巾擦去灰尘，再蘸了碘伏慢慢消毒。

　　周时济的手微微一僵，却没躲开，只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姥姥，”许文悦低着头，一边小心处理伤口，一边轻声解释，“刚才放学路上，碰到两个骚扰人的坏人，跟着我和夏霂。

　　是周时济冲过来把人拦住的，不然我们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他为了护我们，手才弄伤的。”

　　姥姥一听，脸色立刻从担心变成后怕，再看向周时济时，眼神里全是感激和心疼，哪里还有半分疑惑。

　　“哎哟，好孩子，真是多亏你了……”

　　姥姥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都软了，“你说这叫什么事，要不是你，我们悦悦可就危险了。”

　　许文悦用棉签轻轻按了按他手背上的伤口，抬眸看他一眼，声音温温的：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周时济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认真的眉眼上，小声“嗯”了一声，连那点刺痛都好像变得不明显了。

　　夏霂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偷偷抿嘴笑了笑。

　　晚风轻轻吹过巷子，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拢得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