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碧水河与求 ...
-
赵晴柔与乞丐四目相对。
黑暗中,那乞丐的双眼似有深沉的情绪,透过浓浓的黑暗传达过来。
谁知下一秒,那乞丐就不正经起来:
“你要是不带我走,我就喊了。”
赵晴柔:……
也没说不带你啊。
他要是真大喊起来,引来狱卒,赵晴柔自己也不用跑了。
她对苟苟小声命令:“苟苟,去。”
苟苟立刻挖洞,通向对面男牢。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颀长的乞丐就从洞里钻了出来。
他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赵晴柔淡然一笑:“多谢。”
赵晴柔不理他,对王妈道别:“那么王妈,我们就走了,您多保重。”
王妈再一次惊叹于苟苟的听话和挖洞技术:“好嘞好嘞,你也多保重啊,我们有缘再见。”
二人钻出洞去,苟苟则在后面很快埋好了洞。
——
夜半时分,监牢守卫并不严格,街道上也没什么人,只要躲开巡夜和打更人,就没有人会发现了。
两人跟着苟苟,穿街走巷,来到了一处河堤边。月光铺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一匹银色的丝绸。夜晚中地上只有微弱的影子,周围只有寂静的蝉鸣声。
苟苟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赵晴柔也跟着苟苟放慢了脚步。
那乞丐回头:“你怎么停下来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躲着。否则巡夜的来了,会发现我们的!”
赵晴柔:“不会的。这附近没有人。”
乞丐似是不相信地看了看河岸的房屋,似乎不知从哪儿就会冒出一个人影:“你怎么知道?”
赵晴柔对苟苟抬了抬下巴:“我不知道,它知道。”
那乞丐看了苟苟一眼,不再说话了。
“苟苟,找个安身之地吧。”
苟苟“汪”一声,向前跑去。
二人跟上,不一会儿,一座石桥出现在眼前。月光在石桥下打下一片阴影,是很好的藏匿之地。
“就在这儿吧,”赵晴柔说,“我们在这儿安身一晚。这是苟苟找的地方,很安全的。即使有人来,苟苟也会提醒我们。”
乞丐笑了一声说:“当然安全,这是碧水河。”
“碧水河?”赵晴柔没明白,为什么碧水河就安全。
“碧水河是淮州城的主干河流,因河水是碧蓝色而得名。”乞丐说,“碧水河有一个传说,淮州城的男女私奔,只要跑到碧水河的桥下躲一个晚上,就不会被发现,而且一定能够终成眷属。”
赵晴柔撇撇嘴。他没有发现他现在说这个传说很不合时宜吗?
“真可惜,现在是夜晚,看不出河水的颜色。”
两人在石桥下并排坐了下来。
现在是夏天,晚上既不寒冷也不炎热,晚风带来一丝凉爽,比白天还舒适。
赵晴柔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乞丐斜了她一眼:“你别看我是乞丐,我可不脏。”
赵晴柔看了看他身上脏污的衣服,只说:“男女授受不亲。”
乞丐又不说话了。
大昭朝有宵禁制度,不允许半夜三更在街上晃荡。即使是乞丐也会找个破庙歇脚,在街上游荡的话,就会有被官府抓进监牢的风险。他们仓促逃出监牢,也只能在这个地方等待天亮。
两人都没有睡意,赵晴柔抱着苟苟顺毛摸,望着盈盈河水发呆,苟苟在她怀里打起了盹。
沉默一会儿,乞丐先开口:“感谢你,救了我。”
赵晴柔看了他一眼。哼,还算真诚,既如此,就不计较他在监狱里揶揄她了吧。
“不谢。”
她也没出什么力,挖坑埋洞,避人探路,都是苟苟在出力。
“你要谢的话,谢它好了。”赵晴柔抱起苟苟说。
苟苟清醒了一点,对着乞丐小幅度地摇着尾巴。
乞丐好奇地看着苟苟:“你这狗,还真是有灵性啊。竟然会跑到监牢来救你,叫它挖洞他就挖洞,叫它探路他就探路。该不会成精了吧?”
赵晴柔心里一阵得意。那当然,这可是她亲自设计的机器狗。
“要摸摸吗?”赵晴柔把苟苟送到乞丐面前。
见乞丐犹豫,她说:“放心,不咬人的。”没听到咬人的指令,或者没识别出恶意,苟苟是不会咬人的。
乞丐伸出手,抚摸苟苟蓬松的软毛。不管对谁来说,毛茸茸都是治愈良药。
苟苟似乎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乞丐边摸苟苟,边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赵晴柔沉默。
这也是她正在思考的问题。她原想逃出监牢后,还像之前计划的那样,靠卖艺为生。但听了监牢里众人的讨论,她意识到一个人卖艺是一个不太现实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像这次一样被抓。
这样下去不行。她穿越以来,在街市被监市抓捕,在监牢里被男牢犯骚扰。在古代,女子孤身一人还是太危险了,为了在古代生活下去,她必须找人挂靠……
赵晴柔把目光投降了身旁的乞丐。
“看什么?!”这目光让乞丐汗毛竖起,他回瞪她。
赵晴柔收回目光。
这个乞丐虽然脾气奇怪,一会儿阴沉,一会儿轻浮,一会儿真诚。但是脸蛋还是很好看的嘛。即使是在夜色中也能看出,他的皮肤白白嫩嫩的。一个乞丐,风餐露宿的,怎么会有这么白皙的皮肤呢?
“你叫什么?”
乞丐顿了一会儿,答道:“……席权。”
赵晴柔皱眉。席权?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古代穷苦人不是都没有名字的吗?都叫什么五四,什么重八。他一个乞丐,有名有姓的本身就很奇怪了,这名字还让赵晴柔那么熟悉。
“哪个字?”
“席位的席,权力的权。”
……乞丐用这么狂的字吗?
席权,席权,席权……赵晴柔忽然汗毛树立,她想起来了。
席权,是华国历史上大昭朝的第十任皇帝。
赵晴柔作为一个理科生,能记得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之外的这个皇帝,主要是因为他非常特别,或者说奇葩。
他桀骜不驯,不乐意待在皇宫里处理政事,就爱溜出去玩儿,天天以和大臣作对为乐,在史书上的名声不怎么好。他还有一个古今皆知的爱好——微服私访。或者说,打着微服私访的名义出去玩儿。
当时历史老师在课堂上给他们讲历史小趣事的时候,她就把这个皇帝记在了心里。
说起来,皇帝的名字其实不叫席权,而应该是昔祁泉。席权是他微服私访时最爱用的化名。
赵晴柔的理性告诉她,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他不一定就是大昭皇帝。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就是大昭朝第十任皇帝,真德皇帝昔祁泉。
他真正的名字,应该是昔祁泉。
“怎么?”察觉到赵晴柔脸色变化,昔祁泉奇怪地问。
赵晴柔赶快调整神色,避开了昔祁泉的目光,笑道:“没什么。”
真德皇帝昔祁泉的奇葩之处还在于,他微服私访时,总喜欢扮演不同的角色。有时是乞丐,有时是戏子,有时是平民,有时是官吏。不仅骗过了当时的官员,还骗过了后世的史学家。
后世史学家在查看地方志时,时常猜测某个行为怪异的人会不会就是当时的真德皇帝,毕竟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微服私访了多少次,又以什么身份微服私访。
王妈说过,现在是宏治十五年。真德皇帝昔祁泉此时还是太子。
如果他真的是昔祁泉,那么嫁给了他,就等于嫁给了大昭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在条件艰苦的古代,皇族的生活,绝对比平民的好过,更比流浪卖艺的生活好过。
就他吧。
不会有错的,他就是昔祁泉。
“唉!”赵晴柔夸张地长叹一口气。
“你怎么了?”昔祁泉疑惑。
这女子真的很奇怪,在监牢被骚扰时那么镇定,出逃时那么果敢,现在又一副脆弱的样子。
赵晴柔酝酿出眼泪:“我也正想呢,我接下来要去哪儿。
“我家乡闹灾,父母双亡,只有这只狗与我作伴。想我一个弱女子,独自一人,云游卖艺,不知何时能安定下来,何处才是归宿呢?
“这次被抓进监牢,有苟苟来救我,下次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幸运了。要是苟苟也被抓住,或者被卖被吃,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见原来是自己的问题让这女子想起了愁事,昔祁泉很不好意思起来。
“你……别这么悲观。”他想拍拍她的肩安慰她,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于是把苟苟往赵晴柔怀里塞。还是摸狗吧,狗狗最治愈了。“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结伴前行。你不就是怕被监市抓么?你带这狗卖艺,我帮你放哨好了。监市来了我喊一声,咱们跑就行了。”
“真的?”赵晴柔突然抬头,水汪汪的眼睛撞进昔祁泉眼中。
“当、当然!”昔祁泉吓了一跳,“但是说好了,你的收入我可是要分的,可不能给你白做工!”
“那好啊……”
不,不行。只是结伴同行还不够。这可是大昭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她可不能对这块肥肉视而不见。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赵晴柔觉得这借口真好用,“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怎么能结伴同行呢?别人看见了,该怎么议论我?你是男子不怕议论,我可是女子,我还要名声的……”
昔祁泉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我们对外称兄妹就好了。”
“不行!”赵晴柔发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赶紧调整说,“我们,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说是兄妹,谁信呢。”
“也是……”
赵晴柔作出一副娇娇怯怯的样子:“大哥,席大哥,可以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在监牢里,赵晴柔也叫过他“大哥”,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我想问,席大哥您可有娶妻?”
“你、你想干嘛?”昔祁泉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拐到这上面来了。
太子妃么。他是还没娶的。父皇曾让他物色权贵之女,他一律拒绝了。他还是想娶平民皇后的。毕竟,娶权贵之女容易有外戚干政问题,牵制太多。也许就在他微服私访期间,可以带一个太子妃回去,父皇也会高兴的。话说她不会想……
赵晴柔眼睛更亮了:“席大哥,您要是尚未娶妻,您看我怎么样?”
“什、什么?!”昔祁泉不敢相信她真的敢说出口,“你要不要脸啊?哪有女子主动求嫁的?”
“女子怎么就不能主动求嫁了?席大哥,实不相瞒,在监牢里,你为我说话的时候,我很感激你。你看你孤身一人,我也孤身一人,我们结为夫妻,相互扶持,岂不好?”
昔祁泉还是不敢相信,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破烂流丢,补丁遍布。没看错啊,他还是一个乞丐,并没有变回大昭太子啊。
“我可是一个乞丐!你也要嫁我?”
“我不在乎你是乞丐!”赵晴柔坚定地说,“真的,你在监牢里为我说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心悦于你了。”
昔祁泉欲言又止。他是大昭太子,那些王族贵女,可没有谁冲上来说要嫁给他。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应对。
“求你了,娶我吧。我,我很有用的。”赵晴柔可怜兮兮的,“我,我会卖艺!我可以赚钱!”
她把苟苟抱起来:“我的狗很聪明的,你也见识到了吧?我就是靠它卖艺的!你娶了我,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结伴卖艺。而且,我们成了亲,我的钱都是你的,不比你跟我分账来的钱多?”
苟苟也配合地叫了一声:“汪!”并欢快地摇着尾巴。
“再说了,我长得也不是很难看吧?难道还不配做你的妻子吗?席大哥~你就忍心,让我这弱女子孤身一人,流浪卖艺吗?”
昔祁泉看了看苟苟,又看了看赵晴柔,这一人一狗眼睛水灵灵的,让人看了好不怜惜。
娶平民女子,不是什么大事。本朝为了防止外戚干政,一向习惯在平民之中选妃。而且,她不嫌弃他是乞丐诶。要是日后得知他是太子,岂不是得乐疯了?
“咳咳,”昔祁泉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要我娶你,没问题。”
赵晴柔正要庆贺,又听昔祁泉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晴柔警惕地问。她可是凭空穿越的现代人,什么都没有啊。
昔祁泉指着苟苟说:“我要你的狗,为我所用。”
他可不是看中了她的卖艺所得,也不是看中她的美貌,更不是可怜她孤身卖艺……他是想要苟苟才娶的。对,就是这样。
“没问题。”赵晴柔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是什么严苛的要求,原来是要苟苟。对比起真正的狗,机器狗苟苟确实很神奇啊。古代人见到苟苟的神奇,很难不眼红吧。反正她设计苟苟的时候,已经把苟苟的第一主人设定成了她自己。后续就算再给苟苟绑定新主人,也不会动摇她的地位。
赵晴柔抓起昔祁泉的手。
“喂!你干什么?!”和赵晴柔接触的皮肤莫名地发烫,昔祁泉挣着手,但没挣脱。
赵晴柔一脸天真:“你不是说要当它的主人吗?让你当它的主人,你就会娶我了吧?”
“那你抓着我的手干什么?!快放开!”刚才说‘男女授受不亲’的不是你吗“”
赵晴柔抓着昔祁泉的手不放:“我的狗很特别,给它一滴你的血,他才会听你的。”
昔祁泉:“那你也不要抓!给就给,放手我自己来!”
“好吧。”
赵晴柔真的放了手,昔祁泉垂下手,总觉得赵晴柔摸过的地方还散发着余温。
“怎么喂,让他咬吗?”
“把手指放在它的舌头上,双眼对视它的瞳孔,对它说:‘我是你的主人。’”
昔祁泉是不信这种神经兮兮的操作能让狗认主,但他此时已经没有脑子想那么多事了。
他照着赵晴柔说的做,就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苟苟的嘴巴用力地合上,把昔祁泉的手指咬出了血。
等血被苟苟吞下去,赵晴柔说:“好了。”
“那么,我就是你妻子了哦,相、公。”
昔祁泉把头偏过一旁:“什么啊,哪有相公还不知道妻子名字的。”
女子闺名不外传,既然他们已经结为夫妻,总有资格知道她的名字了吧?
“我啊,”赵晴柔笑眯眯地说,“我叫赵晴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