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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及笄礼(三) “自今日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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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瑟瑟,将站在院内之人的衣摆拂起,又轻轮落下。
一抹蓝色身影闯入青芜视线之中,她慌忙上前,将青珞前前后后看了个遍,未见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主君可有为难你?”
青珞摇了摇头,朝她微微一笑,“你放心,我没事。”
“那就好。”青芜拉着青珞的手,安抚道:“有我在,即便你日后犯错,主君也定会饶你一命。”
“嗯。青珞垂眸,眼底满是讽刺。
她自不会要她性命,无非是要当个傀儡,终生不得白由罢了。
那又如何呢?她生来便是贱命一条,无论是楚雨谙,又或是楚悸,都只会让她一辈子低声下气。
而她,只有服从。
“前主君被害,前厅的长老们忙得不开,咱们也过去吧?主君向来烦这些琐事,定不会去的。”
青芜见她低着头,心想应是被主君给吓到了,带她离远些便好。
青珞再抬头,眼底的清澈一如从前,“好。”
楚悸站在房内,纤细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玉瓶内的花枝上那血红色的花瓣。
她只稍动一下,它便跟着她动,楚悸收手观望着,它便屹立着,艳丽的花儿在这偌大的房内不过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
注定掀不起什么风浪。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与房内的祥宁格格不入。
楚悸折了一片花瓣,将它捏于指间,力道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待脚声消失,只剩下来人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楚悸将手中之物移至鼻下,红唇恰到好处地勾起,稍一松手,血色的一块扎进一旁蠢蠢欲动的火中,消失殆尽。
青珞肃然,走至楚将身侧,轻声说:“主君,有人报官了。”
“哦?”楚恬语气轻挑,嘴角的笑意不减。
“奴婢去时,官兵已然在路上了,这会儿,该到了。青芜在那边守着,让奴婢知会您一声。”
青珞禀后,自觉退到一侧,等着楚悸的吩咐。
谁知,女人转身走了几步,悠然坐到主位上,她看着指问不慎被沾上的花汁,眸中满是不屑。
“他想查,便让他查。查不出,可就要有人遭殃了。”
楚悸话中有话,青珞也不去细想,只站在她的身侧,一同等着。
大概半柱香后,院内冲进一些服饰统一的人,在他们的最前方,是青芜和一个陌生男子。
那名男子独自入了房内,其余人则候在院内。
青芜同楚悸对上视线,而后垂下眼眸,与青珞站到了一处。
男子手中握着把折扇,一袭墨衣将他的身形包裹,却仍旧挺拔修长。他面上带着温润的笑,还未看清房内坐着的人,身体便先行一步行了礼。
“鄙人见过麟雅阁主。”
楚悸将他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眼底没什么情绪,淡然移开视线,皱眉看着青芜。
青芜无奈耸肩,随后示意楚悸那人还弯着腰。
楚悸再次将视线移至男人身上,懒懒地说:“大人不必多礼。”
这声“官差”楚悸实在叫不出,眼前这人衣冠楚楚,活像个不经世事的公子哥,看起来,和官差毫不关联。
那人起身,一双桃花眼弯着,漾着春水般,直勾勾盯着楚悸。
楚悸被他看得有些不适,也不管他是不是官差,瞥了他一眼。“大人这般盯着我,看来是眼睛用得久了,不想要了?”
男人赔笑道:“阁主莫怪,只是曾听闻楚家少主艳绝天下,今日一见,算是让鄙人开了眼了,不慎多看了些。”
他似是没听到楚悸的冷意,顿了顿,再次开口:“忘了说了,在下并非此处的宫差,而是京中人士,顾氏筵之。”
果不其然。
既不是官差,那楚悸就更不能给他好脸色了。
楚悸懒洋洋的,朝青芜摆了摆手,起身便要离去。
青芜知其意,走到顾筵之身侧,对他说:“顾公子,主君要歇息了,请你离开。”
顾筵之一听这逐客令,脸上的笑意是一点也挂不住了,他连忙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楚悸:“阁主且慢。”
楚悸不语,侧身睨着他,眼中满是不耐。
男人也不觉尴尬,一味地解释:“是这样,在下素爱游山玩水,正巧来到此处,听闻阁中发生命案,这便自告奋勇替府尹前来看看,还望阁主多多海涵。”
楚情冷笑一声,这才转过身来,第一次直视这个看起来一点也不靠谱的男人。
“那不知顾公子想怎么查?”
此人能凭三寸不烂之舌代替官差前来查案,可见身份不容小觑。
顾筵之又有了他初来时得体的笑意,“方才听阁内长老说起,那行凶之人身手了得,逃走时,对阁内的密道了如指掌。再者,阁内向来戒备森严,又岂容一个身高八尺的男子随意出入。”
所以,在下猜测,是阁内之人蓄意杀害前阁主。”
顾筵之将手中折扇打开,似是对自己的结论颇为满意,悠然地摇了几下。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既要查,自是要从阁主您的房内查起才是。”
“……”什么破歪理。
青芜在一侧默默白了他一眼,这人除了长得能看以外,没一处是好的。
楚悸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口出狂言之徒,她缓缓走上前去,与他对上视线。
楚悸不笑时,冷艳十足,但笑时,却娇媚了不少。看得顾筵之喉结滚了滚。
“顾公子的意思是,我找人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顾筵之清了清嗓子,又说:“在下倒没这个意思,只是若不将您撇干净,恐难以服众。”
楚悸长长地“哦”了一声,转头给青芜使了个眼神青芜快走两步,将房门关了上去。
此刻,房内便只剩下他们四人。
顾筵之干笑了两声,有些慌了,“阁主这是做什么?”
楚悸从青芜手中接过一物,举在顾筵之眼前,“现下无旁人,顾公子不如猜猜?”
顾筵之彻底慌了,将手中折扇合拢,轻拉压下那银白的刃,再没了方才的得意,脸上浮现着讨好的笑意。
“阁主这就不妥了吧?杀了我,半点好处没有不说,还平白搭上罪名,得不偿失啊!”
楚悸轻笑,将刀刃置于他的脖梗处,压低了声音:“巧了不是,我最喜欢的便是做一些毫无意义之事。”
顾筵之紧张地眨着眼,再一次用手的扇子让那利器离他远些。
“阁主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在下定竭尽所能,这物件可不眼,还是收起来吧。”
楚悸一双凤眸这才真情实意地弯了起来,任凭顾筵之刚被这人拿刀架在脖子,却也不得不承认,这麟雅阁主当真如传闻般,摄人心魂。
只是……这玫瑰还带着刺。
一柱香后,房门再次打开,顾筵之挥了挥折扇,面色如常,对外头的那些官兵说:“这里本公子亲自查过了,没什么问题,都撤了。”
楚悸站在房内,把玩着短刀,直至院内再无一人,青芜在她身侧问道:“主君,可要派人去找他。”
楚悸眯了眯眼,似有预料般,笑里藏刀,“不必,他会回来的。”
麟雅阁外,顾筵之看了看手中的折扇,扇骨上有两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他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她是真的有想杀了他的想法。
身侧一名手下上前,有些不解:“公子,那麟雅阁主一看就心里有鬼,为何要就此放过她?”
顾筵之笑容消失,将手中折扇朝那人挥去,只一秒,那人便倒地不起。
“多嘴。”
身后一众人对这场景见怪不怪,径直随顾筵之离去。
……
戌时,各处人家早已灭火烛。夜里寒风刺骨,吹得树梢上的茂叶瑟瑟发抖,与房内燃着的火大相径庭。
一道黑影在树上跃过,树叶拍打在一起“唰唰”的声响更甚。
书房内,青芜为楚悸在火盆内新添了炭火,听到外面的动静,却不为所动。
青珞跪在一旁研墨,看着楚悸在纸中写下一字。方才的声响,她自然听到了,可主君和青芜都没反应,她也不好说什么。
直至阵阵寒风吹来,青珞皱眉看向一旁,窗户不知何时开了,她起身要去关上,一片黑影自窗而下。
青珞的手臂被一股力拉着,她回首,看了青芜一眼,自觉跟着她守在一旁。
男人至桌案前跪下,唤道:“主君。”
楚悸抬眸,将手中的笔放下,站起身来,打量着来人。
男人身上还穿着白天的中衣,肩处的伤口周围全是干涸的血迹,连带着袖口和衣摆处也沾了些许血色。脸还是那张脸,不过被泥土和血液沾染着,有些瞧不真切了。
他手中举着逃时带着的剑,不再低着头,而是直直地盯着楚悸。
余光见一抹黑影向他冲来,他下意识腾出一只手接住,定睛一看,是手中剑所配套的剑鞘。
男人诧异地看向楚悸,不明所以。
“这剑,你既用得趁手,便送你了。”楚悸看着他眼中的神色,勾唇笑笑。
男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将剑插入剑鞘,拱手道谢:“谢主君。”
楚悸将桌案上平铺的萱纸拿起,将其放至火盆内,只一秒,烈火便冲了上来。
火光将她的面部阴影照映出来,更显慵懒。
“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楚悸将指间未被吞噬的一角丢入盆中,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青珞和男人眼中同时闪过诧异,楚悸大晚上的不睡觉,在书房挑灯练字,不就是为了等他吗?
疑惑归疑惑,男人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主君将奴买入阁中,便是奴的主子,奴自当回来。”
楚悸看着火盆中因被燃尽而飘着的灰烬,满意地勾唇一笑,“不恨我吗?”
男人没犹豫,脱口而出:“不。”
一小片灰烬落入手中,她轻轻用指尖摩擦着。很快,女人的指尖便染上了颜色。
她缓缓走近,用脏了的手捏住男人的下颌将其抬起,对上了一副幽黑的瞳孔。
“怎么?白天我伤你的种种,忘了?”
脑中闪过血腥的画面,男人却面不改色地说道:“主君教训奴,只因奴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奴心甘情愿。”
楚悸轻笑一声,不知是何态度,松开他回到了主位。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眸中一暗,略有些失落般回了句:“无名。”
楚悸垂眸,看着另一张萱纸上自己不久前便写好的二字,勾了勾唇角,道:“既如此……”
略微停顿后,男人再次听到那女人的声线,“自今日起,你便叫叶修。”
男人惊喜万分,眼里是止不住的喜悦,连忙道谢:“谢主君赐名。”
楚悸心中不禁嗤笑一声。一个名字而已,竟高兴成这般。
一旁的青珞闻言,却皱起了冒头,她来不及多想,身子先一步跪下,却被青芜一把拉起,她这才想起楚悸白日里给她立的规矩。
她低着头,语气也是明显的不安:“主君不可,叶乃国姓。若是赐他“叶”姓,恐会引来杀身之祸。”
国姓?
楚悸的脸上仍挂着让人猜不透的笑意,眼中满是不屑。
“既如些,往后,你便是国君。”
这话是对地上跪着的那人说的,男人诧异的神情被楚悸尽收眼底,也不管他信与不信,楚悸微眯着眼,凤眸中的兴奋像是要溢出来般毫不收敛。
杀身之祸?
那她倒想看看,她是怎么被人杀掉的。
良久,楚悸又将视线移至叶修处,似是不经意询问他:“兽场的吴老板,于你如何?”
叶修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于她的问题几乎脱口而出:“吴老板将奴自荒野中捡回,给奴饭吃,是奴的恩人。”
楚悸被他一口一个“奴”叫得烦了,又听到他这般看那吴禄,倒是来了些兴致,“恩人?”
“是。”
“那好啊,你既入了我阁中,我便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楚悸嘴角含着笑,看着他因即将要为她办事而略带惊喜的表情,再次开口。
“我要你血屠兽场,忘恩负义,杀了吴禄。”
叶修瞪大双眼,先前那些惊喜早已消散,直直地僵在那里,迟迟不肯领命。
青珞也是不解,看向青芜。后者低声说,“主君身边,不留有把柄之人。”
楚悸冷笑一声,“怎么?不愿?”
她没再看他,自顾自地捣弄着盆中的焦炭。
青芜的声音虽刻意压制,却仍被叶修听入耳中。
没一会儿,楚悸再次听到男人的声音。
“奴……领命。“
火盆中尚有些许余烬,楚悸只稍动手腕,铁棍便将那片区域捅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