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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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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以后，素澜在道观的修行强度被不知不觉地提起来了。
一周学五修二，平日里卯时三刻起床，戌时三刻入睡，除去中途吃饭和休憩的时间，一天满打满算要跟着道长修行五个时辰，这种强度饶是放在松亭观中任何一位弟子身上，都会喊着清溪道长压榨弟子。
可素澜看上去接受良好，无论是跟着师兄师姐们一同修行，还是单独跟着师父修行，于他而言前后并无差别，只是后者让他的行程更充实了些。
要说有什么好处的话，可能是师兄师姐们再也无法随时随地找素澜玩了，反而让素澜能够清净片刻。
素澜结束一阶段的课业时，偶尔会在休憩时间到竹林里闲逛片刻，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竹林里也开始热闹起来，等到素澜下次去竹林时，便看到满满当当的人了，其中不乏有他十分熟悉的面容。
李若眼巴巴地望向小师弟，其余的师兄师姐也大差不差。
素澜：“……”
素澜有些不解竹林今日为何这么热闹，不过他下次再不会到这来了。
师兄师姐们看着素澜面不改色，十分顺畅地转身就走，欲哭无泪。
可恶，清溪道长为什么给小师弟安排那么满的课业！
素澜不仅低估了自己在观中受欢迎的程度，也低估了师兄师姐们行动的速度，他从竹林返回道场的路上微微心惊，耳朵时刻注意着后方的动静，生怕被缠住。
一记细微的破空声袭至脑后，素澜脚下迅捷地一动，手腕一转，抬起小臂侧身格挡开飞来的暗器，发出金戈相撞的清脆鸣响。
素澜自从跟着清溪道长开始修行之后，清溪道长便用铁制法器给他熔炼了一副束袖，兼顾一定延展性的同时又坚硬非常，平日可用于防身，在此时更是派上了用处。
在刚刚极短暂的交手之中，他已经瞥见了那暗器不过是一截玉兰树枝，被灌注了真气才会有如此迅猛的速度，素澜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来者是何人了。
“喂喂喂，吴苍峰，你就不能有分寸点吗！要是真伤到小师弟了怎么办？”一袭天青色道袍，衣摆却细细绣了祥云纹的倩丽身影蹁跹而至，顺着视线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格外秀丽的面庞，一双泪眼此刻暗暗燃烧着火焰，瞪着身旁的人。
这便是松亭观的五师姐，彭绾木，看着娇娇俏俏的，实则出手可不轻，其实力在观中不容小觑。
等彭绾木言罢，素澜顺着她的目光转向她身旁那位师兄，也是十分周正，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丸子，额前不羁地散落几缕发丝，颇有道人那种不拘小格的感觉。
这是松亭观的七师兄，吴苍峰。
彭绾木和吴苍峰都拜在乾元道长门下修行，松亭观中各弟子称前辈或晚辈，称谓前的序数，皆是按照入门长短区分的，而并非年龄。按照生辰来算，彭绾木今年正及笄，吴苍峰差两年便是束冠了，吴苍峰却照样得喊师姐。
“诶哟诶哟，师姐师姐饶了我，我再也不欺负小澜了——”吴苍峰呲牙咧嘴，耳朵却依旧被彭绾木揪着，彭绾木见他这样，冷哼一声，随即便担忧地靠近素澜查看有没有受伤，一双秀气的眉毛轻蹙。
“乖乖，有没有伤到呀？让师姐看看。”彭绾木刻意放柔了声音说道。
“谢谢师姐，并无。”素澜回道，嘴角扬了扬。
“小澜，七师兄给你道个歉，刚刚是我做的有点过了，别介意别介意哈，”吴苍峰讪讪地笑了两声，不过他话头一转，又接着问道：“这段时日怎么不在弟子堂看见你？清溪道长真的只让你跟着他修行啊？”
素澜并未隐瞒，听罢便点点头。
“哇！小澜，那你一天休息多长时间啊？”彭绾木先前只是听说，并未有确切的消息，今日见到本人作证不免有些惊讶，因为道观中还未曾开过这样的先例，一来是道长们精力有限，而弟子又众多；二来是修行一途，没有必要如此争分夺秒。
“回师姐，师弟并未计算休息的时间，不过…”素澜顿了顿，脑中快速思索片刻，又接着说：“不算休沐，平日倒是可以睡满四个时辰。”
吴苍峰眼睛瞪大，他一天下来都能休息五个时辰，原来清溪道长的特训这么恐怖的吗？
好不容易抓到素澜，他此刻好奇心又起来了，于是便要接着追问：“那你……”
话音未落，两道白色的术法便分别弹在五师姐和七师兄的额头上，他们下意识哎哟了一声，捂住额头，随即乾元道长的传音过来了：
“你们这两个得宝，叫你们画个符跟要命一样，打扰人家小师弟倒是来了劲，还不快点给老夫滚回来！”
“师父我们错了，我们这就回来！”二人连声答应，随即迅速地向素澜告别，回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素澜就站在原处静静地观望着他们离去，等到周遭因师兄师姐们离去的动静而扰动的草木彻底安静下来，他蓦地开口道：
“出来。”
风声偶尔穿过竹林，传出叶子拍打的窸窣响动，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素澜见那人不肯现身，便佯装要走，只到三息之后，他以常人看不清的速度飞快结阵，挡开狂风暴雨般袭来的钢针，钢针被弹开之后散落一地，在素澜周围形成了一圈残骸。
来不及反应，他眼神一凛，抬手便用真气将双手包裹起来，两手接住刀刃的劈砍，趁对方动作一滞，他迅速绕后，矮身给对方来了一记扫堂腿。
素澜往日常带慈悲的眼眸此刻专心致志地映着来人的身影，来人面容被黑布遮挡，身形也做了伪装，素澜尚且无法快速辨认出此人的身份。
不过一阵若有若无的妖气，在来人的一招一式间不可控制地逸散出来，素澜攻守兼备，又细致地分出一丝注意力观察着对方。
自己何时惹上与妖惹上仇怨了，况且此处尚是松亭观的地界，此番难道不亚于自投罗网吗？
从旁的视角来看，只看见一个身形稚嫩无比的小少年正与一个明显年岁比他大了许多黑衣人过招，一观战局竟然还是那小少年游刃有余，黑衣人有些应接不暇了。
对方一个轻跃躲过了素澜的招式，抓住机会回转刀刃横砍向素澜的腰侧，素澜不硬接这招，左手暗自画诀，千钧一发之际拍在对方的手腕上，那人双手便不能寸进片刻，那把刀也叮当落地了。
铿！！
刀刃落地的一刹那，素澜抬脚踩住刀柄，又干脆地一踢，那刀便横着飞出去，最后斜嵌在了十步之外的空地上。
黑衣人仍不死心，一个翻身企图用腿将素澜绞倒，素澜将他的腿将下一搬，黑衣人便发出痛呼，素澜又半跪下去，用膝盖压住了他的腹部，又俯下身去用小臂死死抵住黑衣人的脖颈，叫黑衣人暂时丧失了反击的能力。
“说，你是谁，什么目的。”素澜语调平平，手上力气丝毫不减。
“……嗬……菩萨……”
“杀了……你……”
那黑衣人口鼻突然溢出血来，染深了蒙面的黑布，素澜立刻察觉不对，闪身退开，却还是差了一步，那黑衣人竟是整个直接爆掉了，血肉横飞，溅满了素澜半个衣裳，甚至溅上了素澜的脸颊，血腥气冲得素澜有些生理不适，不过他面上仍然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
清溪道长远远察觉到竹林那处气息涌动，便一路赶过去，到场的时候却发现一片狼藉，尤其素澜浑身是血的状态，他几乎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素澜已经自己走到他面前了。
“对不起师父，徒弟不应该随地走动的。”素澜低下头。
清溪道长这才反应过来素澜身上的血不是他自己的，狠狠松了口气，随即抬手一道除尘诀，便把素澜身上弄的干干净净了。
等把素澜身上收拾干净了，清溪道长这才发问：“什么情况？”他皱眉。
“徒弟刚刚在对招的时候，已经用天眼记下来了。”素澜回道。
“那好，随我先去卜台。”清溪道长说动就动，一个瞬移符甩出去，便拉着素澜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原先道场后面的卜台。
这卜台是松亭观中众道长一同设立的，顾名思义是卜卦的专用法场，风水和宜，阵法自成。
清溪道长点点头，素澜便打开天眼，竹林打斗的场景便在清溪道长面前重现，清溪道长绷着脸来来回回放了三四遍，思虑片刻，才对素澜发问：
“你原先可有招惹过什么人？”
“徒弟不知。”
“那就奇了怪了……若是有杀机，卜台必有异动，可卜台上你的命卦依旧如常，那只有一个可能，这人并非有意伤你。”清溪道长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可徒弟与那人过招时，那人出手狠厉，最后竟然不惜以身自爆，若是徒弟反应慢了一步，怕是现在身上不免挂彩。”素澜回应道，明显他也知道卜台的规矩，但是结合对战的经历和卜台的安然无事，如此矛盾的情况，让他现在也有些无法理解了。
“为师正是纠结于此，不过据天眼投影的情况，那宵小最后似是说了什么‘菩萨’‘杀’的字眼，你可有头绪？”清溪道长问道。
“徒弟愚钝，不知其中意味。”素澜诚实回答。
清溪道长见素澜确实不知，暂时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不过既然发生了这样的状况，素澜应该也无法再专心完成今天的修行了，于是他便给素澜准了假，让他回去休息了。
放完话之后，清溪道长仍不放心，把素澜送到他自己的住处之后，替素澜微微调整了这一方空间的布阵，走之前着重加固了几道防御法术，做完这一切他又犹豫片刻，直到素澜安慰他，清溪道长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夜晚，素澜和衣躺在床榻上，毫无困意。
师父说让他明日辰时到大堂，他会召集众道长携手查清今日一事，今晚便让大师兄过来陪他，以防不测。
等到叩门声响起，素澜便下榻去开门，发现决屏已经站在门口，他望见大师兄温润的面容上，此刻正带着隐忧的神色。
“师兄快进来吧，师父已经交代我把你的被褥头枕带过来，现今已经布置好了。”素澜说道，等大师兄进来，他便侧身把门关上了。
“师父已经与我讲过大致的情况，你不必担忧，今晚我会时刻注意。”决屏让素澜睡在床榻里面，他睡在外侧。
素澜穿着白色的中衣躺进被窝里，决屏把外袍妥帖叠在一旁的柜子上，整理好之后便也随之上榻了，他替小师弟把被角掖好之后，见素澜仍毫无睡意的样子，不禁失笑，开口问道：
“如今已是亥时了，你还不困？”决屏清朗的嗓音传来。
“不困。”素澜回道。
“那师兄给你讲个故事吧。”决屏躺回枕头上，一手垫在脑后，缓缓开口：“传说有一位无名无姓的仙人，由于经常下凡渡灾弥厄，受仙人恩惠的人们，就众筹为仙人建了一座庙，日日香火供奉。”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仙人帮助了更多的人们，救世的名声也传开了，人称是真菩萨显灵，于是庙宇越建越多，香火也日渐旺盛，仙人吸收香火中的念力，法力也强盛起来。”
素澜一直没出声，决屏以为身旁小孩儿睡着了，便准备息声了，结果转头一看，素澜眼睛发亮，还特地凑近了一些，显然正听到兴头。
决屏默了默，只得回过头，继续讲了下去：“上界众神由于受限制，不得轻易干涉人间事务，所以凡人的祈祷与希望，神也不能尽数成全，但以前凡间对神的香火供奉在却依旧繁盛。”
“直到仙人的出现，人们的信仰发生了转移，许多信徒都改信那位仙人。”
“众神并不在意，反倒为那位仙人的善举感到十分欣慰，还在暗中助力那位仙人。”
“不过以前为祸人间的妖魔鬼怪可就苦了，仙人的到来对它们来说宛若灭顶之灾，它们便聚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生活下去，不敢轻易造势，终于有一天它们走投无路了，便费尽力气打听到当地一位法力高强的邪祟，不过这位邪祟沉睡已久，想要唤醒并非易事。”
“妖魔鬼怪便学着凡人用碎瓦和土块粗略搭了一个野庙，不过祭品不是寻常瓜果，而是活物与人血。”
“妖魔鬼怪绞尽脑汁弄来这些祭品，终于在仙人对它们赶尽杀绝之前，用这些祭品成功唤醒了那只邪祟。”
“仙人对妖魔鬼怪召唤邪祟的事情一知不觉，而他正好由于吸收了足够多的香火供奉，预感要突破，便闭关修炼了，恰巧在仙人闭关的时日里，邪祟被成功唤醒了。”
“邪祟被唤醒之后，妖魔鬼怪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邪祟连同祭品尽数吞噬了，邪祟吞噬完它们之后，实力攀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它几乎摧毁了所在地周围的一切事物。”
决屏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里，话语间顿了顿，素澜等了半刻，在好奇心驱使下插了一句话：
“所以仙人出关之后，便打败了邪祟，然后继续接受香火供奉，终于有一天飞升成神了吗？”素澜打一个哈欠，眼中泛出水光，在月光下晶晶莹莹的。
“当然没这么顺利，不然怎么能被写作故事呢？”决屏笑着揉了揉小师弟的头。
“那好吧，师兄你接着说。”素澜打起精神。
决屏看着他强撑睡意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他一句：“都这样了还不愿意睡啊？”
“师兄，我听完再睡。”素澜坚持。
虽说素澜平日里表现得十分早慧成熟，但在信任的人面前，多多少少还是会显现独属于孩童的品质来，比如说好奇心、求知欲和此刻素澜的执着。
决屏掐着时间，此刻已经不早了，不能再多作拖延，不然会影响素澜明日的精神，于是他正准备快速地把故事讲完，结果刚开口说了两个字，一阵呼啸声便猛烈地拍打着门窗，发出巨大的声响。
决屏心下一紧，转身便提起带来的桃木剑背在身后，抬手打出一招定身术，定住了门外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他紧抿着唇，低头快速地同素澜嘱咐了一句保护好自己，便用剑挑开门扇，直直刺向对面。
素澜还没有看见那东西的形状，只看见师兄的桃木剑一阵金光颤栗，一团黑气便堙灭在空中了。
感应到妖魔气息，清溪道长先前为素澜专门加固的防御阵法运作起来，此刻真气流转，素澜的发丝缓缓浮动在空中。
不过师父显然是加过头了，素澜想着，因为师兄此刻已经提剑回来了。
“师兄，刚刚那是什么？”素澜问道。
“一只夜叉，刚修炼出来。”决屏给自己打了个清净诀，除掉身上的晦气，又抬手调整厢房内外的防御阵法，直到真气流转的强度渐渐缓慢，素澜的发丝也自然垂落下来，决屏才停下动作。
“不早了，等到了以后有空，师兄再给你讲完这个故事。”决屏再次给素澜盖好被子，嘴中念了一段安神的口诀，眼看着素澜实在无法抵挡困意，终于阖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起来，他才安下心。
不过经此一遭，决屏也不打算睡觉了，在榻旁边打了个地铺，开始打坐。
后半夜一直无事发生，月明星稀，转眼便迎来了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