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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酸葡萄 无坚不摧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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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尧一一天内问了她这个臭弟弟三次,有没有准备之希的十九岁礼物。
答曰没有,可以转账。
“最好不要。”俞尧一好心建议,“你生日给她转账,会搞得局面很奇怪。”
“我每周都给她转账。”
俞尧一沉默。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她的语气完全是看热闹,“你是我弟弟,我还是要说。这种家境不好但是自己上进的女孩子,别去伤害吧。”
她就是嘴毒,可是个好人呢。
“我伤害她什么?”
俞尧一冷笑:“需要我提醒你以前有多少女孩子甚至追到家里来吗?虽然我们全家都知道你跟我们那个冷血老爹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她们不知道。”
她弟弟皮相好得出奇,倒未必真能做明星,但放在tech elite man这个吊丝群体里,是极其、极其罕见的修长与英俊。她选员工就这个逻辑,没她弟帅的滚,差不多的先备选,比她弟帅的可以直接签。
不过说起来,禹一也长得很漂亮。在两个人各自的生活环境里,颜值都像中了特等奖。
俞尧一推测,父母怀龙凤胎那晚状态很好,双方都很愉悦或者高了好几次,因此得到上帝的奖赏。她以前这么说,被外婆一巴掌扇出门去。
更别提这帮男的摞起来翻个番,智商都没她弟弟高。尧一这么想着,觉得更有好戏看了,小之希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俞舜一也没有反驳。
他习惯性摁水笔,想起之希鼓起勇气试探:尧一姐说,你从没有谈过恋爱。
“她年纪很小,”他答,“我不太确定。”他不撒谎。
“那你希望她陪你多久?”
“没想过。”
“你——”俞尧一翻白眼,“你不要这么为所欲为。就不能好好想想,为什么偏偏希望是她陪着你吗?”
“直觉。”俞舜一盯着脚本里的某个命令,“说完没有?”
俞尧一转了转眼珠:“那礼物我帮你准备,你一定要送。能做到吗?”
“可以。”
之希应该会很高兴。而且他姐姐准备,也更合女孩心意。
之希在跟妹妹协调过生日的安排。
凡素馨和之望都希望她能回家,第二天再回学校。但是之希的室友也想帮她庆祝,另外——
俞舜一也问过她,这周末还去不去。
她想去,她想知道他对她十九岁生日的反应。
也或许是没有反应。
如果他有足够敏锐的道德,就不应该陪她庆祝,一个男人单独帮年轻女孩庆祝生日却不给任何关系正名,放在全世界都是败坏的表现。
但之希同时明白,人在身处其中的时候,哪怕全无责任心,更没有想过以后,也会选择享受那一瞬间的暧昧与快乐,心照不宣地约会,心知肚明地犯错。
他带她回家不就是吗?
凭什么冠冕堂皇地拿疾病解释一切?阿斯伯格患者那么多,每一个都带小女孩或小男孩回家打游戏了吗?何况还是个基本正常的高功能。
他就是在享受她的陪伴啊。
不过他自己早就大大方方承认,她真是没招了。
她在他的审美上,外貌和性格都是;但却并没有因此就直接冲进他的恋爱需求里。
也许在他的世界观里,性./.欲是一种低级的本能,可以克制;而感情是不可控的高风险,理应规避。
叠加家世背景能力性格导致的无法无天性,俞舜一肆无忌惮拉她进入他的世界,但不给通行证,只允许她的双足停在原地,等他指令。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稍微哄她开心。
这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她很清醒,但没有办法。
明明已经后知后觉意识到本质就是意外戳中他的取向,却又没被立刻看上了。
可是——
苦恼瞪着没有反应的对话框,还在唾弃自己这份希冀的心情。
至少他记得她的生日。
事实上,向禹一正在骂人。
“我带她去?”她感到非常不能理解,“哥,你自己养的小女孩,为什么要我带她去?”
俞舜一已经懒得再纠结这种描述:“迪士尼太吵了。”
“你懒得去就别提啊。”禹一愤怒,“为什么要我带她去?”
“因为,”俞舜一暂停摁水笔的动作,诚实答复,“我觉得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迪士尼。”
“和我有什么关系啊?”禹一被气笑了,“哥,你自己动心了,就勇敢去面对好吗?不要把这种责任转嫁给我!”
“想多了。”
“你脑子有病吧?”禹一骂他,“非亲非故的,人家是十九岁不是九岁,你对她这么好,不是动心是什么?你这么大善人?那我们过年也别拜神了,拜你得了。”
哥哥说:“我给你提额。”
向禹一的嗓音断在喉咙里。她最近两年钱是不够花,不飞首尔了,但买太多发卡和vca。
“你需要哄她高兴。”俞舜一又说,“好好帮她过一下,就可以了。”
禹一憋住骂人的话,低低叹气:“哥哥,其实感情没有那么无聊的。也许你可以和她试一试。”
“不感兴趣。”他不会跟别人解释,没有这个义务。
“那你就是很自私啊,不负责任。”她也无奈,“一边想要她开心一点,一边又不希望她真的对你动感情。这对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都很痛苦。其实你是很有感觉的,只是不确定要不要花精力经营,对吗?”
男女认识一个月,心里有没有那个意思,早就一清二楚过八百遍。一般三天内就能确定,从没有产生过对故事的幻想,就不应该再有故事。如果有,是将就到了一起,不是好事。
俞舜一直接把电话挂了。
向禹一拍拍额头,去找外婆拿主意,外婆正在修剪一盆大花蕙兰。舜一对气味很抵触,这花漂亮,也没有什么味道。
听她说完来龙去脉,外婆叹口气。
“在你哥哥的认知里,”她拿剪刀在空气里划了一下,解释俞舜一的逻辑,“对‘爱情’这个概念的判定是无聊、虚假、浪费时间,他就不想改正。”
禹一反驳:“可是他能意识到他希望哪个女孩出现在面前啊。”
“因为这是本能,所以他对她应该不错的。”外婆转过身去,继续抚弄花束,“但也还没到那个让他愿意改掉固有认知迈出行动的程度,这一步可能需要外界刺激。”
“那能到这一步吗?”
“不知道。”外婆笑起来,“要看这个女孩子吧。”如果性格吸引力不够,大概率折戟沉沙。
这个外孙是真的很难搞,各方面都。丑了不行蠢了不行聒噪不行太外向不行没感觉更不行,他不会明确说,但她心里知道,就是极度harsh and demanding。
“而且他怜惜她,他很怜惜她啊!”禹一用力跺脚,“正常男生谈恋爱,都不一定会心疼女朋友十八岁了还没去过迪士尼。没去过就没去过,没去过的多着呢,这有什么。”
“是。但是你们得让他自己意识到,然后愿意承认,明白吗?”外婆很耐心,“逼他是没用的。”
“可是——”
“十八九岁吗?”外婆忽然侧过脸,“听你姐姐说,家境不太好?”
“十九。那可不是不太好,是很不好。”向禹一倒进沙发里,随口说,“姐姐说,妈妈三千多块钱养三个人,就这么养到十八岁。太恐怖了,还没我一块巧克力……”
外婆沉声:“向禹一。”
禹一就给自己的嘴巴拉拉链,望着天花板:“我们省怎么还有这种穷人?”
外婆直接放下剪刀:“你问出这种问题,比你哥哥的所作所为更过分。”
禹一一愣,惊慌坐直:“外婆?”
“我是早就说过,该把你放到粤西粤北那些农村里看一看。你竟然是学经济的,我真的觉得费解。”外婆严肃看着她,“这种话可以说吗?你再想想呢?尊重别人了吗?”
向禹一不安低下头,捏住手指嘀咕:“那我是做税制的。”
外婆自己又心软了。
这个孩子真是没办法,最无忧无虑的孩子就是这个。
俞尧一和俞舜一从小连最不重要的钢琴或大提琴课犯困,教棍就直接打在背上。因为一个是男孩,一个是长女,且弟弟情绪功能有点问题。
但禹一实实在在是个小妹妹,双方家庭都选择溺爱。外公外婆还好,毕竟钱也没有很多,主要是负责教育,至于父亲那边的亲属——
禹一生活在姐姐哥哥的光环之下,完全不在意,学习之余,只埋头专心刷首尔出入境记录。
她摸过金硕珍和闵玧其的手,回家后打死也不肯洗手闹绝食,声称要把手剁掉做成标本。被尧一揪起来,一脚踹在屁股上。
BLACKPINK第一次科切拉,向禹一在下面叫得三天说不出话;大吧帮红丝绒艺术团开卡车到SM,也是卷卷有她名,主打一个博爱。
只要是她看得上的,她全都见过无数次。二十岁生日,爷爷索性就送了位于清潭洞的公寓。
说白了,就是只差直说:随便你怎么活吧,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这种孩子不可能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子正在承受着怎样的困境。
俞尧一轻蔑地说过,妹妹是被彻底无视了都不自知。但平心而论,多少人渴望着这种无视,也好过承担平庸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执念。
“对不起。”向禹一果断道歉,“对不起,外婆,是我的问题。我好好带这个小妹妹去,帮她庆祝一下生日。”
外婆点一点头。
禹一皱着眉思考,要怎么解释是自己,而不是哥哥。因为他确实觉得你不容易,也想对你好,可是又没有做好进入爱情的准备?因为他觉得爱情一文不值?
别把之希困惑到去撞墙!
她就说她哥对迪士尼的空气过敏。
可是港迪不像上迪,至少不会闻到二手烟。迪士尼里竟然还有人边走路边抽烟,不知道究竟能对男人宽容到何等没下限的地步,简直匪夷所思。
不解释了吧?反正她哥确实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情商能砸出一个科拉超深钻孔。
去中某海都拒绝交手机,认为这是侵犯他隐私,不让进后直接掉头走人,找了个咖啡厅打游戏。有机会见副省./.长,爷爷都很上心,他二郎腿照翘不误,嫌人家说话慢智商低,不知道怎么当上的。
市政府想推青年科学家代表给北京,答复是不做哗众取宠的事情,并好心建议如果真想布局大模型,至少换一些能看懂代码的官./.员主持,而不是那些学马./.克./.思的蠢货。
当然,这里是中国。后果是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亲自去赔笑脸道歉,解释自己的孙子是生理性有病,真不是故意气人的。
实际上就是故意的,他的护照让他毫无顾忌。
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投票,是因为朋友们的funding和签证受影响。那是真的很不爽了,果断投给拜登泄愤。
其实在麻州他这一票0意义,这地方是一个某普当选后老师泪洒现场大呼美国药丸的政治生态。他们多难受会也行,不上课的话,可以在家多看一集甄嬛传。
投完俞舜一又感到非常困惑:为什么非得在两个80%截入土的人里选呢?姐姐说因为年轻人和中年人都在发tiktok和youtube。
“北方那些老哥们都说我们老俞家只会做生意,没有一点政治嗅觉。”俞尧一有一次在饭桌上感慨,“谁敢把我弟弟放出去的?”
此人心中就是毫无authority可言,任何权威性质东西的天敌。
禹一一直觉得,她应该把看过的那些高干文男主让她哥哥锐评一遍,毫无疑问他会说:不敢娶女主角,因为是个连傅里叶变换和黄巢起义都没学过的蠢货啊。
两年前,尧一二十八岁,爷爷安排相亲,最后没成。去年中,男方父亲喜提双./.开进入秦./.城监狱,这下真把老俞家一家人吓坏了,后知后觉孙女是多么的天选之女。
从这几件事之后,爷爷心里的天平开始彻底倾斜。舜一本人明显压根不打算配合,不惜故意恶心人永绝后患;而尧一能麻溜滚蛋,提桶跑路。
俞尧一又在这时候保证,她以后的小孩绝对姓俞,世上还没有男人敢跟她争。
姐姐就是很聪明、很冷酷、很分寸不让,可是向禹一还是不在乎,她真的发自内心不在乎。
她只想快乐自由地过完这辈子,谁规定人必须要学会争取?她就想毕业后回来混个不用非升即走的教职,不给社会添乱,做一个美丽又体面的富三代。姐姐会帮她安排好一切。
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如果不去争取,生活就无法继续。不知道十七岁的女孩曾经数着卫生巾的片数,祈祷早日清./.零,否则妈妈连三千块都拿不全。
但是她明白一件事。
她知道这个女孩如果能和俞舜一在一起,人生将会迎来多么巨大的升力,以克服命运如影随形的重力。际遇差距和气压差一样必要,是童话发生的前置条件,爱情天然应该是这一功能,她无所谓旁观一场。
她哥哥这种无坚不摧的男人如果被迫展露和女孩柔软相爱的那一面,她会嘲笑到下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