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至》总宅家的猫

4、秋意已至 你能不能，

　　秋意浸了老街，巷口的梧桐叶层层叠叠落着，踩上去沙沙的响，把盛夏的蝉鸣揉得稀碎。林诗谩背着书包走在前面，沈佳佳挽着她的胳膊碎碎念，指尖还戳着她的胳膊笑：
　　“你是没瞧见今早早读，后桌那俩女生偷偷传纸条，写的都是你和陈最，说校庆你们一起出节目，就是默认在一起了。”
　　林诗谩的耳尖瞬间烫起来，抬手拍开她的手，脚步快了几分：
　　“别听她们瞎说，不过是陈最帮我准备画画的工具，一起出个节目而已。”
　　话落，却想起今早进教室时，陈最放在她桌角的热牛奶，还有他见她脸红，轻声说的那句“闲话别往心里去，有我在”，心湖还是忍不住漾开一圈细波。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几个同学堵了个正着，有人晃着手里的作业本笑：“林诗谩，陈最刚帮你把数学错题全整理好了，还标了易错点，你俩这默契，说没猫腻谁信啊？”
　　陈最恰好从座位上抬头，目光扫过起哄的同学，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力道：“别耽误大家早读，再闹我就告诉班长了。”
　　起哄的人讪讪散开，陈最却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推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昨晚看你这几道题总错，顺道整理的，课间不懂我讲给你听。”
　　林诗谩低头看着字迹工整的错题本，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低声道了谢，心里却乱乱的——
　　陈最的温柔太妥帖，妥帖到让她分不清，这只是朋友的关照，还是藏着别的心意，更妥帖到让她不敢去想，那个许久不曾好好说话的徐霏。
　　而实验楼的走廊上，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微凉的秋意。徐霏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笔，一下下敲着石面，听着身旁路肖宇絮絮叨叨。路肖宇手里攥着包糖，是林诗谩小时候爱吃的橘子味，他叹着气。
　　“霏哥，我想通了，还是不跟你抢了。那天我看见你盯着林诗谩和陈最的样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比我在意她，这表白的事，还是你上。”
　　徐霏的敲笔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普通班的方向，目光沉了沉。
　　自从那天路肖宇说要表白，又撞见林诗谩被陈最护着、被众人起哄的模样，他心里的憋闷就没散过。他不是没想过跟林诗谩说清楚，可每次见她躲着自己，见她和陈最并肩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更别说，他早跟爸妈定了，高中要去市里上，那是更远的路，他怕自己的心意，会成了她的负担。
　　“我高中要去市里。”
　　徐霏的声音很轻，被风揉了揉，飘进路肖宇耳朵里。
　　路肖宇愣了愣，随即拍了他的胳膊。
　　“去市里怎么了？喜欢就说啊！你要是现在不说，等去了市里，林诗谩真被陈最打动了，你这辈子都得后悔。校庆就是最好的机会，你听我的，准没错。”
　　他把橘子糖塞进徐霏手里，“这糖是她爱吃的，你拿着，好歹是个念想。”
　　徐霏捏着那包糖，糖纸硌着指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林诗谩受了委屈，他就买橘子糖哄她，她总会攥着糖，跟在他身后喊
　　“徐霏，你以后不许丢下我”。
　　可现在，倒是他，要先踏上远走的路。
　　日子一晃就到了校庆前一天，班里的起哄声愈演愈烈。午休时，林诗谩在画室练画，陈最坐在一旁帮她裁纸，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恰好几个隔壁班的同学路过，趴在窗台上喊：
　　“陈最，林诗谩，画完画一起去吃饭啊！情侣套餐安排上！”
　　林诗谩的画笔一顿，颜料在画纸上晕开一小团墨，陈最却抬手挡在她身前，对着窗外笑了笑：
　　“别闹，影响她画画。”转头又拿起纸巾，轻轻帮她擦去画纸上的墨渍，动作温柔，“没事，重新画就好，我陪你。”
　　这一幕，恰好被来找林诗谩的徐霏撞见。他站在画室门口，手还停在门把手上，看着里面的两人，心里像被泼了一碗凉水，凉得透彻。路肖宇跟在他身后，推了推他的肩膀：
　　“瞧见没？再不上，就真没机会了。校庆晚会，她和陈最一起出节目，到时候掌声一响，你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徐霏没说话，转身走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路肖宇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却也松了口气——他知道，徐霏这次，是真的要动心思了。
　　校庆晚会如期而至，礼堂里灯火通明，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林诗谩和陈最的节目排在中间，她抱着画板，陈最拿着书法卷轴，两人并肩走上台，台下瞬间响起一阵起哄声，有人喊“天生一对”，有人拍着手笑，林诗谩的脸瞬间红透，连抬头都不敢。
　　直到音乐响起，她才沉下心，低头画画，陈最也提笔写字，台上安安静静，只有画笔划过画板、笔尖落在宣纸上的轻响。
　　最后落笔，林诗谩的画是巷口的梧桐树，陈最的字是“夏去秋来，岁岁相伴”，台下掌声雷动，起哄声更甚。
　　下台时，林诗谩的心跳还快得厉害，沈佳佳拉着她往后台跑，嘴里喊着“快去换衣服，晚会快结束了”，却没注意到，徐霏靠在后台的走廊墙上，等了她很久。
　　晚会散场，礼堂的人渐渐走空，只剩梧桐树下的路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路肖宇借口支开了沈佳佳，又拦住了想去找林诗谩的陈最，只留下徐霏和林诗谩，站在路灯下，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着。
　　秋风吹过，落了几片梧桐叶在两人之间，林诗谩捏着衣角，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你找我，有事吗？”
　　徐霏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映着她的身影，藏着说不清的委屈和执拗。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橘子糖，递到她面前，糖纸被手心的汗濡湿了一点，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我要去市里上高中了。”
　　徐霏的声音有点沙哑，先说出了这句话，像是在铺垫，又像是在告别。
　　林诗谩的手猛地一顿，捏着衣角的指尖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酸涩瞬间蔓延开来。
　　她从沈佳佳嘴里听过这话，却不敢信，直到亲耳从他嘴里说出来，才知道那股失落，有多沉。
　　“哦，挺好的，市里的高中……”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徐霏打断。
　　“林诗谩，我不想去。”
　　徐霏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她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不想走，不想跟你疏远，不想看着你和陈最被人起哄，是我。”
　　他的话像惊雷，炸在林诗谩耳边，她愣愣地看着他，忘了说话。
　　“从小学到现在，我从来没想过要丢下你。”
　　徐霏的声音更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果敢，也藏着一丝忐忑，“分班后你躲着我，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以为你觉得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过跟你道歉，想过跟你说清楚，可每次都没勇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站在她面前，掏出藏在身后的另一样东西——
　　是一个草编的兔子，像小时候他给她编的那样，歪歪扭扭，却很用心。
　　“我知道，我嘴笨，不会像陈最那样对你温柔，不会帮你整理错题，不会陪你安安静静画画。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少。”
　　“林诗谩，”徐霏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又执拗，“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你能不能，等我从市里回来？或者，能不能告诉我，我还有没有机会？”
　　风又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路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揉进了秋夜的温柔里。林诗谩看着他手里的草兔子和橘子糖，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和认真，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