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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乎是朋友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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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屋里,落在飞行棋的棋盘上,红黄绿蓝的棋子摆得歪歪扭扭,是两个孩子手忙脚乱摆出来的模样。徐霏攥着骰子,指尖捏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棋盘上小谩的黄色棋子——再走两步,她就能绕完第二圈,而自己的红色棋子还在起点附近打转。
“快点扔啊。”小谩托着腮,声音里没了昨日的警惕,只剩点少年人特有的催促,兔子玩偶被她放在腿边,耳朵耷拉着,蹭到棋盘的边缘。
徐霏深吸一口气,把骰子往桌上一掷,六点!他瞬间眼睛亮了,手忙脚乱地把棋子往前挪,嘴里还念叨:“赢定了赢定了!”
小谩撇撇嘴,伸手拨了拨他的棋子,故意往回挪了一格,
“耍赖,骰子滚到桌角了,不算数。”
“你才耍赖!”
徐霏伸手去抢她的骰子,两人闹作一团,桌上的棋子散了一地,笑声撞在斑驳的墙壁上,弹回满脚步声,小谩才瞬间收了笑,手忙脚乱地收拾棋子,徐霏也跟着帮忙,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慌忙移开,空气里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父亲进门看到徐霏,倒也不惊讶,只笑着招呼他留下吃午饭,徐霏满口答应,眼睛却偷偷瞟向小谩,见她没反对,嘴角翘得老高。午饭很简单,一碗番茄炒蛋,一盘炒青菜,还有一锅杂粮粥,徐霏却吃得格外香,还不停给小谩夹菜,被小谩用筷子轻轻敲了下手背,“自己吃。”
饭后,父亲要去田里帮房东干点活,嘱咐小谩别乱跑,徐霏立马拍着胸脯:“叔你放心,我看着她,保证丢不了。”父亲笑着摇摇头,转身出了门。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蝉鸣聒噪,夏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徐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草编的小兔子,递到小谩面前,草叶被编得歪歪扭扭,耳朵一长一短,“昨天那个玩偶我妈说要下午才到,这个先给你,我昨天放学编的。”
小谩接过草兔子,指尖抚过粗糙的草叶,心里软乎乎的。她低头看着腿边的旧兔子玩偶,又看了看手里的草兔子,轻声说:“这是妈妈给我做的,在会安城的时候,她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给我讲故事。”
徐霏的笑声淡了,他看着小谩眼底的落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个小大人似的:“以后我给你讲故事,比你妈妈讲的还好听。还有,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这里的路我都熟,谁也不敢欺负你。”
小谩抬头看他,他的脸被阳光晒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夏日的星光。她没说话,只是把草兔子和旧兔子放在一起,轻轻点了点头。
徐霏见状,立马又活络起来,拉着小谩去村后的小河边。
河水清清的,映着蓝天白云,岸边的狗尾草长得老高,徐霏折了一根,绕在手指上,又教小谩打水漂,石子贴着水面跳出去,溅起一圈圈涟漪。
小谩学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石子一扔就沉进水里,急得脸颊发红,徐霏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教她发力。
“手腕轻点,往前甩,像这样。”
这次,石子跳了三下才沉下去。小谩眼睛亮了,回头冲徐霏笑,眉眼弯弯,像盛了夏日的清风。徐霏看着她的笑,愣了神,心里想着,原来夏天的风,也能吹进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两人在河边玩到日头西斜,徐霏的妈妈找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白色兔子玩偶,看到两人玩得开心,笑着喊:“霏霏,该回家了,林丫头,这个玩偶给你。”
小谩接过新玩偶,兔子的毛软软的,眼睛是黑色的纽扣,和旧兔子很像。她抱着新兔子,又看了看身边的旧兔子和草兔子,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徐霏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明天我还来,教你钓龙虾,村后的小河里有好多!”
小谩站在院门口,挥着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夏风吹起她的头发,带着槐花香和河水的清润。
她回到屋里,把三个兔子摆在一起,旧兔子在中间,草兔子和新兔子在两边,像三个相依的小伙伴。
暑假一晃而过,徐霏依旧每天缠在她身边,钓龙虾、摘野枣、在田埂上追着晚风跑,把小镇的角角落落都陪她走了个遍。可开学这天,他被六年级的教室拘着,只能扒着教学楼的走廊栏杆,冲她用力挥手,扯着嗓子喊:“小谩!放学在门口等我,我给你带了糖!”
小谩抿着嘴偷偷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四年级的教室。
陌生的木质课桌,陌生的叽叽喳喳,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下意识往最后一排的空位走,想像从前在会安城那样,安安静静缩在没人注意的角落。
刚把书包放下,身旁的椅子就被轻轻拉开,一个清瘦的男孩坐了过来,眉眼温和,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声音像夏末的晚风,轻软又舒服:“你好,我叫陈最,是这个班的。你是新转来的林诗谩吧?老师昨天提过你。”
小谩抬头看他,男孩的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练字本,字迹工工整整,砚台里还留着淡淡的墨香。她愣了愣,小声应道:“嗯,我是林诗谩。”
这是她在新班级,第一个主动和她说话的人。
陈最话不多,却总在细微处把她放在心上。
知道她不熟悉校园,下课会默默领着她去洗手间、去图书室,手指轻轻指着路牌,细细讲着“这边是花坛,那边是体育器材室,别跑太急会摔”;
知道她写字姿势歪,会悄悄把自己的练字本推到她面前,指尖点着握笔处,轻声教她“手指这样扣,手腕放平,字会更顺”;
班里有同学围着她叽叽喳喳问会安城的样子,他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笑着说“别吵啦,她刚转来还不熟,让她歇会儿”。
他不像徐霏那样咋咋呼呼、疯疯闹闹,不会拉着她在田埂上狂奔,只会安安静静坐在她旁边,陪她看书,陪她写作业。偶尔想起镇上的趣事,便凑过来轻声讲,声音温温的,从不聒噪。
开学第三天的午休,陈最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悄悄推到小谩桌前:“给你的。我看你课本上没包书皮,我妈昨天教我包的,多做了一个。”
小谩打开,是一张印着淡蓝色小花的书皮,边缘折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淡淡的浆糊香。她抬头看向陈最,男孩耳尖微微泛红,挠挠头笑:“不好看的话,我再给你做一个。”
“很好看,谢谢。”
小谩轻轻说,指尖摸着光滑的书皮,心里软软的。这是她来到小镇,除了徐霏的草兔子和新玩偶,收到的第三份心意。
她渐渐放下了拘谨,会主动和陈最讨论题目,会把母亲教她的折纸折成小兔子,悄悄放在他的桌角;午休时两人并肩坐着看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连呼吸都变得轻缓,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嘴角藏着浅浅的笑。
日子慢慢走,转眼开学已过一周,三人的第一次同框,就落在一个放晴的傍晚。
放学铃声一响,小谩收拾书包的速度快了几分,陈最笑着等她,顺手帮她拎起装着兔子玩偶的布包,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刚到校门口,就看见徐霏靠在老槐树下,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草。
看见小谩,徐霏立马眼睛亮了,冲过来一把接过她的书包,又瞥见陈最手里的布包,眉头皱起来,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满:“陈最,你怎么天天占着她?放学都不知道早点放她走。”
陈最只是温和地笑,把布包递给小谩,也不与他争辩,只看着小谩说:“那我先回家了,明天我带外婆做的桂花糕,给你留一块。”
说完便摆摆手转身,背影清瘦,融进了淡淡的晚霞里。
看着陈最走远,徐霏才拉着小谩的手,把一颗橘子糖塞进她手心:“我妈买的水果糖,比桂花糕甜。”又低头瞥了瞥她书包上的淡蓝书皮,嘟囔道,“他手还挺巧,比我编的草兔子好看。”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夏末的晚风卷着稻花香吹过来,徐霏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脚步慢腾腾的,没了往日的叽叽喳喳。小谩含着糖,侧头看他,见他皱着眉,一脸心事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不说话了?”
徐霏闻言,脚尖顿住,抠了抠手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路
。
“小谩,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啊。”
小谩停下脚步,眨了眨眼:“你说。”
“那个……陈最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徐霏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尾音带着点飘忽,像是怕听到某个答案,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手腕,力道轻轻的,却透着一丝紧张。
小谩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被晚霞染透了似的,她慌忙挣开他的手,转过身往前走,声音细细的,带着点羞恼:“你乱说什么呢,我们只是同学,也是好朋友。”
徐霏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心里闷闷的。
他快步追上去,扯了扯她的书包带,嘴硬道:“我就是问问嘛,谁让他天天围着你转。”顿了顿,又挺起胸脯,像是宣示主权似的。
“反正我比他早认识你,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小谩忍不住笑了,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她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晚风把她的声音吹过来,软乎乎的,落在徐霏的耳朵里,让他瞬间眉开眼笑,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叽叽喳喳地讲起六年级的趣事,说数学老师又罚他站了,说同桌把橡皮藏进了他的书包。
小谩捏着手里的糖纸,听着他热热闹闹的声音,抬头看天,夏末的夕阳依旧把天空染成暖暖的橘红色,云朵被镶上了金边,远处的田野翻着浅浅的稻浪。
自母亲走后,自来到这个陌生的小镇,她第一次觉得,身边的热闹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些藏在心底的孤独,那些对母亲的思念,好像都被这温柔的陪伴,慢慢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