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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抑郁症?谁?丁榆时吗?     时 ...

  •   时光的河流继续向前,裹挟着少年们步入高中的门槛。他们依旧在同一所学校,甚至依旧幸运地分在了同一个班级。这在外人看来是难得的缘分,对池竹薪而言,却是日复一日甜蜜与煎熬并存的日常。
      丁榆时依旧是人群中的焦点。他打球的身姿更加挺拔矫健,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时,总能引来场边一阵阵压抑的欢呼。他的成绩不算顶尖,但数理化极好,思维敏捷,偶尔在课堂上语出惊人,也能逗得严肃的老师忍俊不禁。在大多数同学和老师眼里,丁榆时开朗、仗义,甚至有点玩世不恭,是那种仿佛永远与“阴霾”二字无缘的少年。
      只有池竹薪知道,那灿烂笑容的背后,藏着别样的东西。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到的。或许是某次深夜,他起身关窗时,无意中瞥见对面窗户里,丁榆时并未入睡,而是独自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勾勒出他沉默僵硬的背影,许久都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生机的雕塑。
      又或许是某次课间,大家哄堂大笑时,丁榆时脸上明明也带着笑,眼神却会在某个瞬间骤然失焦,空茫地落在不知名的远处,那空洞只持续短短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还有他偶尔会变得异常烦躁,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最爱的篮球也懒得碰,会对凑上来开玩笑的朋友露出近乎尖锐的不耐,虽然事后他总是会道歉,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惫懒的笑容将一切掩盖过去,说“昨晚没睡好,脾气躁”。
      这些碎片化的瞬间,像细小的冰碴,零星地散布在池竹薪的心里。他隐隐感到不安,却又无法确切地捕捉那是什么。他只能更加细致地观察,更加小心翼翼地陪伴。他会在丁榆时沉默时,默默递上一瓶水;会在他拒绝所有社交时,找个借口留下来陪他,哪怕只是各自安静地写作业;会在他偶尔流露出疲惫时,轻声说一句:“哥,累了就歇会儿。”
      他以为这只是丁榆时性格中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或许是青春期的烦恼,或许是学业压力。他从未,也绝不敢往更坏的方向去想。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
      春光正好,暖风拂面。池竹薪和丁榆时刚从附近的篮球场回来,额头上还带着薄汗。丁榆时刚才在球场上表现得很活跃,甚至难得地和他勾肩搭背,笑着吐槽他球技毫无长进。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两人在楼道口分开,各自回家。池竹薪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刚才路上听到的调子,拿出钥匙开了门。
      家里很安静,父母似乎都在卧室休息。他换了鞋,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却听见父母半掩的房门内传来压低的、却异常清晰的谈话声。母亲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叹息。
      “……陈姐刚才在楼下跟我说的,眼睛都红了。说是确诊了,抑郁症。”
      池竹薪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抑郁症?陈阿姨?丁榆时的妈妈?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父亲沉重的声音响起:“怎么会……平时看小时那孩子挺开朗的啊?是不是弄错了?”
      “医院做的量表,还有医生问诊,应该不会错。陈姐说,其实早有迹象了,只是他们没往那方面想。情绪持续低落,对什么都没兴趣,失眠,有时候又会莫名烦躁易怒……说小时自己也很痛苦,觉得不对劲,才主动要求去看的医生……”
      “嗡——”
      池竹薪只觉得脑子里像被投下了一颗炸弹,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尖锐的鸣响。母亲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抑郁症?
      谁?
      丁榆时吗?
      那个会在阳光下露出虎牙大笑、会在球场上奔跑如风、会把他护在身后、会嘴欠地逗他生气、会在他怕黑时陪着他的丁榆时?
      他那么开朗……那么耀眼……怎么会……?
      “抑郁症”这三个字,像带着倒刺的冰冷铁钩,狠狠地扎进他的认知里,将他所有关于丁榆时“只是偶尔心情不好”的自我安慰撕扯得粉碎。那些被他留意到的、零碎的、异常的画面,此刻疯狂地涌入脑海,争先恐后地拼凑出一个他无法接受,却又无比清晰的真相。
      深夜僵硬的背影。
      人群中瞬间空洞的眼神。
      莫名袭来的烦躁和疲惫。
      还有……他那双笑起来亮得惊人的眼睛深处,偶尔掠过的,池竹薪一直无法读懂,此刻却豁然开朗的——那是沉沉的、化不开的郁色。
      原来,那不是简单的情绪起伏。那是病。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慌感攫住了池竹薪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
      他怎么……一点都没发现?他还以为……自己是他最亲近的人。
      不,或许他发现了那些异常,只是他愚蠢地、自欺欺人地选择了忽略,用“他想多了”、“哥哥只是累了”来麻痹自己。他沉浸在自家那隐秘的、苦涩的暗恋里,只顾着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心思,却忽略了丁榆时正在承受的真实痛苦。
      自责、心疼、恐惧、茫然……种种情绪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想起丁榆时偶尔会开玩笑说“活着真没意思”,当时他只当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矫情,现在想来,那轻飘飘的话语背后,该是怎样的绝望?
      他那么痛苦……而自己,就在他对面,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能做。
      池竹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窗外阳光灿烂,春光正好,可他却觉得周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窖。
      对面房间的窗户也开着,偶尔能听到丁榆时走动的声音,甚至还有他随意哼唱不成调的歌谣。这一切听起来如此正常,正常得让池竹薪感到一种彻骨的心酸和荒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他看向对面窗户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带着隐秘爱恋的追随,更掺杂了沉甸甸的担忧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欲。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抑郁症”三个字。大量的信息涌现在屏幕上。症状、成因、治疗、陪伴注意事项……他一条条地看下去,越看,心就越沉。那些描述,与他观察到的丁榆时的状态,如此吻合。
      “哥……”他无声地喃喃,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冰冷的文字。
      那天晚上,他借口有问题要请教,去了丁榆时家。陈阿姨来开的门,她的眼眶确实有些红肿,虽然强打着精神,但眉宇间的憔悴无法掩饰。她看到池竹薪,勉强笑了笑:“小池来了,小时在房间里。”
      池竹薪走进丁榆时的房间。丁榆时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上光影闪烁,厮杀正酣。他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是池竹薪,随手摘下一只耳机,语气如常,带着点漫不经心:“哟,小池子,哪道题不会了?来求教哥哥了?”
      他的表情自然,眼神里甚至带着熟悉的、戏谑的笑意。仿佛下午父母口中那个被确诊为“抑郁症”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池竹薪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屏幕光线下明明灭灭的、俊朗却难掩一丝疲惫侧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发哑:
      “嗯……哥,这道物理题,我怎么也解不出来。”
      他指着练习册上一道并不算难的题目,手指微微颤抖。
      丁榆时凑过来看了看,嗤笑一声:“这么简单都不会?笨死了。”他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一边写一边讲解,思路清晰,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欠揍的自信。
      池竹薪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心里却翻江倒海。世间的美好果然如昙花一现,他曾经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阳光灿烂的竹马时光,原来早已被无形的阴云笼罩。
      而他,从现在开始,必须更加努力地扮演好那个“一无所知”的弟弟,用他所有的温和与细心,去守护这个看似坚固、实则可能脆弱不堪的灵魂。
      他知道前路艰难,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那是他的丁榆时。
      是他的榆木疙瘩,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言说,却比生命更重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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