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科情敌来自异世界》水煮煎蛋

4、四 你们不能复

　　第二天是工作日，吃过牛奶麦片的简便早餐，我带着无所事事的莉娅去了单位。我对同事宣称她是我正在放暑假的大学生表妹李娅，她不得不当众叫我姐姐，她看起来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但是我很喜欢。

　　我搬了把椅子放在工位旁，塞了几本放在办公室的小说给她看，但是她却对我桌子上的专业书和工作手册更感兴趣，好眼光，一下子就看中了价格最高图文并茂彩色印刷大开本的动物影像图谱。

　　她读得过于认真，以至于每个路过我工位的人都要夸一句“妹妹真乖”，或者问一句“毕业了要不要跟着你姐一起来这里上班”，真是些看不穿她表象的凡人啊，她们的无知是一种幸福。

　　中午我带着莉娅吃食堂，今天是地三鲜、菜花炒肉和黄瓜鸡蛋汤。食堂阿姨的手艺不错，不过炒菜有点咸，我口味偏清淡，又不想喝太多汤，要不然午睡的时候会尿急，于是每次都会多吃一点主食。从前那甜的油的来者不拒的日子一去不返，现在吃点主食还要琢磨一下碳水摄入量会不会太多，不知不觉间我成为了和过去大不相同的人。

　　下午无事发生，下班后为了不迟到我没有坐更便宜的公交，而是和莉娅打车前往了烤肉店，一路顺畅没怎么堵车，抵达目的地时刚刚六点零几分钟。我们随着服务员的指引来到预约好的位置，夏日的余晖把二楼靠窗的桌椅染上明亮的橘黄，看来还要等一会儿才能看到夜景，也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见到李子。

　　我把手机给莉娅，让她联系李子。

　　我没有点开看莉娅和李子的聊天记录，聊天软件仿佛一只栖息在我屏幕上的马蜂，每次我的手指都会远远绕开，生怕被它蛰伤，好在李子没有主动发来消息。

　　昨天我让莉娅转告李子“不要主动联系”，没想到居然这么管用。我从来没有对李子下过这样强硬的指令，原来她是这种性格吗？缺少类似的回忆做参考，我无从知道她是向来如此还是性格有所改变。

　　即使曾经相恋五年，我对于李子还是有不了解的地方，一想到这点，我就跃跃欲试蠢蠢欲动，想把她像谜题一样拆解分析。好在过去的我足够明智，已经亲手切断通往她的道路，我实在承受不住重蹈覆辙的后果。

　　在莉娅忙着摆弄手机的时候，我摆好三套餐具、让服务员上了热水，又在研读菜单后点了一些我和李子过去常吃的菜，随后陷入了拨弄无线耳机盒盖子的无聊境地。

　　这副耳机是李子送我的最后一份礼物。如果是Zippo打火机的话，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合，不用担心像电子设备一样损坏，不过我不抽烟，所以李子不会送我打火机。我讨厌烟味，李子不抽烟不喝酒，这一点实在是合我心意，她闻起来像把宝宝霜在手心搓热后散发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从别的桌上飘来的烤肉香气让我清醒过来，扭头时正好看到李子从从楼梯上了二楼。

　　李子看起来和以前变化不大，黑色的长发，休闲的衣服。她先是在楼梯口左右张望，当目光落在我所在的这一桌时，她的表情很是惊讶。

　　我朝李子挥手，她迟疑地抬起手回应，三两步走了过来却并不坐下，只是眼神在我和莉娅之间几度徘徊，最后疑惑地轻声问我：“这是谁啊？”

　　“这是莉娅，她将扮演我的情敌。从昨天开始她一直和你沟通，我以为她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李子捏了捏鼻梁，很疲惫似的闭上了眼：“我以为是你在骗我玩呢……”

　　我颇为无奈：“你居然是这么想的啊。我是会开这种离谱的玩笑的人吗？”

　　李子叹了口气：“那不是……人是会变的嘛。”

　　我拿出装着奖牌的盒子给她：“这个，之前没送出去的五周年礼物。”

　　李子坐下查看礼物，我招呼服务员上菜，随后开始专心致志烤起肉来。肉片很快变色蜷缩，我把它们分成三份，放在我们三人面前的盘子里，她们两个看起来都心不在焉，我不得不出声提醒，催促她们快吃。

　　莉娅小声对我说谢谢，自从李子来了之后，她就像感受到天气变化的小动物一样战战兢兢，连音量都降低了。李子在我的再三催促下终于放下奖牌，但她没有拿起筷子，而是看向了我：“咱们复合吧。”

　　“嗯，行。”我正在给烤盘换油纸，两个手都忙着，于是用膝盖碰了碰莉娅，“该你了，说词啊。”

　　“唔嗯！”莉娅咽下满嘴的肉才开口，“不行，你们不能复合，因为我也在，咳，呃，追她？”不知为何，她的句尾变成了上扬的疑问语气，然后她看向我，用口型示意我继续。

　　“哦，原来你现在有个这么麻烦的追求者，那算了。”说完这句，我看向莉娅，她在桌子下对我比了个大拇指。

　　“这能行吗？”我有点怀疑我们拙劣的表演没法满足她的作业要求，但她说这样肯定能及格，于是我放下心来，开始一心一意烤肉。

　　我点的菜不多，为的就是让李子来了之后可以加几道她喜欢的，她说没有胃口，并不肯接我递过去的菜单，只是用筷子戳着烤肉玩，视线在我和莉娅之间游移。我问她几次她依旧不吃，于是我就把她的份都给了莉娅。

　　一时间，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烤肉滋滋作响，这时楼下的路灯亮起，黑夜姗姗来迟。

　　吃空了所有碗碟后，我起身准备结账走人，莉娅急忙站起来，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我身后。离开前我对李子说，谢谢她今天能来，沉默了一顿饭的李子没有回应，仿佛一具耗尽了精力的空壳。我看着她，心想她大概不记得，或者说记得也不在乎她也欠我一份礼物。

　　毕业前我和李子说想要她书架上的那本《女生徒》，她却随便送给了不知哪位学妹。遗憾不止有这一点，只是分手后再去掰着指头细数不平之事并加以谴责没有任何意义，况且每次意识到她的问题时，我也总能在自己身上找到相应的问题。

　　归根结底，我为她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让她开心，只是因为这样做我会开心，就像我送她礼物时并不在乎她需不需要，只是为了满足我挑选送出礼物的心情，她只是我通向目的地的一条道路罢了，既然这条路坎坷，我就掉头返回。

　　过往的种种像一层层薄纱拦在我和李子之间，认识得越久我对她越陌生，对自己看得越透彻，最后薄纱组成了一道厚障壁，永远隔开了我们。

　　我不怎么去想不愉快的事情，更多的时候我靠着曾经的幸福取暖，也许被我美化过后的记忆在反刍中会慢慢失去能量，在那之前就让我依赖它们走下去吧，带着过去走到尽可能遥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