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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拜见 ...

  •   周六清晨,天光一透,温灼就破天荒地起来了。
      自从顾珩给他画了“五百万刀”的大饼,他就决定做点什么来好好表现。好不容易,昨天晚上顾珩说明天周六,上午没事,他决心让他珩叔好好看看他长大的证据——
      一手好厨艺。
      才刚过六点,顾珩还在卧室安睡。温灼走进厨房,打开双门冰箱,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心里盘算。
      他打算做个清爽的早餐沙拉,再煎两个溏心蛋,做个三明治,最好再来点芝士热狗卷,嗯,这个太麻烦了,pass掉。
      温灼在M国独自生活接近4年,厨艺练得扎实,只是动手时偶尔粗心,没别的大问题。
      他熟练地清洗生菜,将樱桃番茄对半切开,又拿出一颗饱满的紫甘蓝。紫甘蓝质地硬实,需要切得细些才好吃。温灼握着刀,自诩是大厨,就一心二用,心里想着下午该如何应对,思绪飘忽。
      刀刃快速起落,紫甘蓝丝在砧板上越叠越高。
      忽然,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温灼猛地缩手,倒抽一口凉气。他见左手食指被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真糟糕!
      温灼从小就格外怕痛,一点小伤口都能让他龇牙咧嘴半天,十几岁,打个针都要哭,非要顾珩哄。顾珩总说他娇气,他还含着泪水,嚷嚷着娇气又怎么样?谁说男孩不能娇气了?
      现在他这么大,还非要表现,总不能再找珩叔撒娇了。
      他看着汩汩冒血的指尖,越发觉得痛无可忍耐。扔了刀,捏住手指,眼泪不受控制地瞬间挤满了眼眶。
      “怎么回事?”低沉沙哑的声音出现。
      顾珩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穿着睡袍。他第一眼就看见温灼捏着自己手指,还有那触目惊心的红。
      “我,我想让你吃点好的。”温灼带着颤音说。
      厨师早上不来,顾珩也不喜欢外面买着吃,经常自己做,那真是厨艺平平。
      顾珩大步走入,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将他拉到水池边,拧开冷水,冲洗他受伤的手指。水刺激着伤口,温灼又疼得龇牙咧嘴,想缩回手,又被顾珩牢牢抓住。
      “毛手毛脚,粗心大意。”顾珩的声音压着火气。
      冲洗掉血,他让温灼站着别动,自己拿来了医药箱,用酒精棉压住伤口。
      “多大的人了?切个菜也能见血?不知道小心点?”
      一连串的责备脱口而出。只是,当他看到温灼因为消毒而伤口刺痛,睫毛颤抖的时候,手上的动作还是更轻了些。
      “我只是想,唉……”温灼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一颗。
      顾珩利落地给他贴上创可贴,脸色难看:“出去等着。这里我来收拾。”
      温灼乖乖“哦”了一声,退出了厨房。
      早餐最终还是顾珩简单弄的,吐司、烤焦的煎蛋和牛奶。
      两人对坐无言地吃完。
      顾珩看了一眼温灼发红的眼眶,抿了抿嘴,不知说什么。
      “还那么怕痛?”
      “这是生来就有的,不好改。”
      “知道怕痛不知道规避风险吗?”
      温灼又摆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看他那模样,顾珩没办法再开口,毕竟从9岁到18岁,温灼哪次犯错不是摆出这表情,让他狠不下心真的惩罚。
      见顾珩低头吃焦蛋,温灼心里得意,知道自己赢了,也没那么疼了。
      “我等下出门接人,小金带你去地方,别忘了穿我准备的衣服。”
      一想到要穿那板正的衬衫西服裤和皮鞋,温灼那点小雀跃又没了,他长长地“哦”了一声。
      两点刚过。
      一辆商务雷尔法,缓缓驶入被梧桐遮盖的安静街区。最终停在一扇黑色大门前。很快,就有人开门,将车引入。
      门后的三层红砖小洋房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植被多到窗框只能勉强探出一角。前庭花园被打理得一丝不苟,颇有法式庄园的风味。
      温灼下车。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定制款的浅砂灰西装,面料还算轻薄。西装内,是白色丝绸衬衫,当然,扣子解开了两颗。他没打领带,实际上,这么穿对他来说已经是遭大罪了。
      “真热。”他大步流星走入小洋房内,迫不及待把西装外套脱了,交给侍者。
      衬衫被他宽肩窄腰的骨架撑得板正,裤线亦是因他笔直长腿而直垂脚面。他还特地穿了双擦得锃亮的牛津鞋。
      这一身行头是顾珩的品味,尺寸也分毫不差。温灼有些不习惯这种被包裹的感觉,感觉都没人身自由了。他抬头打量眼前的场面,古朴的30年代装修和略有裂纹的木质楼梯,扇形旋梯对面就是彩色玻璃窗。太静谧,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温灼到二楼,趴在凸肚阳台栏杆上,看爬山虎随风摇动。
      没过多久,另一辆车开了进来。奔驰S无声地停在了雷尔法后面。
      珩叔还有这么低调的车呢,温灼心里一笑。
      驾驶座的门打开,顾珩下了车。他也是一身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绕到车后,拉开了后座的门。
      一位约莫50左右的老者缓步下车,他头发整齐向后梳,发丝略有花白,面容清癯,带着黑框眼镜,目光平和。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170多,及膝连衣裙被她穿得尽是飒爽风姿。温灼看了女孩一会儿,对方竟然敏锐地察觉到,毫不避讳地抬头,与二楼窗前的年轻男人对视。
      顾珩虚扶着老者,向小洋房走。温灼立刻跑到楼下门口,挺直脊背,迎上前几步,为他们开门。
      “陈老,劳您久等。”顾珩开口,语气是温灼少见的恭敬。
      “小顾啊,你这地方挑得好,清净。”陈树仁笑了笑,语速较慢。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温灼身上,上下微微一扫,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老,这就是温灼。”顾珩侧身,将温灼引到身前,“小灼,这位是陈树仁陈老,金融界的前辈,也是我十分敬重的师长。”
      温灼微微躬身,态度恭谨:“陈老好,我是温灼。久仰您大名,今日有幸得见。”
      关键时刻他不掉链子,还是表现得十分得体。
      “温灼……”陈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中有似见故人的深意。
      这时,顾珩继续温声介绍:“这位是陈老的掌上明珠,陈玥。”
      女孩抿嘴一笑,落落大方:“顾总好。温先生好。我是陈玥。”
      “陈小姐好。”温灼也朝她点头致意。
      不知怎么地,他总觉得陈玥在看他。虽然在M国也有很多女孩示好,但那种眼神,和陈玥的目光并不一样。陈玥的眼神,仿佛一个生意人,在考察温灼是不是个合格的合伙人。
      “外面热,进去喝杯茶,慢慢聊。”陈老发话。
      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早已候在门内,恭敬地引路。
      一行人穿过门厅,老式的柚木地板被打理得看不出丝毫陈旧,墙上挂着些水墨字画,家具多是明清式样的硬木。他们被引入二楼靠南的包厢。一整面落地窗敞开着,窗外是个更私密的小院,路上尘嚣皆被高大的梧桐树给遮盖,庇出一处净地。
      水汽氤氲,茶香袅袅升起,是上好的宋种凤凰单枞。
      陈老端起小小的品茗杯,先闻了闻香,才缓缓啜饮一口,放下杯子,看向温灼,开门见山:“这么好的茶,小温啊,喝了你珩叔这茶,今天我可不能放过你了。
      “他说,你对现在那些新玩意儿,很感兴趣?”
      温灼知道正题来了。他坐直,斟酌着答:“不敢说想法,我在M国读数学,辅修金融,会稍微了解的多一些,只是粗浅的见识。”
      陈老听着又问:“你很看好那些么?”
      温灼迎上陈老的目光:“是的,算法大规模应用在市场交易上,以及程序带来的去中心化,都是不可避免的大势。它能解决传统中心化体系的问题,还能降低信任成本、提升跨境流通效率。当然,现在非常早期,泡沫和风险肯定巨大,但……”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了大将军,“但任何颠覆性的东西,在早期不都是伴随着不确定性和争议吗?互联网当初也是。”
      茶艺师将泡好的茶汤分入众人杯中,动作行云流水,无声无息。
      陈老听完,没立刻评价,反而转向顾珩,语气平淡:“你听听,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和我们那时候,确实不一样了。我们讲估值,讲现金流,讲价值投资。他们讲趋势,讲重构,讲可能性。”
      他这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批评。
      顾珩端起茶杯:“所以需要陈老您这样的定海神针,帮他们把把方向,看得更清楚些。小灼有冲劲,但也缺阅历,容易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陈玥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小口抿着茶,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温灼脸上。
      陈老目光落回温灼身上,这次,锐利了许多:“小温,你珩叔为你费心了。他怕你一头扎进浑水里,想让我这老头子给你泼泼冷水。那我问你,如果你现在有一笔不小的钱,投进你说的这个‘趋势’里,你打算怎么投?全仓压上某个你看好的‘未来’?还是分散布局,等待市场验证?”
      全仓压上?那无异于豪赌,正是顾珩最忌讳的。分散布局?在这样的初创市场,这种方式,很可能意味着错过赛道的最大涨幅。
      他沉默了,包厢里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和风声。
      陈老并不催促,只是看着他。顾珩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陈玥轻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自然而然说:“老爸,您这哪是喝茶聊天,简直是论文答辩现场。温先生刚从国外回来,您就搬出这套,多没意思呀。”她半是撒娇半是认真,“我们年轻人聊点实际的,说不定火花更多呢。”
      陈老很宠女儿,并未动怒,笑着对顾珩:“孩子大了,嫌咱们老了。明明小时候还很喜欢粘着爸爸呢。”
      陈玥站起身,径直走到温灼面前,笑意盈盈:“温先生,介不介意陪我去院子里转转?这屋里老古董太多,闷死了。”
      温灼用眼神征询顾珩的意见,后者点了点头。
      “是我的荣幸,陈小姐。”温灼从善如流,对陈老和顾珩略一欠身,便随陈玥走出了包厢。
      包厢内重新安静,茶艺师悄无声息地换了一轮热水,为两位续上茶。
      陈老的目光从空荡的门口收回,投向窗外,两个年轻的身影,坐在院子里树下的石凳上,不知说什么。
      “看到小温,我这心里真是感慨。”
      顾珩姿态恭敬:“陈老请讲。”
      “这孩子,愈发英俊潇洒,眉眼身段,真是和他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刚才他站在那儿迎我们,脊背挺直,眼神清亮,那模样,让我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老温的时候。”
      他放下手中杯子:
      “老温啊,咱们圈子里,当年谁不赞一声‘君子温其如玉’?有能力,有魄力,但更难得的是讲信誉,重情义。这个圈子多得是尔虞我诈,老温这样的,太难见。
      “可惜啊,天妒英才。他走得早,留下这么根独苗……”
      陈老话锋一转,面向顾珩,再开口,才终于是山虎出林,尽显利爪:
      “我一直不相信,一次爆仓,就能让他失去求生意志,他不是那种人。”
      顾珩看着面前茶杯,杯中茶清,是因为历经沉淀。而初出砂壶,水流激荡,任谁都浑浊不堪。
      “是。”
      “当年金海的票,不止他一人在做。”
      “是的。”
      “你和他关系那么好,你当初,也参与了那次投资吧?”
      顾珩闭眼,突然觉得耳边的蝉鸣变得铺天盖地,海啸一样将他席卷。他穿越12年的时光回到那一天,声嘶力竭地喊:
      “对不起!!老师!”
      再睁眼时,他看到了树下坐着的温灼。温灼也抬头,看到了他,对他一笑。
      “是的,我也参与了。”顾珩凝视温灼,慢慢回答陈老。
      与此同时,温灼和陈玥在树荫下。女孩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十分笃定地问坐在对面的温灼:“你是gay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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