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之灼》白苍云狗

8、要求

　　别墅坐落在M区靠近市区地方，绿化率极高，独栋与独栋间隔着好多树木，可以保护业主的隐私。其自带下沉式庭院和私人泳池，装修也是一贯的极简风格，以黑白灰为主。
　　温灼来过这里，只不过市区平层更方便，所以住那边更多。
　　顾珩请的家政和厨师，都是以时薪计费，干完活就走，绝对不跟温灼废话。
　　一开始，他还觉得新鲜，楼上楼下地逛。健身房、影音室、顾珩专门给他准备的电竞房还有恒温酒窖。
　　当然，里面的酒他是再也不敢碰了。
　　他想打斯诺克，玩德州，又没人陪，那档子事后，他也不想叫任何朋友来家里。他也试图游泳，可一想到公寓的泳池，心里就恶心，索性作罢。
　　到了第三天，新鲜感终于彻底褪尽，玩游戏也索然无味，只剩下无聊。
　　顾珩果真神龙见首不见尾。就回来过一次，也是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匆匆洗漱，与温灼说不上几句话便睡下，第二天一早又不见人影。
　　温灼试过等他，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他被抱回床上，又收到了短信教训：“早点睡，别等，净干傻事。”
　　他被困在华丽的笼子里，手里攥着那叠越来越薄的现金，计算预算，越算越烦。地铁他最终也没去尝试，他试过打车去市区，来回一趟，一天三百块的预算就所剩无几，连杯像样的咖啡都买不起，只能灰溜溜地回来。
　　这时，他只能把全部精神世界寄托在手机上。
　　他反复刷着小蓝鸟，关注列表里那些金融KOL的动态成了他每日的精神食粮。其中，“@The_General”的更新他更是一条不落。
　　这位大将军最近几次发言，开始频繁提及CTB和去中心化。
　　温灼看得入神，继承自父亲的冒险精神被隐隐唤醒。
　　他想起在M国时，跟着教授做机器学习的项目，几个博士后在咖啡机前闲聊。他们提到过用优化后的算法与高频操作结合，以程序交易在资本市场对抗传统的投资方式。
　　“也许该试试预测CTB，我感觉，那玩意儿才是暴富的未来。”
　　温灼牢牢记得这句话。
　　又是无聊的一天，吃完午饭，温灼躺在庭院的长椅上，阳光晒得他心头发痒，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The_General”的私信窗口。
　　手指在屏幕上删删改改，最终用英语发去一条：
　　“将军好。一直关注您的观点，很有启发。最近对CTB及其背后的技术架构很感兴趣，感觉传统的估值方法在这里完全失效。不知您如何看待它的未来？”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收到回复，不一会儿，私信图标亮起了红点。
　　“价值是长期博弈的结果，波动是短期流动性与情绪的放大。最根本的问题是，人们还是老观点，不相信未来资产将全部虚拟化。”
　　言简意赅，直指核心。
　　温灼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体，斟酌着词句继续：
　　“确实。我学校的教授最近也在尝试将一些量化手段应用于虚拟资产，虽然模型还很粗糙。我个人感觉，区块链并不代表一种资产，它会重构人们对价值的观念，让大家知道一段代码也可以价值连城。”
　　这次回复得更快了些：
　　“有点意思。CTB是数字黄金，是底层储备。但黄金不能编程。7月底有个叫太以坊的项目开始众筹，用CTB换。它要在区块链上搭建一个可编程的世界计算机。”大将军又发出一条私信，“区块链才是缔造新神话的机会。”
　　新神话的机会。
　　这几个词勾紧了温灼的野心。
　　他口干舌燥，想起了关于顾珩的传说，男人19岁三万入市，20岁五十万资产，28岁过亿。33岁十亿。
　　“怎么参与？”他迫不及待问。
　　“自己想办法，想要神话，这点执行力都没有吗？”
　　看着大将军略带挑衅的回复，温灼也被激起了斗志。他马上上网研究，这点小问题一会儿他就搞清楚了，接下来就是最难的——
　　钱。
　　温灼立刻打开WX，给顾珩发：
　　“我要钱，给我钱！”
　　“钱钱钱钱钱钱钱。”
　　可能是这段话太小孩子气了，顾珩竟然没有无视他，过了一个小时：
　　“多少钱？”
　　“一百万！美刀！！！”
　　顾珩彻底不回。
　　温灼不抱希望了，沮丧得连晚饭都没怎么吃。
　　夜晚降临，夜色如墨，别墅笼进黑暗的怀中。
　　温灼正盘腿坐在电竞房的地毯上，发了狠地打僵尸，打烂一个僵尸，他就嘟囔一句“顾珩”来泄愤。
　　搁在他身边的手机一直停留在和大将军的私信页面。
　　他沉浸在游戏里，没有发现玄关的大门开了又关。
　　直到察觉到有人已经站在自己身边有一会儿了，温灼才猛地抬头，看见顾珩倚在门边，换下了挺括的西装，穿着灰色的棉质家居裤和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没戴眼镜，正抱臂看着他。
　　“继续玩。”顾珩扬了扬下巴。
　　温灼暂停游戏，站起来：“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他记得顾珩前两天说，最近要准备见LP，原本以为又要消失一周。
　　“回来看看你。”顾珩走到电视对面的沙发坐下，长腿随意交叠，“下午什么意思？一百万刀，你要做什么？”
　　温灼紧张起来，想起少年时问顾珩要零用钱的心情。
　　“投资。我看好一个项目，需要启动资金。”
　　“什么项目，需要一百万美刀？”
　　温灼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研究的东西，连同和大将军的对话，挑重点说了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投机，真的，珩叔，你信我！现在参与，就像投资互联网公司一样，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温灼双手无意识地比划着，像个宗教狂热分子。
　　顾珩安静地听，没什么表情，指尖在沙发扶手上叩击，显示他并非走神。
　　温灼说完，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他。
　　“所以，你研究了几天，听了一个身份不明的所谓网络红人的建议，就打算把一百万美金，投进一个法律监管模糊、技术未经验证、团队极其年轻、且随时可能归零的项目里？”
　　他每说一句，温灼的脸色就白一分。
　　温灼急了：“不给算了！你就是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不行，觉得我幼稚，觉得我会像我爸那样，一头栽进去，输得精光！”
　　“温灼。”顾珩站了起来，面对温灼。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温灼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顾珩看着他，目光颇具深意。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会像你父亲那样失败。”顾珩的每个字都有重量，“你父亲是时运不济。他犯的错，很多交易者都会犯。而你……”
　　他抬手，似乎想碰温灼的脸，但最终只是刮他的鼻尖。
　　“你可以比他成功的，我相信你，只要不走他的老路。”
　　“那给钱。”温灼讨好地笑，隐形狗尾巴甩个不停。
　　“不行。”
　　“为什么啊？！”年轻人彻底崩溃了。
　　“虽然我罚了你，但罚得太少了。你糟蹋我的好酒，弄脏我的房子，我罚你坐几天地铁，省着点花钱。太便宜你了，我不乐意。”
　　温灼彻底愣住了。怎么他珩叔，也这么孩子气啊。
　　看着温灼目瞪口呆的样子，顾珩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钱也不是不能给，只是，要将功补过。”
　　“怎么补？”
　　“过两天，我带你认识一个人。圈子里的。你不是想投资么？好好表现，如果他认可你，我不给你一百万。”
　　“认可还不给啊？”温灼觉得也太霸王条款了。
　　“我给你五百万刀。”顾珩说。
　　温灼的心跳加速，忍不住问：“他是什么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珩卖了个关子，“不早了，去睡。记住，这两天安分点，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不再看温灼，径直走出了电竞房。
　　温灼半晌没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认识一个人？圈子里的？五百万刀？
　　珩叔，你到底要干什么呢？
　　已经回到主卧的顾珩，坐在床边，抬手捏了捏眉心。他知道，把温灼完全隔绝在交易之外，已经越来越难了。堵不如疏，或许，这才是唯一的路。
　　手机适时在此刻响起，顾珩仿佛等了很久，立刻接通：
　　“对，是我，小顾。陈老，这么晚打扰您了。
　　“想跟您讨个人情。后天下午，不知您可否赏光？我想带个人见见您，得您指点下。”
　　“对，是他。孩子大了，心野了，眼睛盯在些我不熟的新东西上。我管不住，想请您老，帮忙敲打敲打。
　　“多谢陈老。后天下午，我去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