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余烬：灰星》荧光笩

6、第6章：活死人的“交易”

　　铁锈街的雨，永远带着一股洗不净的铁锈味和刺鼻的化学废料气息。

　　苏漠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的却不是氧气的清凉，而是一种像被砂纸磨过气管般的焦灼感。他将黑色兜帽压得更低，快步穿过狭窄到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巷弄。两旁的金属墙壁因长年受酸雨侵蚀，剥落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斑驳，像极了干涸在创口上的血痂。

　　“焚灵症……”

　　苏漠咬紧牙关，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按住胸口。在他的感知里，那里不再是跳动的心脏，而是一个正在不断坍塌、向外喷涌着暗红色岩浆的黑洞。那种热度并非来自体表，而是从神魂深处烧出来的——就像有一根烧红的烙铁，正顺着他的灵脉一点点往识海里钻。

　　每走一步，视线就模糊一分。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那些闪烁着的霓虹招牌化作一条条诡异的红蛇，在黑暗中疯狂舞动。

　　他必须快，在那团火把他的脑子烧成灰烬之前，找到那个外号“老鬼”的黑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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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鬼的诊所位于铁锈街最深处的废弃水塔下方。

　　这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铅门，门缝里渗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与机油混合的怪味。

　　苏漠抬起手，指关节扣在门板上，发出的声音沉闷得如同敲在棺材盖上。

　　“滚，还没到收尸的时间。”

　　门内传来一个沙哑得像砂纸磨擦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冷漠。

　　“我有货。”苏漠强撑着快要崩溃的意识，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能让死人开口的‘货’，还有……我想活命。”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铅门缓缓裂开一条缝。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暂时压制住了苏漠体内的燥热。

　　苏漠踉跄着步入室内。

　　屋子里的光线极暗，只有几盏摇晃的无影灯发出惨白的光。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泡在罐子里的畸形器官，有的还在微微跳动。正中央的手术床上，躺着半具被拆解了一半的机械躯壳，电线像血管一样杂乱地垂落在地。

　　一个干瘪得如同风干橘皮的老头，正背对着苏漠，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手术刀，在摆弄一具刚送来的尸体。

　　他就是老鬼。

　　“铁锈街不收废品，也不收死人。”老鬼没有回头，刀尖在尸体的肋骨间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声音毫无起伏，“你的灵气在燃烧，像一捆浇了汽油的柴火。再过一刻钟，你的识海就会变成一片焦土。这种病，神仙难救。”

　　“所以我没去找神仙，我来找鬼。”

　　苏漠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汗淋漓地喘息着。汗水滴落在地砖上，竟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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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鬼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一只眼睛是纯粹的机械义眼，冰冷的红色电子光流转着，死死盯着苏漠的胸口。在那枚红色的瞳孔映照下，苏漠胸口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暗红色，隐约可见皮肤下的血管正如同燃烧的丝线般疯狂搏动。

　　“焚灵症后期，灵根自燃。”老鬼放下手术刀，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小子，你这不叫生病，你这叫‘自焚’。你到底吞了什么不该吞的东西？还是觉醒了什么让你这副烂身体承受不住的力量？”

　　苏漠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破掌心，流出的血竟然带着金红色的微光。

　　“救我……”苏漠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代价，你开。”

　　老鬼走到苏漠面前，干枯的手指猛地掐住苏漠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苏漠感觉到一股阴冷刺骨的力量顺着老鬼的手指钻进自己的经脉。这股力量极冷，与他体内的燥热疯狂对撞。

　　“唔！”

　　剧烈的痛苦让苏漠几乎昏厥，但他死死睁着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透着一股狠戾的求生欲。

　　“眼神不错，像头困兽。”老鬼收回手，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救你，需要耗费我三支‘寒髓凝胶’，那玩意的价钱能买下半条街。而且，你的情况很特别，你的灵火里带着一股……古怪的神性。”

　　老鬼贪婪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我要你识海里的一枚‘灵引’。不管那是什么，只要我压制住你的火，那东西归我。”

　　苏漠心中一沉。灵引是修士感悟天地的核心，一旦失去，修为终身不得寸进。

　　但他感受着那股快要将他灵魂烧成虚无的剧痛，惨然一笑：“只要能活，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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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上去。”老鬼指了指那张还沾着不明液体的机械手术床。

　　苏漠爬上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接下来的过程，会比死更难受。”老鬼一边说，一边从冷藏柜里取出三支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针剂。

　　他没有任何麻醉措施，直接将一根粗长的针头刺入了苏漠的心口。

　　“轰！”

　　苏漠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塞进了一块万年玄冰，紧接着，那股极寒顺着血液瞬间扩散全身。极热与极寒在他的血管里拉锯、厮杀，他的皮肤一会儿红得发烫，一会儿青得吓人。

　　“啊——！”

　　苏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因剧痛而剧烈痉挛，捆绑他的皮革扣带被绷得嘎吱作响。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在模糊的视界中，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尽的荒原，荒原中心有一团金色的火焰在疯狂燃烧，而无数蓝色的锁链正从虚空中探出，试图将那团火封印。

　　那就是他的命，他的罪，也是他的力。

　　“撑住，小子！要是现在死了，你就真的只能去喂我后院的那些狗了！”老鬼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疯狂的兴奋。

　　老鬼手中的手术刀飞速划过苏漠的四肢百骸，在特定的穴位切开细小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火星喷溅而出，落在老鬼的防护服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这是一场外科手术与禁忌术法的杂交。老鬼像是在修理一台报废的精密仪器，将那些暴走的灵力强行导流。

　　苏漠的心理防线在一次次冲击下濒临崩溃。他想起了那些追杀他的人，想起了家族废墟上的大火，想起了那个在雪地里逐渐冰冷的背影。

　　不能死……

　　绝对不能在这里，像条烂狗一样死在黑医的臭水沟里！

　　“给我……压下去！”

　　苏漠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识海中那团金色的火焰竟微微一滞，随后在蓝色寒髓的包裹下，一点点收缩，最终化作一颗暗红色的圆珠，沉入了他的丹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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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诊所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漠瘫在手术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的呼吸微弱但平稳，体表那种诡异的红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老鬼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个特制的玻璃瓶，瓶子里漂浮着一缕淡淡的、带着金色的烟雾——那是他从苏漠识海里抽离出的“灵引”碎片。

　　“啧，真是瑰丽的力量。”老鬼痴迷地看着那缕烟雾，“虽然只是碎片，但也足够让我研究一阵子了。”

　　苏漠挣扎着坐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焚灵症”并没有被根治，只是被一种极寒的力量强行封印了。

　　就像在火药桶上盖了一层厚厚的冰。

　　“能撑多久？”苏漠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三个月。”老鬼收起瓶子，冷冷地看着他，“三个月内，如果你找不到‘天青圣水’或者更高阶的压制物，冰层就会融化。到时候，火会烧得比这次猛烈十倍。你会直接化成一摊灰，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苏漠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三个月……够了。”

　　他摇晃着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块沾血的铭牌，扔给老鬼。

　　“这是你要的‘货’。铁锈街东头那个叛徒的临终遗言，就在这块铭牌的夹层里。他没死在别人手里，死在了我的‘火’下。”

　　老鬼接过铭牌，机械义眼闪烁了几下，确认无误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苏漠，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好运的疯子。”老鬼转身走向黑暗的阴影处，“但现在看来，你是个有准备的赌徒。铁锈街不适合你，你要的东西，在‘主城’的上层。”

　　“我会去的。”

　　苏漠推开沉重的铅门。

　　门外，雨依旧在下，但此时的寒雨落在身上，竟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清爽。

　　他抬头看向主城高耸入云的建筑群，那里灯火辉煌，宛如神迹。而他，正站在淤泥深处，感受着体内那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火种，一步步踏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新的交易已经开始，而他的筹码，只有这条残破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