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剔骨而已，又不是死了 ...
-
青阳魏氏祖宅坐落在缓坡之上，背山面水，遵循着前照后靠的风水理念。整个建筑群占地约三十亩，以严格的南北中轴线对称分布，体现了封建礼制的秩序与威严。
一道五米高的青砖照壁矗立门前，上刻“克己复礼”四个大字，两侧蹲坐一对石狮，象征着家族的威严与守护。
在克己复礼牌匾之下矗立着一道纤细窈窕的背影，虽未看到全貌，但却感知到这一定是位极为貌美的先生。“怎么样了？”
黑西服alpha颔首低眉，不敢有半分轻视，“小少爷回来了”
“但反抗剧烈，已经为其注射了三支镇定剂，目前在祠堂”
他们走入四方框内，极轻的声音消散在雾雨蒙蒙的宅院。“通知巫医准备手术”
【这是哪里呀】白曳安静跟在两人身后，他记得昨晚被老师轻轻放过就去睡觉了。
【洛什：梦境。你在睡眠中被吞噬入梦主的精神域，这里应该是他的过往回忆。小心为上。百年以来针对能力者精神域的研究成果不在少数，但梦境始终是一项怪谈】
这宅院是一个精心构建的、无声的规训场。高墙的厚度不仅为了防御外贼，更是为了吸收所有内部可能的不谐之音，确保院内的任何哭泣都穿不透那沉重的青砖。十樽灵台之下，袅袅青烟淡去，黑色连衣裙装扮的貌美男人哭得梨花带雨，眉梢的桃色却渗出丝丝艳鬼的阴狠。
“小琳，不要怪父亲，我都是为了我们父子的将来，你哥哥他…”他的眼神透出一丝狠戾，“算是废掉了。父亲只能靠你…听话，忍一忍。你的天赋远在他之上…这魏家迟早是我们父子的”
魏氏，一个在星际仍保留宗族传承的家族，以剑法闻名。在热武器与异能普遍运用的时代，它将冷兵器融入每个能力者的骨骼，以使每个家族成员的能力与兵器合一达到最大化。当然这只是一种形象化的描述，具体如何融合，外族人不得而知。
但如此残忍的非人手段也使得它历经四个政权屹立不倒，牢牢占据十大黄金家族之一。
白曳亲眼目睹了炼制剑骨的过程，竟是真的“剔骨”养剑。
大约十三岁的少年脸色苍白躺在祭坛之上，无力挣脱，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腕骨被取下，换上一块冰冷的玄铁。
难以想象在医学如此发达的当代，竟还有人采用最原始的开刀缝合术。
过程中，男夫人一直陪伴在侧，紧握他的另一只手，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上苍保佑我儿，逢凶化吉。从此再不受剔骨之苦…”
据巫医所言，这块玄铁会在宿主成年之时被取出，锻造成独一无二的绝世武器。
“看完了？”
白曳脚底一滑，差点掉下房顶。“你你你你—”
魏琳面无表情，“我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这！”白曳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他还以为偷看被发现了！
“这是我的梦”，魏琳透过缝隙与祭坛上的少年对视，“看到他了吗？那就是我”
白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然是等比例放大哎！除了看起来更可怕了。“那我为什么会在这呀”
“老师呢，学姐呢，他们也在这吗”
魏琳谈不上多冷漠，但也没有时时刻刻像一把出鞘的剑，不见血誓不罢休。只要离了严砺，他性情一般比较平和，与这个年龄大多数学生没什么区别，寡言少语不爱社交。
“不在”。魏琳跳下祠堂顶部，走入雨幕，可脚底的青石地面也是吃人的，它用规整的缝隙将你的脚步吞咽成无声，每一步都必须符合它丈量好的尺寸，不可多一寸，也不可少一分。
白曳急忙跟上他，“为什么呀”
“他们之前来过了”
“哦—好吧”。因为alpha的语气过于平淡，白曳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里就像一个特别的旅游景点，老师他们来玩过了，所以这次就他一个来了，玩完了就可以回去了。
“这是你家吗？好特别啊”
魏琳平静反驳：“不是，这是魏家”。
“哦哦”，白曳懵懂点头，不明白这之间有什么区别。
【洛什：十大家族内部多有传闻魏家继承人并非魏家主血脉，而是其丈夫与前任妻子的孩子，也就是严家后代】
【！】白曳吃了好大一口瓜【那他和老师又为什么那样】打起来恨不得要了对方命。
【洛什：不太清楚。但可以知道的是，严家与魏家的恩怨纠缠已经延续了三代，现任魏家掌事人是严家先主遗孀。小心，这里很不对劲】
【okok】下一秒，白曳一脚踩空，摔了个虫吃屎。
【…】
他们在路上走了许久，竟未碰到一个活人，除了面目扭曲的丑陋恶鬼，只剩许多个男夫人与他的孩子。
最终来到了一所偏僻的院子，似乎常年无人居住，布满灰尘。白曳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不解道：“为什么在梦里还会有鼻炎呢”
书柜正下方，魏琳躺在木雕摇椅上，捧着一本古书，时不时翻动一页。“因为你在梦里活着”。
“啊？”白曳噗呲噗呲搬了个小石凳，坐到师叔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那我现实中死了吗”。
魏琳从书中回神，轻轻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安静，甚至有些柔和，与此前的极端好似截然不同的两人。
“没有，和正常睡眠没有区别。但你在这死了，现实也会死”。
没死就好，死了问题也不大。毕竟已经是死过一次的虫，对这方面很有经验。
白曳脑袋一丢，兴致冲冲玩了好多天，把《男夫人与他孩子的二三事》倒背如流。
等他彻底玩够了，拖着半残的腿往摇椅一躺，恹恹的问，“我怎么回去呀”。
魏琳放下书本，一手捞回来快要掉到地上的alpha，轻描淡写，“在这里死去，或者杀了全部人”。
被遗忘到生锈的脑子终于舍得从角落里扒拉出来【他说什么？】虫有点反应不过来。
【洛什：玩得开心吗】
【大白蛾子：开心！剧好看！糕点好吃！茶好喝】
【洛什：开心就好】
【大白蛾子：可我要死了呀】
【洛什：开心吗】
【大白蛾子：开…也不是很开心了】
【洛什：好。】
【方案一：化身战神杀穿梦境。
方案二，洗干净脖子等死。】
难道就没有一条体面点的路可以选吗？非得打打杀杀，就不能照顾一下虫的心理。这是妥妥的种族歧视！
当然还有第三种。白曳潜心修炼数年，届时轻松破解梦境之谜，虫傲天归来！
【洛什：太慢，照你这个速度，梦境都与现实同步了，你还在第一招】
一句话打破了虫的美好憧憬。
虫傲天归来竟是遥遥无期吗！
就没有那种一健升级的按钮吗？
【洛什：电击按钮？】
【！】这句话直接让白曳愤怒值拉满，狠狠刺出一剑。
砰一声。
听见异响的魏琳走了过来，低头一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青石块被一剑斩断，留下一道缝隙，约有一米深。
这些天里某家伙完美演绎了什么叫一面天才一面蠢才。
为什么能有人连剑都拿不顺畅，却挥出蕴含剑意的一剑？这里的剑意并非是指某种思想或者自身突破，而是携带着精神力催动下的一种衍生产物—意识。
这也使得魏琳时常思考一个问题：这家伙到底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还是运气极好的蠢货？后来，他释怀了，并深刻意识到思考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项愚蠢的行为。
但他还是想问，怎么能够在挥出这一剑时把脚扭伤了？
“你只是脚崴了，又不是腿断了”。魏琳面无表情将剑扔到赖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的alpha的脚底，“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被我杀死”。
这是人类能说出的话吗！白曳捡起剑，气势汹汹莽了上去，势必让他知道虫子有多好惹！剑还未出手，天色突兀变暗，竟飘起了雨。
细雨如一枚枚散落的针尖，扎进青石板。在道路的尽头，一袭白衣男夫人撑着伞，面色苍白如纸。而十米外，身着同样白衣的alpha手握利剑，一道血痕将他的脸分成两半。
轰隆—闪电劈裂天空，也照亮了男夫人的泪痕，他白皙的脖颈被包裹在白色丧服中，血渍顺着小腿流下。
“小琳，连你也要抛起父亲吗？”
他丢掉雨伞，抱住alpha，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是毒蛇的涎液，也是对猎物最后的怜悯，“最后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帮帮父亲。只要再养一块，不多，一块腕骨就好”。
“十个最后一次吗？”
无论看过多少遍这个场景，魏琳都难以忍受，在一瞬间提起剑贯穿两人心脏。
可下一刻无数个不同妆造与情态的男夫人一齐出现，他们呼喊着，“小琳，小琳”。
魏琳一剑又一剑机器地挥动，眼睛是完全的赤红。
莫名出现在此地，白曳差点被满地的尸体绊倒，他无助抓住alpha的手，血水顺延到手心，粘腻又冰冷。
“你怎么…”像疯了一样…
这些天alpha表现的太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他是一直如此，正常到让人竟然能够忽略掉这栋古宅里每时每刻上演的恐怖故事都是他亲身经历。
白曳想叫醒他，可说出的话却是：“只是被剔了骨头，又不是死了…”
被斩碎了的尸体融化了，血淋淋的像是什么屠宰场。血海之中，魏琳痴痴笑了，眼底，面上全是血染成的艳红，“只是被剔了骨头？”
什么叫只是被剔了骨头？
“对呀，你又没有死…而且你父亲也很爱你，每次剔骨他都陪着你，替你祈福，还哭得很惨。”白曳抱住alpha，一点点细数着这几天看到的种种，语气里带了点不自知的羡慕，“你生病了他悉心照顾，你每次剑法进步他也特别开心。虽然过程辛苦了一点，但结果是好的呀，你不能辜负你父亲对你的爱呀”
魏琳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爱给你你要不要！”
白曳下意识回答：“要啊！”
一瞬间，梦境倒转，主角替换。又是一个雨夜，祠堂，灵牌，祭坛，男夫人端着漆黑的药，他唤道：“小曳，吃药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剔骨而已，又不是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