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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爵府 四 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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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闹剧过后,公爵府上下都知晓了宴凛月在艾拉心中的分量。昔日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仆役,如今见了她无不恭敬有加;而那些曾心怀嫉妒的贵族夫人,也不敢再轻易上门寻衅。
听竹轩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安稳。可宴凛月心中清楚,这份安稳,全是艾拉赋予的。那位公爵夫人的护短,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笼罩其中,既让她安心,又让她越发不安。
她依旧每日午后去书房抚琴,琴音中的疏离渐渐淡了些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而艾拉,也不再仅仅是静静聆听,偶尔会与她聊起西境的风土人情,聊起雪山的壮阔,聊起草原的辽阔,语气中带着一种对这片土地的深沉热爱。
宴凛月从未想过,那位冷硬强势的公爵夫人,谈起自己的领地时,眼中会闪烁着那样明亮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掌权者的骄傲,也是一种属于守护者的温柔。
这日午后,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狂风卷着乌云,很快便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势凶猛,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将整个公爵府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
宴凛月按时前往书房,走到半路,雨水便打湿了她的裙摆。抵达书房时,她的发梢已沾了不少水珠,脸色也因受凉而微微发白。
艾拉正在窗前看着雨景,见她这般模样,眉头微蹙,立刻吩咐侍女:“去取一件我的披风来,再备一碗姜汤。”
“不必麻烦公爵夫人,”宴凛月连忙说道,“民女无碍,只是些许雨水罢了。”
“怎么会无碍?”艾拉走到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的微凉让宴凛月下意识地缩了缩,却被艾拉按住了肩膀。“有点凉。”艾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这么大的雨,为何不撑伞?”
“雨来得太急,一时未曾找到伞。”宴凛月低声解释道。
说话间,侍女取来了一件黑色的貂毛披风。艾拉接过,不由分说地披在宴凛月肩上,双手替她系好系带。披风带着艾拉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息,温暖而厚重,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近距离的接触,让宴凛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艾拉指尖的温度,感受到她动作中的细致与温柔,与她平日里的强势截然不同。
“坐吧。”艾拉松开手,转身回到书桌后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关切,“今日雨大,便不必抚琴了,陪我聊聊天吧。”
宴凛月依言坐下,裹着厚重的披风,心中暖意融融。她看着窗外的大雨,轻声问道:“公爵夫人,您很喜欢西境吗?”
“嗯。”艾拉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幕,眼神悠远,“这里是维斯特家族世代居住的地方,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父亲曾告诉过我,身为维斯特家族的人,守护西境,是我们的使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十五岁那年,父亲战死沙场,兄长重伤致残,整个家族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了我的肩上。那时候,西境内乱四起,外敌环伺,所有人都以为,维斯特家族要完了,西境要完了。”
宴凛月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她从未想过,这位看似无所不能的公爵夫人,也曾经历过这般艰难的时刻。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不能让父亲和兄长的心血白费。”艾拉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我拿起剑,穿上铠甲,跟着老兵们学习打仗,学习治理领地。我杀过敌,平过叛,流过血,也受过伤。”
她抬手,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时留下的,差点就废了这只手。”
宴凛月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心中一紧。她能想象到,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女,是如何在刀光剑影中挣扎求生,如何一步步从懵懂无知变得冷硬强势。
“所有人都说我铁腕,说我不近人情。”艾拉自嘲地笑了笑,“可他们不知道,若我不硬,若我心慈手软,死的就会是我,是维斯特家族,是整个西境的百姓。”
那一刻,宴凛月看着她眼中的疲惫与孤独,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彻底崩塌了。她终于明白,艾拉的冷硬,不过是保护自己、保护领地的铠甲。在那层坚硬的铠甲之下,藏着一颗柔软而孤独的心。
“公爵夫人……”宴凛月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辛苦了。”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艾拉猛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深深的动容。这么多年,她听过无数的奉承与敬畏,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辛苦了”。
在所有人眼中,她是高高在上的公爵夫人,是无所不能的铁腕女君,仿佛她天生就该承受这一切,天生就该无坚不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年,她过得有多累,有多孤独。
艾拉的目光紧紧锁住宴凛月,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动容,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她知道,宴凛月终于开始试着理解她了。
“不辛苦。”艾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只要西境安稳,百姓安康,一切都值得。”
侍女端来了姜汤,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书房内却一片静谧温馨。
宴凛月看着艾拉,心中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抗拒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心疼与牵挂。她忽然明白,自己对艾拉的抗拒,或许并非仅仅是因为身份悬殊,更是因为害怕自己会沉溺于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保护。
“我给您弹一曲吧。”宴凛月轻声说道,不等艾拉回应,便抱起放在一旁的七弦琴。
指尖轻拨,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这一次,她没有弹《寒江雪》那般清冷寂寥的曲子,而是弹了一首江南的小调。琴音温暖而柔和,像是江南春日的细雨,滋润着人心;又像是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慰藉。
艾拉静静地听着,闭上了眼睛。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心中的疲惫与孤独,在这清润温暖的琴音中,一点点消散。
她仿佛透过琴音,看到了江南的烟雨朦胧,看到了青石板路上的油纸伞,看到了那个素衣清润的女子,在江南的烟雨中浅笑嫣然。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手握实权、令人敬畏的公爵夫人,只是一个渴望温暖与陪伴的普通人。
而宴凛月,看着艾拉放松的眉眼,心中的情愫悄然蔓延。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
她抗拒过,挣扎过,可面对艾拉毫无保留的保护与真心,面对她铠甲之下的柔软与孤独,她终究还是无法抗拒。
身份悬殊又如何?世俗非议又如何?
她只想用自己的琴音,抚平这位铁腕女君心中的疲惫与孤独;只想用自己的温柔,温暖她冷硬了半生的心。
琴音袅袅,雨声潺潺。
书房内,两人相对而坐,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那份始于冬宴琴音的心动,在这场大雨中,终于褪去了所有的试探与抗拒,露出了最真挚的模样。
艾拉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宴凛月,眼中带着浓烈的爱意与坚定。
她知道,自己离那个“只想做你妻子”的心愿,又近了一步。
而宴凛月,感受到她炽热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再避开,而是迎着她的目光,眼中带着一丝羞涩,一丝温柔,还有一丝同样坚定的回应。
西境的雨,还在下。
可两颗原本相隔遥远的心,却在这场雨水中,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宿命的纠缠,早已注定。
双向的奔赴,已然开启。
前路或许坎坷,或许布满荆棘,但只要两人同心,便没有什么能阻挡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