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师妹，死后成了白月光》一月桃夭

9、少年与剑 “剑鸣惊春

　　溪云村的春，是浸了血味的暖。
　　山风卷着新抽的柳丝，拂过桃岁月白道袍的下摆，带着野蔷薇的甜香，却又猝不及防撞进一丝腥甜，像一块碎玉，猝然扎破了春日的温柔。
　　桃岁指尖还凝着方才握剑的力道，玄机子临行前那句“此行溪云，恐有变数”的叮嘱，像一根细弦，在她心底绷得发紧。
　　宋今朝走在最前，玄色衣摆扫过沾着晨露的青石板，灵力如无形的网，悄然铺开；池锦瑶则落后半步，玉笛横于袖间，眸光扫过两旁抽芽的林木，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他们本是奉师门之命，来此送春耕的灵种与药饵，可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浓，混着妖物特有的腥膻，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溪边那阵异动，像一声惊雷，猝然炸碎了这片春日的伪装。
　　“不对劲。”宋今朝忽然收了脚步，眉头拧成川字，“方才那股剑气，虽弱，却烈得像淬了火的铁，是剑修的路子。”
　　池锦瑶玉笛轻转，灵力顺着笛身流转：“气息驳杂，有妖爪撕裂的痕迹，也有修士灵力溃散的余温，我们小心。”
　　桃岁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剑柄。她抬眼望去，穿过一片被妖爪撕裂的灌木丛，前方的空地上，一道玄色身影倒在血泊里，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青竹，在新绿的草色间显得格外刺目。
　　春烬埋村，残剑泣血，少年魂困悲恸里，剑心未凉，玄衫沾血，执念生根。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与她们一般年纪。玄色剑袍被撕裂得不成样子，深浅交错的伤口爬满了单薄的身躯，鲜血浸透了衣料，与新绿的草叶黏连在一起，凝成暗红的痂。
　　他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更是干裂泛紫，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柄断剑，剑穗早已磨得褪色，即便陷入昏死，指节也绷得泛白，像是在守护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周身萦绕着散乱而暴戾的剑气，那是属于剑修独有的灵力，虽稚嫩，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屈的韧劲，与他此刻奄奄一息的模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是剑修弟子。”宋今朝蹲下身，指尖轻探少年的脉搏，眉头拧得更紧，“经脉尽断大半，灵力紊乱逆流，是遭了妖物重击，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桃岁立刻取出疗伤的丹药，指尖凝着温润的灵力，将药粉缓缓渡入少年口中。桃岁蹲在一旁，轻轻拂开少年额前被汗水与血水黏住的碎发，看清了他的脸——眉骨锋利，眼睫长而密，即便紧闭着眼，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
　　只是此刻，那桀骜被无尽的痛苦与混沌覆盖，只剩下脆弱。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伤痛与心底的执念，牙关紧咬，喉间溢出细碎而痛苦的呢喃。
　　“娘……娘……”
　　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柳絮，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恸，让桃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看着少年痛苦的模样，指尖不自觉地放缓了动作，生怕惊扰了他混沌中的梦境。
　　少年的意识沉在一片无边的黑暗里，周身是熊熊的烈火与村民的哭喊，溪云村的屋舍在妖物的利爪下崩塌，熟悉的乡邻倒在血泊之中，而他最亲近的娘亲，将他死死护在身后，用单薄的身躯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娘亲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穿透了漫天的硝烟与疼痛，刻进他混沌的神魂里。
　　“阿凛，谢凛……”
　　“不要哭，娘的阿凛，要做威风凛凛的剑修。”
　　“要做天下第一的剑修，护好这世间你想护的一切。”
　　“谢凛……”
　　少年呢喃出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瞬间被暖风吹凉。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散乱的剑气骤然爆发，又迅速萎靡下去，重伤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般情绪的起伏。
　　“不怕，没事的。”桃岁轻声道，看着少年痛苦的模样，眼底泛起心疼，不知为何他能感受到少年的痛苦，这不禁让她想起了当年……
　　宋今朝望着四周破败的村落，叹了口气：“溪云村怕是遭了妖巢袭击，看这情形，村中百姓……恐怕早已罹难。这位小友，应当是附近的剑修弟子，遭遇了不测。”
　　桃岁的动作愈发轻柔，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谢凛体内，稳住他的伤势：“他伤得太重，神魂也受了创，此刻意识混沌。”
　　由于桃岁是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人的情绪，这具年轻的身躯里，藏着的悲痛与执念，还有……一个少年尚未熄灭的剑心。
　　风还在吹，带着野蔷薇的甜香，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落在他染血的剑袍上，也落在桃岁柔软的心底。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少年，看着他在伤痛中依旧执着。
　　初遇于残墟，桃发见他伤痕累累，感受到他为剑修的执念，少女的温柔，自此在溪云村的春风里，缠成了结。
　　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却依旧未曾醒来，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脑中混混沌沌，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刻入骨髓的话。
　　“娘……我要做威风凛凛的剑修……”
　　“我要做天下第一的剑修……”
　　桃岁望着他，轻声道：“我们带你走，先养好伤，你的剑，你的心，都还在。”
　　风穿过溪云村的残垣断壁，带着未散的悲戚，却也有一丝温暖，在少年冰冷的身躯旁，缓缓升起。
　　他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只知道在这片变成废墟的故土上，有一束陌生的温暖，接住了他支离破碎的神魂，接住了他尚未完成的，娘亲的期许。
　　十四五岁的年纪，本该是宗门里无忧无虑练剑的时光，可他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娘亲，只剩下一身重伤，和一句刻进魂里的叮嘱。
　　少年的名字，连同那春风中的初遇，一同刻进了桃岁的心里，也刻进了这场始于溪云村的宿命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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